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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疲惫 ...

  •   许落白很意外自己没被段舟彦送回去,他看着装潢华丽精致的酒店房间,没自不量力的尝试离开。

      段舟彦昨晚才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不闹个三五天的,恐怕很难放过他。

      他本来想去小阳台晒会儿太阳,拉开窗才发现今天是个阴雨天。

      潮湿的水汽谢谢飘进来,在米白的瓷砖上留下斑驳的水迹。

      许落白抬头看,做了柔化模糊处理的玻璃看不清天空,只能依稀辨别出阴沉沉的天色,积水散漫在玻璃上,又被滴落的小雨打散,散开涟漪。

      他昨晚被折腾到后半夜,睡了几个小时后醒来仍旧觉得疲惫,眼下躺在躺椅上,没多久,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大概是最近神经被反复刺激,不断想起过去的事情,许落白又做了个梦。

      是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

      卡德酒店今天有一场宴会,形形色色的alpha聚集在李享的身侧,形成众星捧月的姿态。

      李享抬手,握住了alpha按照他的指令取来的酒,又松手,任由酒杯摔在了地上,碎成无数碎片。

      深红的酒液浸湿了稀缺的白色毛毯,他扬起下巴,倨傲至极:“喂,弗雷德,最后那场训练你在想什么,去外环星一趟,脑子也丢在哪了吗?”

      “……”

      弗雷德垂着头,凝着自己的脚尖,昂贵的酒水不仅打湿了毛毯,还溅了不少在他的皮鞋和裤腿上。

      他苦中作乐的想,还好,星星昨天把绿毛龟修好了,他不用自己回家用手搓。

      alpha的沉默让这场有意的羞辱变得索然无味,李享两指夹着烟,慢悠悠地抽了口。

      他知道弗雷德为什么会接受邀请,就像知道自己在去年十一月授勋仪式前,看见垃圾星的下层人的积分在他前面,却还是提前开了酒会庆祝自己即将升为少校。

      “弗雷德,你不够让我满意。”李享夹着烟,遥遥冲着低着脑袋的alpha指指点点。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桌子,但弗雷德还是闻到了呛人的烟味。

      贵族们抽的高级雪茄,和他抽的劣质香烟闻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行动上却顺从无比,半跪下去,膝盖点在被酒水打湿的地毯上:“那么,少校,怎么才能让你更满意?”

      弗雷德听见有人在笑。

      讥笑或者嘲讽的声音混到了一切,他们的声音不算响亮,但也不低,凭借alpha出色的感官——即便是低级alpha,也能听得很清楚。

      掌控与领导,是刻在alpha的骨子里,因此这种近乎于野犬认主的行为,格外的不耻。

      弗雷德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的愤怒和屈辱。

      李享应该满意,但他还是觉得微妙的不愉悦,好在这场宴会里,他是绝对的上位者,拥有肆意发泄的权力。

      信息素像一柄尖锐的锤子,直直凿着弗雷德的大脑,他沉稳的神情破碎,成了隐忍的痛苦。

      腺体很烫,针扎一样的疼。

      alpha的本能让他立刻调动信息素去反抗,但又在触及李享玩味戏弄的目光时忍住。

      极度的疼痛让弗雷德难以忍耐,大汗淋漓。

      “……”

      许落白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他的视线凝聚在开放的宴会厅里,聚焦在那个狼狈可怜的alpha身上。

      段舟彦的视力很好,他比许落白更早发现幼稚的闹剧,但他什么都没说,问:“怎么了?”

      信息素没完没了的暴动让他有些烦躁,消磨着那点耐心,快要维持不住这层假皮。

      段舟彦很期待许落白像自己求助,那样他就可以不在表演,理所当然地提出自己的条件。

      至于别的——

      他没有撒谎。

      许落白很厉害,很优秀,只是帝国的人口太多,优秀的人太多,许落白在茫茫人海里,在段舟彦眼里,也没什么特殊。

      他不缺少战友,他想要一个符合心意的……“爱人”?

      短暂的爱人,也算爱人。

      段舟彦并不吝啬,他可以给许落白很多、很多。

      许落白停顿的时间不算漫长,弗雷德或许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注视,偏头看了眼。

      他们的视线没有交接,恰好错过。

      “……没什么。”许落白很慢地说。

      段舟彦叹气:“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许落白有点茫然的视线飘到了段舟彦身上,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轻易地被诈出了端倪。

      “需要我帮忙吗?”段舟彦的语气寻常,好似在闲聊,眼睛却牢牢地锁在beta的脸上,想要捕捉哪怕只有一刹那的意动。

      “坐着的那个,是李裁判长的儿子,去年十二月刚刚授勋成为少校。”

      许落白知道。

      他看过去年授勋的名单,士兵的积分属于隐私,不会公开,但他知道弗雷德参与的每场战役,再往回检索李享参与的战役,推算出积分无非是多耗费点时间而已。

      即便弗雷德的积分比李享高出了一大截,最后被授勋的仍旧是李享。

      许落白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了,段舟彦抵了抵口腔里的尖牙,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次:“需要我,帮忙吗?”

      beta的眼神逐渐聚拢,变得锐利,像寒光凛凛的刀锋。

      段舟彦面不改色:“我记得他,昨晚来接你的alpha。”

      “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嗯。”许落白应了声,“但他得自己解决。”

      段舟彦或许真的能帮忙解决眼下的困境,但之后呢?

      李享不会记恨段舟彦,他只会憎怨引来麻烦的弗雷德。

      段舟彦可能会一直荫蔽他们,也可能不会。

      许落白不介意赌博,但前提是他手里有筹码,而不是输红了眼,只能祈祷上天眷顾,最后输得一无所有的赌徒。

      段舟彦沉默着,任由目光交汇,审视,窥探。

      他在探究许落白的同时,许落白也在探究他,他们都想要挖掘出一些别的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

      段舟彦的头突然剧烈痛了起来,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外泄,高浓缩的抑制剂比想象中还要快速的失去了效果,他咬紧牙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

      或许是因为易感期,或许是因为他的耐心快要告罄,或许、或许是因为许落白。

      因为他又猜错了。

      许落白对萦绕的信息素没有任何感知,但直觉比感官更加灵敏,释放出警觉的信号。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看向段舟彦的眼神带上了警惕。

      alpha湖绿色的眼睛很奇异,大多数时候都像浓郁昂贵的宝石,适合被小心珍藏,精心保管,可某个瞬间,又极具攻击与侵略性,不经意间展露alpha未褪的野性。

      矛盾吗?

      好像也不。

      段舟彦和他不一样,和大部分普通军校生也不一样,他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上过很多次战场,是真正充斥残忍与血腥的战争——和他们那种经过军队清扫,只留下限定危险性虫族的训练赛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的alpha、这样的段舟彦,怎么可能会是华丽却脆弱的宝石?

      许落白想,他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alpha,甚至他根本没有资格去了解。

      可是、可是。

      他想。

      想知道段舟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他在灰蒙蒙破败不堪的垃圾星里,抱起撞在他腿上的那个女孩时想的是什么,想知道他是……怎么看他。

      很难,就像他听着希思兰星云的美名长大,却无论如何也负担不起亲眼目睹的费用。

      很没意义,就像希思兰星云无论有多美,引入视网膜的瞬间给身躯、神经,乃至灵魂带来了如何的震颤,也会在情绪消退时成为无关紧要的东西。

      无法果腹的孩子是不会追求精神的富足。

      许落白很会审时度势,他放弃过很多精神上不舍,但身体并不需要的东西,这次也不例外。

      他慢慢笑起来,仿佛没有受到宴会厅里干扰:“首席,我们走吧?”

      ……

      段舟彦回来时看到阳台躺椅上的beta,那点烦躁和担忧在他看清许落白平静的睡容时散的无影无踪。

      他试了试许落白额头的温度,还算正常,又回房间拿了张薄毯给许落白盖上。

      许落白很少能睡得好,精神网的破碎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梦成了精神上的痛苦的渲泻地,总在意识失去防范时肆无忌惮地冒出来。

      人就像机器,被严重损伤后,修好了,能够正常投入使用,却免不了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段舟彦坐在许落白身边,释放出少少的信息素,包裹着许落白,让他能睡得安稳些。

      他最近有抽空做安抚性训练,比起一开始的生疏,现在对信息素的掌控要熟练了很多。

      熟悉的气味抚平了轻微的不适,许落白的眼睫颤了颤,没睁开,反而睡得更熟了。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太阳短暂出来了两三个小时,又到了下班时间,向着西边坠下。

      血红的余晖把刚下完雨的天空映照的鲜亮,许落白愣愣看着,好像还没完全从睡梦里回过神。

      是这样啊。许落白想起来了。

      弗雷德那段时间被李享压着无法上升,最后也只能卑躬屈膝的成为对方的属官。

      如果他那个时候答应帮弗雷德,如果他能向段舟彦示弱寻求庇护……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许落白的思绪戛然而止,他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逃避般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黑暗剥夺了视觉,旁的感官自然而然地被放大,alpha的信息素难得没那么张牙舞爪,温柔地包裹着他,让起伏的心绪都得到了安抚。

      许落白虽然是个beta,但被段舟彦反反复复标记过,不可避免地对段舟彦的信息素感到熟悉与依赖。

      只是段舟彦的信息素和段舟彦一样,凶残恶劣,每次都横冲直撞,总让许落白害怕。

      但此刻,收起獠牙的野兽看起来格外的温和,仿佛把柔软的肚皮都摊在了表面上,任由人亲近取暖。

      许落白怔忪片刻,轻声问:“最近不忙吗?”

      段舟彦处理文件的手停住,把光脑关了,硬梆梆地刺了句:“不希望看到我?”

      余晖把许落白的脸照得很红,他本来出门的时间就少,出去后也总是带着口罩和帽子,经年累月下来,皮肤越发白皙,被残阳照的几近透明。

      他的沉默被段舟彦当作了默认,他冷哼了声:“不希望你也得忍着。”

      “……”

      许落白掀开毛毯,从躺椅上起来,往屋内走。

      “许落白。”

      许落白抓着滑动门,回头看。

      他明明睡了很久,明明睡得格外好,但此刻的目光仍旧疲惫。

      段舟彦想,在他面前,许落白总是这样,没什么精神,大多数时候又逆来顺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但他又清楚,其实不是这样的。

      许落白在别人面前——朱迪、罗斯、管家、绿毛龟、AI,甚至阿瑞斯面前,都不是这样的。

      “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在你旁边,是不是很失望?”

      许落白望着段舟彦,alpha背着光,站在阴翳里,让人看不清神情,但他仿佛能猜测出段舟彦此刻的神情,恼怒,烦躁。

      无端的,他有点想笑,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低低的笑声在小阳台里回荡,段舟彦皱眉,低声质问:“……你笑什么?”

      “段舟彦,你说这些话,”许落白抓着门框的手慢慢松开、垂下,他轻声问:“不会是因为嫉妒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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