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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羲和池 鸳鸯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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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溯抿唇不说话,眉峰如锁。
好端端地,她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少帝之小气、反复无常,池照楹更心领神会了。
“重华,李院正给你开的药吃完了么?”
元重华正小心地剥着烫手的栗子,不想哥哥突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她怔了怔,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锥栗,望向哥哥漆黑的深眸,一息之后,她忽然洒了栗子,轻咳着说:“吃了,但是还没好。”
元溯道:“哥哥让李院正再来给你看看。”
元重华乖巧地点脑袋,柔柳不胜风似的往池照楹怀里倒。
池照楹只好将妹妹抱住,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也试了试她的额温,触手微凉,倒是还好。
元重华将眼眶咳出了时光,幽幽地道:“万福姐姐,我也不知怎的,前不久卒中痛,找李太医和孙太医都看过了,都说不出所以然。”
池照楹说:“也许是你发育痛。”
元重华看了一眼哥哥,小心地揽住姐姐的胳膊,小声地摇着头说:“发育吗?那好可怕,姐姐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多陪陪我。”
池照楹义不容辞:“好啊。”
答应之后,她的声息顿了一下。
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
元重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种时候她身边的嬷嬷不会少,嬷嬷自然也会教她特殊时期身体的变化,并且会教得更仔细、更详尽。
何须用她多此一举。
再看看怀里明眸闪烁的小公主。她心生叹息。
狡猾,狡猾。
苦肉计,她上当了。
元重华知道万福姐姐吃软不吃硬,用一招苦肉计就把姐姐留在紫极宫里了,她特别得意——在这件事情上,十个能干的哥哥也比不上她一个呀。
一旁元溯深呼出气,语气沉了沉:“既然留下了,万福,你便好好哄哄重华。安礼侯府那边朕会出力,知道你在紫极宫中,你父母也不必忧急。”
池照楹被小公主亲热依恋地抱着,馨香满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自小熟悉紫极宫,先皇还在世时,他便认识元溯了。
那时候先皇独宠西宫,中宫权力被架空,元溯是一个不受宠的太子。他们相识于幼年,却不若旁的青梅竹马那般亲昵,这些年来,元溯对她总有敌意,故意针锋相对,而她也不喜欢他阴阳怪气,三句话就要和他打起来。
仗有爪牙之利,他总不是她的对手,一次次甘拜下风。
他们的感情,也在打闹中愈来愈差。
元溯现在已经讨厌死了她。
池照楹也不知道,她留在紫极宫中和元溯抬头不见低头见,是多么尴尬的事。
再说都长大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总角的情谊终究是比不过寝帐间的厮磨,她不应该再私下里和元溯见面了。
她对元重华说:“再多留三日,三天之后我要回家。我家里也会担心的,你要是想我,可以到池家来找我,我肯定扫榻相迎公主殿下。”
元重华只争取到三日,也不知够不够,再次小心地偷觑了眼哥哥。
元溯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凤眸的暗光落在藕花氅衣的女子背心,杨妃色发带缠绕着一把乌云般扰扰的青丝,柔顺地垂坠在氅衣百枝千莺的锦纹里。
入夜后,元重华服用了一贴药,看见琉璃灯下,坐在镜台前梳理长发的池照楹,她心念悠悠一转。
“万福姐姐。”
池照楹手持象牙梳篦,闻声回眸,明净的乌眸与头顶洒落的琉璃灯的光芒相映,宛如流珠般华丽。
“何事?”
小公主坐到寝榻上,问她:“姐姐,你泡过温泉吗?”
池照楹讶异,但摇头。
元重华抱膝坐在寝帐间,慧黠地歪着脑袋,“紫极宫里有一眼温泉,是给后妃用的。但哥哥没有后妃,那里已经空置好久不用了。哥哥准允,我以前也泡过几回,可是我现在病啦,泡不了,姐姐要是想体验一下,可以去哦。”
“泡温泉,”池照楹琢磨着,“舒服么?”
元重华笑:“当然舒服啦,紫极宫的温泉用的是活水,温温热热的水流在肌肤上流淌,就像温暖的棉衣,把我包裹起来,尤其冬天泡着温泉,舒服到都能睡着呢!”
现在刚刚立春,残雪方尽,天寒地冻,严格来说仍属于冬日。
池照楹挣扎了下:“给后妃用的,我……恐怕是不合适。你哥哥已经十七岁,也许今年,他就要有皇后了。”
元重华道:“哥哥一日没有后妃,那就一日空置着不用,不用也是浪费嘛,姐姐知道那人工引流的活水温泉要养护着,平白地销着银子,不用白不用,姐姐去了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池照楹被说动了。
她还从没有体验过泡温泉,这么冷的天,手伸出棉衣都打哆嗦,要是能全身浸泡在温泉里,的确会很舒服。还能洗去身上的尘垢,也不必在沐浴脱衣前先做八百遍的自我催眠。
“而且温泉里还浸着花瓣,这时节泡的是山茶和玫瑰,红色的花瓣,漂浮在白色的水面上,又香,又暖和,身子就像奶酪那般融化,舒服到都不想上来。”
姐姐要是一直待在施香阁,那怎么遇见哥哥呀,那样把姐姐留下来,不就白白留下来了么。元重华算得很清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让姐姐上。
她可不像元澈那个愣头青,哥哥都这么明显了他还看不出来,想着法儿地整万福姐姐给哥哥出气,哥哥没打死他都算他们一母同胞。
*
元澈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清和殿,他哀愁地坐在地上,哀愁地望着他哥哥。
出去跑马,他毫发无损,全须全尾地回来,谢怀祯却摔断了腿。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立了一下马,想在谢怀祯面前一逞雄风,谁知谢怀祯的马不甘落后,也有样学样,谢怀祯那么大个人了连马都控不住,竟从马背上仰摔下来了!
还好他眼疾手快用枪把谢怀祯的背垫了一手,没让谢怀祯的脑袋先着地。
元澈抱头:“哥,你相信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元溯的俊容隐匿在御案前的一盏明灯之下,半明半昧,唯有暗处刺出颌面锋利斗折的轮廓,似一笔刚劲有力的斜书。
他不言语,这却令元澈更害怕,他抱头崩溃,“哥,你理我一下好不好?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元溯屏息皱眉:“谢怀祯真伤了?”
“真伤了,”元澈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亲眼看着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彭城王一生横刀立马,没想到他儿子马术这么弱,还……不如我呢。”
“你再说一句,朕打断了你的腿,一齐出去走马,摔伤了同伴,你很骄傲?”
哥哥自幼教他们君子怀德,尤其对同伴,要讲义气。面对皇兄沉怒的寒目,元澈崩溃地抽抖了。
“那怎么办呢。哥,要是彭城王问起来,我该怎么交代?”
元溯撑案起身,朝他走下玉阶。
路过元澈时,元溯扯了一把闷得胸膛燥热的衣襟,烦郁地道:“我要去沐汤,在此跪着吧,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起身。”
*
紫极宫的热汤泉真是造化神工。
小公主诚不欺我啊。池照楹全身懒洋洋地浸在洁白如牛乳般的温水之中,轻阖双眸。
小公主说得真真不错,她也没有想到,这汤泉规模居然这么大。
若不说是给后妃所用,池照楹都怀疑,这完全是留给皇帝和他的后妃鸳鸯戏水的。
身子浸在热腾腾、烟雾烟煴的汤泉里,水流潺潺地在周身游走,唤醒了身子里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在大冬天被冻得麻痹的感官,好像积雪融化,汹涌地冲开了阻滞的关隘,奔涌向四肢百骸。
皮肤就像脂膏一般,沿着热汤一寸寸地融化在了水里,舒服得像是吃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熨帖的。
池照楹享受这种舒适和熨帖,心怀感慨,全天底下就只有紫极宫的人最会享受。元溯一直不娶妻,把这里空置着,多么浪费啊。
池照楹捧起随水流涌到身旁的山茶花瓣,嬉笑着抛开一片水花,又将花瓣贴在白嫩的手臂上,红与白相衬,一半色如血,一半温如玉,花香能沁润到皮肤上,渗进皮囊,融入血管里。
她正享受着沐汤的快乐,浑然不觉,汤泉四周飘扬的乳黄垂纱帘帐里,其中一页轻烟似的纱帘飘拂的弧度变大了,并朝着最深处的汤泉一页页如水纹般扩散。
池照楹睁眸,看见来人,蓦地眼眶发抖。
站在池壁对岸的元溯,抱着一条洁白的浴巾,正与她四目相对,彼此眼中俱是惊诧和尴尬。
元溯是来沐汤的,在汤泉外的暖阁里,便更了衣衫,腰下并无任何布料,只身上围着一身宽大的套头圆领浴袍,领口未系,只是虚掩,隐隐露出半敞的衣领之下已显凌厉之势的胸肌。
“元溯!啊!”池照楹第一反应便是钻到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边,用力抱紧身子,遮掩住不停地惊喘的胸口,“怎么是你,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元溯见到万福在这里沐浴的一丝不自在,被她的吼声搅散了。
他扯住唇,眉眼熏染上一丝怪异的笑意:“这是朕的汤泉,朕来这里泡澡,你说干什么?”
“你、你胡说,这明明是,明明是后妃的汤泉……”
池照楹想起来,想逃走,可她身上一丝未挂,没有任何遮掩,浴袍和浴巾都挂在岸边几步远的木架上,要先上岸才能去取。
惊惶之间,池照楹长睫乱颤,乌眸睁得滚圆。
元溯一笑:“是谁同你说,这里是后妃的汤泉?你不知道么紫极宫的汤泉有两眼,这是朕沐汤之处,比后妃沐汤的泉眼要大了不止一倍,你这也能认错?”
啊,认错了么?
池照楹又气又羞,又懵又急。
元溯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唇角不受控地轻仰:“哦,若是后妃的汤泉,你便可以用?”
小哥哥你就这样逗你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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