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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醋意 要留下来过 ...

  •   池照楹在昭阳殿外搓着手等候。

      晨起入宫,恰赶上朝会结束之后,宁王突然而至,说要为太后进香。

      宫车刚刚驶入宫城,池照楹便被匆匆赶来的德保告知:“宁王来了,陛下让老奴将县主带到偏殿休息。”

      池照楹心里突突地跳,急忙从马车上下来,生怕被宁王的人发现这不合规制,又道:“那陛下何时能招待完宁王?”

      “不知,”德保蹙起眉头,“陛下说,如果县主等不得,今日便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他大概猜到宁王一时半会走不了。

      池照楹深呼吸:“太后娘娘对我很好,给她上一炷香,是我应该做的。我今日无事,就在偏殿等他吧。”

      德保欣慰地佝腰,直点头,恭敬地请万福县主至清和殿偏殿。

      池照楹就在偏殿里等候。

      宫里的人她差不多都熟悉,小时候就打过多次照面了,尤其是德保,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她和元溯长大的老人了。

      在偏殿无聊,池照楹便一个人下棋、插花,时不时地便有人被元溯派过来,给她塞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除了两只色彩惊艳的磨喝乐,还有不少甜甜的零嘴,像是霜蜂儿、狮子糖,又或樱桃煎、绵枨金橘什么的,没有重样儿的,从早到晚她嘴里头少不了东西。

      每半个时辰,就有人来送东西,但始终没听到宁王要走的消息。

      池照楹心里犯嘀咕:宁王祭奠太后,难道每次都要祭奠这么久吗?

      一眨眼元溯给的狮子糖都快吃完了,她往空盘里抓了一空,看向一旁叉着腰面露讪讪的德保,什么话也没说。

      德保心领神会地往外走,同殿外的人不知说了何话,到下个时辰送来的零嘴,又变成了狮子糖。

      要不是钱打叶子牌时输光了,好几日没吃着零食,她才没耐心等元溯这么久啊。

      又过了一晌,德保来传话:“县主,宁王走了,您随老奴来。”

      池照楹就来到了昭阳殿外。

      昭阳殿是太后娘娘生前所居,她辞世之后,在此供设灵位于礼不合,但少帝与宁王都未反对,这事便就这么力排众议地成了。

      从晌午一直等到入暮,池照楹还歇了一个懒觉,到了天色偏暗时,昭阳殿从中大开,露出一排幽森的烛火,浓郁的檀香卷着纸钱燃烧的烟气扑面而来,拂得池照楹面庞发烫。

      面对此情此景,她的心情一瞬便沉了下来,朝身后德保招呼一眼,犹豫没有近前,德保鼓励她进殿,朝她轻轻点头,池照楹才深深呼吸,迈步朝里。

      屋子里的烟气更浓,铜盆里的纸钱被安静的火焰一片片地吞噬着,发出前赴后继的火光,烤着跪在灵牌前瘦削高颀的背影。

      眼前的元溯,和梦里的元溯相比,是清癯而瘦弱的,肩膀还没那么宽。

      池照楹谨慎地朝着她挪,边挪边喊:“陛下。”

      元溯把纸钱塞进铜盆的手一顿,闭合的眼睛睁开了。

      “过来。”

      凄清空荡的昭阳殿内,回荡着元溯的声音。

      他的声音和小时候不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又沙又沉的,池照楹也不知道,也忘了。

      她拎起裙摆,赶紧向他再挪几步,大雪后的寒天,室外的空气又干又冷,腿好像冻麻痹了不听使唤,只能艰难地朝他蠕动,面对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满是元溯褪衣之后光洁的皮肤上布满道道抓痕的画面,心七上八下,时沉时浮。

      元溯侧过脸,仰高目光,朝她递过一卷纸,泛哑的声音继续回荡殿内:“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池照楹有点儿愠怒:“我等到现在,你居然同我说这等话。这是给太后娘娘烧纸,我又不是来见你。”

      元溯语气平静:“你还记得太后?”

      池照楹更恼了:“啊,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我没心肝吗,太后娘娘对我那么好,我自然会记得她的啊!”

      元溯平静地笑了,难得这次没有反驳她,浓长的睫毛下,映着火光的凤眸颤了颤:“那你以后,会忘了我吗。”

      池照楹困惑极了,“是不是宁王待得太久了,他欺负你了?”

      元溯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给母后烧纸。

      池照楹心里隐隐感觉不妙。

      元溯的话听起来,也太像遗言了,该不会是宁王真的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位吧?

      他今日来给太后烧纸,是故意来给元溯下马威的?不然他一个臣弟,给皇嫂烧纸,烧得未免也太久了些。

      池照楹见元溯跪坐在地上,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给母后烧纸,她也赶紧心里念着“罪过”,不敢多想其他,虔敬地给太后娘娘烧了一捆纸钱,然后点燃线香,向太后娘娘拜了拜,等到要奉香时,忽然听到:

      “等等。”

      池照楹诧异地垂眸,只见铜盆后跪在蒲团上的元溯起了身,也寻机点燃了三柱线香,在掌中捻着拜了拜,随即上前,要与她一道。

      这仪式古怪得离奇,池照楹也没多想,便一起和他在太后娘娘灵位前插上了一排并列的香。

      给太后娘娘上完香了,池照楹默默攥着拳头,闭上眼睛,在心底许了几个愿,希望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保佑元溯,保佑她。

      保佑元溯健康长乐,子孙满堂;
      保佑她家人平安,日进斗金。

      “对了,”池照楹睁开眼睛,“谢家哥哥还在紫极宫里?你要将人扣到何时去?”

      元溯因为“谢家哥哥”四个字皱起眉。

      “你同他不过见了一面,他是你什么哥哥?”

      池照楹嘟囔:“那又如何。年纪比我大的我都叫哥哥,这是礼貌。”

      “……”
      元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内烟气实在太浓,且封闭不透风,实不宜久待,德保担忧陛下在里头待得太久了吸烟过肺,到时候染上病便不好了,便适时在外催促,请陛下和县主移步。

      元溯与池照楹一前一后出来,看向身后捂住鼻子小心呛咳的池照楹,他递上了一块帕子。

      池照楹惊得瞳孔轻颤,忍着呛咳问:“你什么时候会随身带帕子了?”

      元溯皱眉,不肯说,大有不接他就收回之势。

      反正,从那日撞破她和谢怀祯相亲之后,看她拿了谢怀祯的帕子,元溯就有了这个习惯。

      池照楹怕他反悔,连忙从他掌腹间将帕子扯过来,用力捂住口鼻,深深吸气,咳嗽。

      把鼻子的痒痒都咳出来。

      “好香啊。”

      深吸一口,却被那沁人心脾的荷香俘获。

      池照楹惊艳地捧着帕子,继续掩护口鼻,深深呼吸。

      一旁的德保早就看呆了,小心地偷瞄了一眼陛下。

      陛下自小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愈发喜怒不形于色了,但唯有对万福县主,他的喜怒悲欢是写在脸上的,此刻便有外人在场,也掩饰不了陛下委婉上扬的嘴角了。

      但捧着帕子呼吸的池照楹,看元溯时,对方犹如无事般冷冷地转过了凤眸。

      “我让人告诉池家,谢怀祯另有心上人,你爹听去了,没有告诉你?”元溯继续给谢怀祯上眼药。

      池照楹愣了下,点头:“说了的。谢家哥哥的心上人,是上次在雅斋见到的琴师。”

      元溯蓦地拧紧眉峰,“你既知道,还对谢怀祯念念不忘?他给你下迷魂汤了?万福,他就那么好?”

      池照楹只是觉得奇怪,“谢家哥哥好不好的你着急上火干嘛?再说,你打听人家有无心上人作甚?更何况,我也没说还要和谢家哥哥怎么样啊,我只是觉得,陛下你多管闲事,把人扣在紫极宫不地道。”

      元溯哼笑:“朕不过是和彭城王世子投缘,留他在宫中弈棋罢了。”

      池照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我今日摸过你的棋子,都积灰了!”

      “……”
      元溯哑口无言,当即瞪了一眼德保。

      万福在朕的偏殿里摸了棋子?你为何不报?

      德保被骇了一抖擞,不过也清楚这是少年人之间的小打小闹,遂眼观鼻鼻观心,无辜一般皱眉数起了塵尾几根毛。

      池照楹狐疑地盯住他不自在的面孔:“所以,谢世子人呢?”

      元溯别过脸,“他和元澈游猎去了。不在紫极宫。”

      往日谢怀桢在宫里,出来不得。

      今日池照楹入宫,谢怀祯就不在宫里。

      这未免太巧合了些。

      池照楹懒得推敲,安礼侯府来了人,派人在宫门上询问,县主何时能归家。

      出门毕竟也一天了,天已漆黑,安礼侯怕女儿在宫中惹出祸乱来,急着要接女儿回府。

      “不急,”元溯回复了一声,问池照楹,“要留下来过夜么?重华很想你。母后忌辰,她哭得眼睛肿了。”

      重华是元溯的妹妹。

      元溯有两个同母的弟妹,元澈和元重华。

      重华公主比池照楹年岁还小,小时候最依赖池照楹,尤其是太后新丧之时,她晚上要抱着池照楹才能入睡,不然便魇惊连连,甚至害怕得呕吐。

      池照楹也极为关照爱护重华妹妹,紫极宫中除了元溯,她没有真正讨厌的人。

      池照楹回复报信的宫人:“你告诉我爹爹一声,我今晚不回家了,在宫里陪重华。”

      德保道:“老奴这就去为县主准备过夜的用物。”

      他一向会来事儿。陛下好不容易将万福县主留宫中一回,可喜可贺。

      池照楹坚持与德保一起走,德保为难地望望元溯,得到元溯的颔首,他在前头引路,恭恭敬敬地请县主同路。

      昭阳殿里的明火熄灭,纸张的哔啵声随着烟气断线,慢慢地偃旗息鼓了。

      元溯立在昭阳殿前,目光停在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之上,原地徙倚。

      为太后做法事的明灯大师,也是送给元溯玉簪的人。

      明灯大师交代过:“玉簪是县主的有缘之物,一定要交到县主的手中。倘若陛下想要县主消气,不妨就照贫僧的话做,也许会有神奇之事发生。”

      元溯将信将疑,玉簪平平无奇,见惯了好物的万福又怎会喜欢。

      但他信任明灯大师,大师从来不打诳语。

      他还是照做了。

      玉簪送出,今天的万福,好像的确对他态度好了些。

      但好像,又古怪了些。

      万福不知道,当他今夜看见她宛如玉瓷般的脸颊时,分明是在昭阳殿母后的灵堂前,他却克制不住地想起了清和殿的红绡罗帐,想起了她熟透的汗光点点、珠辉玉丽的娇颜。

      万福不知道,他竟对她做了这样的梦,可耻的,有颜色的梦。

      万福不知道,因为她还那么单纯,那么不谙世事,恐怕连男女之事都还不完全明白。

      如果她知道了他对她梦里翻来覆去无数次的亵渎,只怕会把他视作轻浮骄淫的怪物,狠狠地与他绝交。

      他会受不了。

      就连想到她一声声的“谢家哥哥”,元溯的胸口都极不舒服,不舒服到恨不能将谢怀祯扔出长安。明明梦里,他才是她的“哥哥”。

      是他在贪得无厌,在痴人说梦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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