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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是家门不幸 得去找我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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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换班时分,源家的仆人们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全都挤在柴房的火炉边扎堆闲聊。
这座宅邸规矩严苛,白天所有人都活得紧绷压抑,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有到了夜晚的柴房,他们才能卸下紧绷的情绪,互相吐槽闲谈,消解一整天的疲惫与压抑。
近期府里琐事层出不穷,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得上夜姬被家主接回源家的消息更让人震动。
她归来的第一天,宗族就紧急召开内部会议,专门讨论核验她身份真伪的事。
即便夜姬归来后一直闭门养伤,足不出户,可私下的揣测与传闻依旧疯狂蔓延。
短短不到十天,整个府邸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关于夜姬的种种八卦,成了所有仆人最热衷的饭后谈资。
侍女小蝶跟着母亲混在人群之中,自始至终安静聆听,一言不发。她身负嘱托,必须将众人的每一句议论,一字不漏地转告夜姬。
“这么大的事,久见家的人知不知道?”
这名中年仆人是府里的老人,资历很深。
年少时侍奉过源赖光的长辈,后来被调去铸刀工坊,又因犯错被贬到柴房做杂役。在底层下人里,他知晓的内幕消息远比旁人更多。
“我猜久见家一定不知道。”男人面容粗糙瘦削,说话习惯性眯着眼,透着几分笃定的自得。
“为什么呀?”旁边的人立刻好奇追问。
他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只眯着眼偷笑,迟迟不肯揭晓答案。
“什么什么??”
“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
夜色渐深,临近熄灯,众人被吊足了胃口,接连催促不停。
良久,中年男仆才压低声音,爆出了源家最炸裂的秘闻:“夜姬小姐失踪的那些年,和妖怪生了一个孩子,家主正在找呢。”
一句话落下,柴房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音量的躁动议论。
全场人人兴致勃勃,唯独小蝶沉默伫立,心底五味杂陈。
她入府不长,不清楚过去的夜姬是何种模样。但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她所见的夜姬温柔体贴,待人宽厚,和这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完全截然不同。
“我们几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别乱猜测主人家的家事了。”小蝶站起身,出声制止了这场闲谈。
喧闹瞬间平息。
所有人纷纷低头缄口,唯有刚才造谣的中年男仆满脸不爽,愤愤地别过头,低声不停嘟囔抱怨。
就在这时,柴房的木门骤然被推开,深秋的寒风呼啸灌入屋内。众人骤然回神,才发现门外早已站着一道身影。
“夜姬小姐?!”
仆人们瞬间惊慌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平常那些小姐们都不会来这里的,突然间变出那么个大活人,着实吓了一跳。
夜姬缓步走入屋内,从容落座,抬手理了理身上厚重的斗篷,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的伤刚好,表哥准许我出门了,我想挑几个得力的人,跟我到山上围剿土蜘蛛,救回我儿子,有谁自荐吗?”
她特地让几个仆人知情,报个备。
如果源赖光能过来找,那么就证明他有几分信她。不来,就是不信她。
如果找人追杀她,那么很可能就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没人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到时候表哥问起来,你们如实说。”夜姬指尖轻敲桌面,示意小蝶倒茶。
小蝶立刻上前,为她斟满一碗滚烫的热茶。
夜姬端起茶碗,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将整碗热茶泼在了那名造谣男仆的脸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烧皮肤,男人疼得失声惨叫。
夜姬依旧未解心头火气,抬手从袖口抽出一柄小刀,动作快得惊人,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对方甚至来不及反应,剧烈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直接疼晕在地。
在场所有仆人浑身僵硬,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柔恬淡的夜姬,出手竟如此狠绝。
夜姬取出手帕,从容擦去衣料上溅落的几点血迹,缓缓起身,眉眼重回温和模样:“以后别让我听到那些难听的话,无论是对我说,还是对别人,以免有损我们源家的家风。”
她轻轻摇头,感叹家门不幸。
源赖光执掌偌大的源氏家族,治下松散,纪律废弛,任由下人肆意造谣生事,不知怎么干活的。
要是姐姐在……
姐姐,很快,再等等我,等把整个源家人的血全部献祭给你,你就能复活了……想想未来能跟姐姐一起,夜姬动力十足。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开柴房。
众人都清楚她尚在禁足之中,私自外出已然违规,可无一人胆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仆人专用的后门,走出了源府。
……
深秋的寒风刺骨冰凉,席卷山野。
夜姬独自一人前往七角山。
她已经等不起漫长的三个月,只能强行透支这副本就虚弱残破的身体,暂时压制伤势,恢复行动能力,只为尽快接回自己的孩子。
等顺利带回孩子安顿好,她再另行寻找下一具宿主便可。
心念既定,她脚下的脚步愈发急促。
七角山山腰的岩洞,是土蜘蛛常年冬眠栖身的固定据点,也是她如今唯一能找到对方的地方。前路未知,她只能前来碰碰运气。
翻山抵达岩洞,洞口密密麻麻缠绕着厚重的蛛丝。
“夜姬?怎么那么有空来?”
洞内传来土蜘蛛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爬行声,它缓缓爬出洞口。
隔着层层蛛网,夜姬能清晰看见它悠然自得的模样。
她抬手抽出小刀,利落划开拦路的蛛丝,完全无视身旁的土蜘蛛,径直走向蛛网正中央。
她的孩子正安安静静蜷缩在网心,安稳乖巧。
土蜘蛛修为低微,连完整的人形都无法稳固幻化,常年蛰伏荒山野岭,食宿简陋粗劣,孩子跟着它,难免挨饿受冻。
“我家小隼最近怎么样了?”夜姬抱起怀中安静乖巧的孩子,出声询问。
“放心,你儿子每天都在我的巢穴里睡得很香。”土蜘蛛抬起触手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
它指着孩子方才休憩的蛛网,满脸邀功:“说句实在话,我的巢网可比人类的被褥暖和。”
夜姬点头应声:“暖和是不错,可惜每次建巢都固定躲在同一个地方,怪不得总被那些阴阳师找到。”
土蜘蛛全然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夸赞自己的巢穴:“实在想不到还有哪里比得上七角山的冬暖夏凉。”
夜姬淡淡一笑,没有再接话。
她抱着孩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回土蜘蛛身上,心底掠过一丝感慨。
幸好当年她冒着极大风险,从源赖光手中救下土蜘蛛,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土蜘蛛曾是大江山的妖怪,后来脱离族群、独自栖身山野。因与鬼切交情深厚,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夜姬。
二人相识已有五年。
这五年来,一直是夜姬暗中相助,一点点帮它打磨修为,凝练人形。如今她有求于它,它自然毫不犹豫倾力相助。
“这次你设计的突袭戏码确实不错,可惜我低估了源赖光的聪明,他没那么容易被英雄救美的情节骗到,把我带回去后还一直怀疑我不是她的表妹。看来,这场演出要失败了,在被彻底揭穿前,我必须带我儿子走。”
她的声线依旧温柔平缓。
“还有,如果不想被人找到你的巢穴,最好马上搬家。”她无暇多做闲谈,念及多年交情,善意出言提醒。
谁知土蜘蛛猛然翻身,吐丝借力倒挂在树干之上:“我懒得搬家。”
寒冬腊月,巢穴安稳舒适,它根本不愿折腾迁徙。
“你不听我话了?”夜姬问。
“不搬。”土蜘蛛态度坚决,分毫不让。
话音刚落,寒光乍闪,鲜血瞬间四溅。
方才还在树梢肆意晃动的土蜘蛛,身躯从胸腹位置被径直横腰斩断。
失去支撑的半截躯体重重坠落,滚落在夜姬脚边。
“等你见到源家家主的下场,不比现在好,明白吗?”夜姬抬脚,踢开它滚落地面的头颅。
“夜姬!”
仅剩头颅的土蜘蛛依旧保留神智,满眼愤恨,却身躯分离,分毫动弹不得。
“忘记跟你说了,几年前我无意跟你说过一种能变人形的方法……”夜姬缓缓蹲下身,凑近它的耳边,轻声低语,“像你这种生而为虫兽的妖,必须成为他们的式神才有可能修成人样。你不愿意搬走,那就等着他们发现你,可怜你,然后把你收复,坏处是你不会有自由。”
听闻此言,土蜘蛛双目圆睁,又惧又怒,咬牙嘶吼:“夜姬!把我身体拼回去!我答应你就是了。”
相比于被阴阳师收服,终生受制为人奴仆,它宁愿漂泊山野,守住一身自由。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夜姬才放下怀中的孩子,俯身帮它将断裂的躯体拼接复原。
纵使身躯勉强合拢,可周身所有神经都断了,若无漫长时日休养修复,它今后再也无法自如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