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
“啪嗒！”
磨损严重的打火机冒出蓝色的火焰，
她从一片狼藉的宴会大厅地上捞起一根雪茄，估计是被某个逃之夭夭的倒霉大款遗落下的。
熟练地剪下前端，耐心等待点燃，轻薄的烟雾被狂风吹散，台上的乐器依旧按照程序设定欢快地演奏，香槟塔早就在刚刚的混战中轰然倒下，酒液浸润红毯一直流到她脚边。
样貌年轻的银发女人坐在舞台台阶上，低头深吸了一口雪茄，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半敞篷”的大厅天花板，出神地喃喃自语，
“不对。顾问是文职人员来着，这样打打杀杀，怎么感觉回到了年轻时候。”
翡翠麾下干活的几位里，怎么就她每次跑外勤都枪林弹雨的，
今晚的反叛晚宴，三枚隐藏炸弹，量子款、虚数引擎款还有最烦人的反物质款。
她的声音唤来了某个无伤通关的幸运儿。
男人从会场的阴影中走出，昂贵的定制西装依旧精致考究，那头漂亮的金发也只是稍显凌乱，太不公平了，站在这片废墟中，居然显得他更为耀眼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恰到好处的霉运发挥了重要作用，
战损风的礼裙，裙角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左手手臂被已丧命的某个杂碎乱开枪弄出的流弹擦伤了。更别提惨烈的后背了，刚刚屋顶被“开颅”时晶体墙全震碎了，现在一堆晶体碎块渣子正乐呵呵地扎在她背上开派对。
啧。
“前辈，辛苦了，胡里奥伯爵及其家眷已安全离开——我带了愈合喷剂。”
简单汇报完工作，青年十分有眼力见的从口袋里拿出一罐小巧的喷剂瓶，递到她身前，
“啊，谢谢。”
虽说自己一贯不走运，但和这个出了名的幸运儿站在一起，还真是对比鲜明。本着前辈照顾后辈的想法，卡玛点点头，接过愈合喷剂直接怼着伤口喷。
但很不幸，背后的伤势需要挑出玻璃渣子才能上喷剂，所幸，金发后辈再次适时展现了他的体贴人意，
“前辈，请让我来吧，背后的伤势您不太方便。”
卡玛便吐着烟雾坐在台阶上任由这位后辈清理伤势，有些惆怅地望着高远的星空，她突然开口，
“合作对象分毫未伤，反水杂碎死得七零八碎，你说，这算不算是成功的谈判？”
她其实更喜欢把局势搅浑再下场，但今天她有点累了，手段粗暴了点，大概是因为咖啡因不足，且镇静特效的药物烟草也没带过来。
金发青年动作麻利地清理完她背上的碎渣，喷上清凉的泡沫状凝胶，不出半分钟，配合女人自身惊人的自愈力，背上又恢复成光洁健康的模样了。
听到她发问，他顺毛道，
“当然，我想在慈玉女士委托您带我来执行这次任务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测到了今晚的这场混战。”
女人徐徐呼出烟雾，火星亮起，迎着顶楼开盖肆虐进来的狂风，她伸了个懒腰，
“算了，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空气潮湿，风势稍弱，一滴雨滴落在青年的面颊上，
他抬头看向夜空，
“前辈，下雨了，公司的后勤处理队伍还需要几分钟才能抵达，不如先去避——”
银发女人摆摆手，起身慢悠悠朝建筑材料都裸露在空气中的“会场大型人工天窗”走去。
水汽越发浓厚，潮湿冽凉的雨雾在她身后弥漫开来，终于，大颗大颗的雨珠从天而落，
夜雨已至。
女人幽蓝瞳色下藏着一抹月华般的银，奇异的眼眸在雨雾中熠熠生辉，她回头看向这略显青涩的年轻人，略显疲惫地开口，
“哦对，本杰明对吧，表现不错，放心，我会给你评优的。”
卡玛和每一位急着下班的社畜一样，消失在厚重的雨雾中，徒留金发青年站在这片宴会的废墟中，昳丽的面庞上流露出些许后知后觉，
看来卡玛前辈确实和传闻中的那样不太关心公司事务。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他依旧是胜利的那一方。
青年缓步离开化为废墟的会场，堪称艺术品的紫罗兰眼睛收回目光，雨夜的清凉触感在肌肤表面蔓延，
他坚定地独行雨夜中。
……
卡玛·梅尔维尔，人称银发卡玛，P44职级员工，战略投资部来历不明的特聘顾问，是翡翠手下的老员工了。与其他削尖脑袋往上层爬的员工不同，这位前辈格外随缘，略显无欲无求。这点可能与她本人诡异的霉运有关，
嘛，人倒霉久了自然就会懒得计较。
但有一点很特殊，为公司拿下的利益早就够她晋升了，但不知怎么的，她一直待在P44这个职阶没动弹过。
说是特聘顾问，上头分配给她的几乎都是对武力值有着高要求高危任务，对此这人一般喜欢四两拨千斤尽量不出手，力争偷懒解决一切。
好在，这次名义上的上司翡翠，终于交给了她一个符合文职人员身份的任务——考验一位颇具争议的新职员。慈玉女士在钻石的授意下遴选真正的人才，而时间会证明他们的选择总是正确的。
所以卡玛明白，说是考验，其实应该更倾向于培养。
而这位“本杰明”也确实是聪颖伶俐到狡猾的程度了，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卡玛会故针对他缺乏了解的事物布置相关任务，从而达到考验与培养并行的效果，几乎是海绵吸水一样，在这段难得安定的日子里疯狂吮吸他所接触到的一切信息。
庇尔波因特黄昏时刻天空呈现瑰丽的紫红色，卡玛忽然想起翡翠女士转交给她的文件信息，来自各方的长篇谩骂与诅咒。
【卑劣无耻的骗子】
【口蜜腹剑的小人】
【典型的埃维金人】
青年像鬣狗一样疯狂，竭尽全力地撕咬那些曾分割埃维金人血肉的利益方，那双美丽奇异的眼睛里盈满了仇恨与野心。
而现在，
卡玛·梅尔维尔转头看向不远处笑语盈盈款待外星交流使节的金发青年，
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神色自如地回了她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教导他礼仪，也教导他理清权力的流动。时间证明，他是个极为优秀的学生，钻石再次做出了一场精彩的投资。
青年如今的眼神已不似当初囚狱中的陌路之徒，即使疯狂，即使仇恨，却已然学会掩藏。联想到青年总是热衷于在人前刻意展现自己神乎其神的好运，银发卡玛收起目光，端走侍者托盘里的星空香槟，
【或许他会成为罕见的，获得最终胜利的赌徒】
……
近期，考虑到这位卡玛顾问怠惰的本性，翡翠女士十分贴心地让她在闲时兼任后勤处心理医生，负责高层员工的心理咨询安抚治疗等一系列杂活。
不对，这不应该是人才激励部检验信仰的那帮人的活吗？
“得加钱。”
银发卡玛如是说。
化名本杰明的青年从善如流，
“好的，这就为您拟写相关申请书。”
“不……这个不属于对你的考验。”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无比真诚地注视着她，让人觉得此刻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开口，
“前辈，也请让我聊表谢意。”
啧。
那他的“聊表”可太充沛了。
这家伙其实很喜欢给人送礼物，每次派他出外勤回来都会带着一些个礼物回来，而且全都是投其所好的小玩意，不算太郑重也不会显得轻浮随意。
有时是次次能中大奖的黄金扭蛋机，有时是号称全银河最能提神醒脑的奇特咖啡——喏，她正在喝的就是。
他每次回来都会在桌上留下点什么，这让卡玛幻视自己养了个会自主外出打猎的小东西，
“如果真的想感谢我，这里有我的心理咨询绩效考核，本月第一次心理咨询就从你开始吧。”
如她所想，青年又用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成年人的世界，表露真心只会在利益交换的片刻闪现，那样的真心总是流着野心的鲜血，掺杂着欲望的泥淖。
何况，她也并不具备心理咨询诊疗的能力，比起疗愈安抚，她擅长的是精神调控，只需轻轻催使流动的雨雾，精神的侵蚀就完成了。
但信用点还是要攒的，女人滑动终端，浏览星网页面，转头就给自己报上了一个周期的昂贵心理学课程，
【反正闲着也没事做】
因此，午夜直入云端的大厦窗前，挑灯夜读、加班加点的人，又多了一个。
书页翻动声，苦涩的咖啡香萦绕，朦朦胧胧的烟云从银发女人手中细长烟斗里飘逸而出，她偏好古董级别的纸质书，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身后便是庇尔波因特繁忙依旧的午夜深空，琥珀王的重锤更在深空之上。
“前辈不打算回生态舰休息吗”
依旧是略显疲惫的眉眼，瞥了一眼见底的咖啡杯，慢悠悠看向他，
“嗯，我不喜欢在空中过夜。”
他头顶那盏灯运作良好，卡玛偌大的私人办公室内，其余地方一片昏暗，远处只有卡玛暖洋洋的护目台灯散发着橘黄的灯光。这样的光源里，青年眼瞳里的紫色隐匿，一圈晶蓝的色泽浮现，
遭人觊觎的美丽。
女人起身再次为自己冲泡强力提神醒脑的奇特咖啡，青年突然意识到，虽然卡玛成日一副疲惫困倦的模样，但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合上眼睛，
她从未陷入真正的睡眠。
【智慧生命总有其动机，即便改头换面，藏进另一副躯壳，旧日的气息还是会从体内探出触角】
幽蓝的眼睛曾透过白葡萄酒澄澈的酒液目光流转，那时的他站在她身后，追随她的视线俯视热夜之都会场上杯盏相碰的人群，
【而你要引诱出这触角，把这动机揪出来，然后，让它发酵成无可挽回的欲望】
一杯热牛奶摆放在桌面，他抬起头，卡玛的马尾辫歪歪斜斜扎在脑后，
“你该休息了，喝完就回去吧。”
“…谢谢前辈，给您麻烦，看完这份报告我就离开。”
她手里端着咖啡因过量的特制咖啡，居高临下俯视他，
“五分钟。”
这人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五分钟之内他都得喝完牛奶离开了。
“……我明白了。”
无奈放下文件，温暖的液体入口居然充满清甜的味道，她居然还在牛奶里加了蜜糖。
这是在哄小孩吗？
看着他喝完牛奶，女人安心躺回软椅上，灯旁继续翻看起书页。
青年离开她寂静的办公室，门扉缓缓合上，
【那么，你的动机会是什么】
……
短短一个星期后，卡玛持证上岗，开始了躲进心理咨询室摸鱼的日子。但出乎意料的，她的心理咨询服务好评率极高。
“毕竟我特地去考了高级证书，绝非什么欺压下属凑绩效的黑暗成人职场故事。”
说着她拿起面前的每日代办事项清单，这正是本杰明整理给她的，
“…啊，为什么工作永远处理不完……”
走出自己办公室来到茶水间的银发女人，眼下略带青黑，疲惫地冲午间休息的下属们开口，
“我建议延长午休时间，谁赞同谁反对？”
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这人其实没什么架子。在她手下干活确实比其他公司高管手下讨生活轻松多了——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员工，他当然会很乐意留在这个办公室。
但即便是这个气氛和谐的办公室，也依旧隐隐流露出对他的疏离，
名叫本杰明的金发青年埋头处理办公桌上的文件，从始至终，他的办公桌周遭没人靠近。
茶水间的女人搅动咖啡杯中的银匙，褐色的液体中反射女人平静的眼眸，她对此并不做过多干预，或者说，她知道，此处只会是青年前进的踏板。
“笃笃”
目光被牵动，聚集在门口，翡翠女士的助手埃尔文出现在那，
“卡玛，会议要开始了，走吧。”
“嗯，我知道了。”
丧着一张脸，卡玛十分糊弄地抱着咖啡杯往门口走，路过金发青年的工位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本杰明，跟上。”
“明白。”
他顺从地紧随女人身后，身后合上的办公室门内谁的嗤笑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在心底默念，
【茨冈尼亚的鬣狗】
青年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走在他身前的女人却突然停下步伐，回头看向他，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提醒，也像是随口一说，
“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勉强。”
没头没脑扔下一句，又继续端着咖啡闲适地往前走了。
他并不太了解这位上司。
冗长的会议让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倦怠的气息，和以往一样，虽然自称文职人员，这人此刻却十分懒惰，不肯调动脑筋，缩在会议室舒适的靠椅里，整个人处于一种节能状态。
但这等行径却没有引起主位上优雅紫发女性的过多关注，富丽堂皇的会议室内，众人似乎对此见惯不怪了。
“卡玛，关于克里姆特立宪国的矿产开采协议签署事宜，就交给你来接手了。”
“我没有异议。”
女人很爽快的接下了任务，
“信仰开拓星神的国度，听起来不错。”
会议结束，主位上的翡翠女士却让卡玛和本杰明留了下来。
“那么，亲爱的慈玉女士，是有什么加餐任务吗？”
“很遗憾，并不是你期待的事情，只是简单的过问一下你和这孩子工作上磨合得怎么样了，如何，你的这位新下属？”
银发女人耸耸肩，
“才能不错，人缘欠佳。”
主位上的慈玉女士轻笑道，
“看来，我们的卡玛也开始进修修辞学了，这段时间没少被打扰吧。”
事实上，自从卡玛接手这位青年，数不清的投诉，不管是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像纸片一样塞满了她的邮箱，简直像一场雪崩。
“艾吉哈佐案” 、“愚弄市场开拓部”、“茨冈尼亚酋长国议员谴责”，牵扯其中的各方都试图把她这位新下属拉下马狠狠收拾，最好让他继续滚回贫瘠的茨冈尼亚荒漠。
作为还算有良心的临时上司，女人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青年，后者依旧是面带温和的礼节性微笑，
“…还行吧，这种事情打打场面功夫就过去了，棘手的我都想办法扔给埃尔文去处理了——总之，在我这里，他合格了。”
她没有挑明话茬。算了，处理投诉信件这种小事，即使她不明说，以青年的机敏，他早晚也会知道的。
“辛苦你了。”
慈玉女士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洞察人心的眼眸注视着他，
“那么，接下来我要交给你一项新任务。”
金发青年躬身俯首，
发丝轻轻垂下，
“请放心，我会为您带来满意的答复，翡翠女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