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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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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寞突然病了,大晚上人心惶惶。
平遥站在门外,尽管房门紧闭,但就是站在外面守着,里面的情况她一无所知。
这时门被打开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桂花姨推着出来,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人,问:“怎么不进去?”
平遥抬起头看向房间里面,然后又收起视线,垂眸不语,脸上的神情有无助,有担忧,害怕,但就是没有挪开一步。
“可以进去看看,不过他应该不希望被你看见。”老太太说完就走了。
平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身体仍旧处于不安的状态中,手脚冰凉,发抖,让她感到很困惑,今年的冬天怎么那么冷,那么冰。
整个房子的灯已经关了,没有人关那扇门,佣人们都去休息了,整座宅子都很安静像只沉睡中的狮子,但她忽然害怕了起来,害怕这只狮子就这么沉睡下去,可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连进去看一眼都不敢。
这一夜,宅子里的人没有几个睡得着,因为后半夜那个房间的灯开了,那扇门里面的医生走动的声音格外地大,老太太房间的灯也始终没关,平遥站在门口,盯着里面,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站了很久。
席寞不知道这一夜门外的情况。他被迫躺在床上,等着分出医生与病魔抗战的胜负,什么时候结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这个房子走出去,也不知道。
等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下之后,他就让医生去休息了,经过一夜的劳累,医生也没拒绝,不过还是再三确认了他病情已经得到初步稳定后才走开的。
此刻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四周。灯是关着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种空落落的滋味遍布身心,他为此感到好笑,怎么闹起小孩情绪来了,只有小孩子才会因为生病了没人陪着而感到难过。
他想起一个人,常常惹人哭笑不得,说亲要抱,撒娇耍赖又倔强,与她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能忘却烦恼,即使是无聊的时间里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可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虽然还在彼此的身边,但已无可能,他知道她即将迎来新的开始,留在这里也是情理之中,她善良,自然无法冷眼旁观,就像老太太所说,没有人能坐视不管,更何况他们有过曾经的情分在作祟。
他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也没有资格,因为这不正是他所想的吗?可那份难过从何而来呢?他失去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那是自己亲手推开的。
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动静,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医生,可打开灯去查看时才发现另有其人。
“谁?”房门并未关,一道影子照映过来,他撑着双手起来,靠在床上看过去,追问:“是谁在外面?”
已是深夜,按理说所有的生物都该与黑夜共眠才对,为什么还有人在,在他的房门外。
他警觉地看向外面,由于身体因素他无法动身前去查看,但从身形判定下来看,答案已出。
“进来。”
平遥站门外听到里面的声音,手扶着墙壁,有些艰难地朝里面走去,每走一步路好像就特别困难。
“是我……”她站到他面前,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席寞在看到她的时候略微诧异了一下,然后恢复神情,随口问了句:“还没睡吗?”
“睡不着。”她答道。
“你在门外做什么?”他沉吟了一下,说,“是有事找我吗?”
“我,想……我想,我是想……”
“什么?”
“我就是……”
“嗯?”席寞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注意到她被冻得发紫的嘴唇,紧绷又不自然的神情,红红的眼眶,以及那奇怪的站姿,从开始就引人注目。
“你怎么了?”他皱眉说道。
“脚麻了……”
那一刻,能够感觉到他顿住了。
平遥窘迫地红了脸,有些难堪地想要闭起眼,可是她突然发现,他在笑,那是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距离的,发自内心的真正笑容,这让平遥觉得他们不再是一种紧张的关系,而是又回到小时候那种轻松的,愉快的关系当中去了。
这使平遥忘记了此刻的窘迫,心脏也随之突突加速跳动起来。
“你一直在门外站着吗?”他似乎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笑了笑说:“为什么不进来,还是说被我的情况吓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摇着头,只说:“我怕你讨厌看见我。”
席寞靠着床头,皱眉说:“没有的事,别乱想,回房休息吧。”
平遥看向他没有动作,似乎在确认他是否有需要帮忙的。
最后确定他没有任何的所需之后才出去。
几天后的中午,席寞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可以出房门,他如往常一样下楼在饭厅上享用着午餐,可是却丝毫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芳等人上菜完毕之后,他忍不住问道:“家里其他人呢?”
阿芳不明所以,直到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才说道:“平遥小姐啊,她这几天都在外面,叫我们不用准备她那的份了。”
席寞皱眉说:“怎么回事?”
阿芳说:“不知道,但是这几天一直有位先生开车来找平遥小姐,大概两人在外就餐了吧。”
席寞不用想就猜到阿芳口中的是哪位先生,脸色立即冷了下来没再多问。
阿芳见状不由地好奇,问道:“您认识那位先生吗?他和平遥小姐关系很好吗?”
她越说越多了起来,试图唤起男主人的兴趣来,或许是见这几日他的身体饱受折磨,所以也想通过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只是这个结果看来有点不尽人意。
席寞却没有任何要加入话题的意思,也没有对于她谈论的表现出一点兴趣来。整个饭厅只有阿芳在那滔滔不绝,这顿时让她明白过来男主人的心思,于是只好悻悻闭嘴离开了。
席寞并没有什么胃口,很快就放下餐具结束用餐了,他忽然发现,环境对于吃东西有着莫大的联系,甚至决定了你的食欲。
他回到房间里,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修缮过的花园,沉默着。
以往花团锦簇的景象现在已荡然无存,黯然失了所有颜色。尤其是这几日接连小雨不断,阴雨绵绵的,一会下一会停的,看起来格外冷寂。
他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但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他看着窗外的树木草丛,闭目起来,感受着这份宁静,这份只有雨的宁静,忽然想到了阮平遥,想到她守着门外担心他的样子,想关心他却不知从何下手,独自承受痛苦,默默流眼泪,出门在外也不忘记挂着他,他总是将她拒之于外,把她推得远远。
她很懂事,不吵不闹,他忽然很想她,想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他想念她的所有小脾气,她的笑容,很想听到她说今天天气很好,你陪我玩吧。
回应他的是雨声,可脑袋里装的全是她。
他睁开眼,眼前只有她的脸,有她跟许知远站在一起的画面,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回去,他一路淋着雨走回去。
一个人走着,就这样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雨水里。
平遥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晴朗了,但地上还是有许多积水,可以看得出来今天的雨有多大。
老宅里显然被雨洗劫过的,佣人们在打扫满地的落叶,还有清理一些积水,但是她们看见在平遥回来的时候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低着头做着手里的事情默不作声。
平遥没发现异常,还走过去跟她们打了招呼才进屋去。
她走进厅内,看到了阿诚从楼上下来,不免有些惊讶,随即便想到可能是席寞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他去办,但还是向他问好。
“阿诚,你来了。”
阿诚看见她也点头致意,忽然说道:“平遥小姐这是去哪玩了?”
平遥说:“我有点事情出去了一下。”
阿诚点了点头,说道:“出去玩没什么,不过这几天天气不是很好,还是少出门比较好。免得……“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免得淋雨感冒就不好了。”
平遥只当他是在关心,便笑着说:“没事,我会小心的。”
阿诚没再多说便离开了。
平遥上楼回了房间换衣服,虽然没有淋雨,但是衣服上有部分湿了的,加上外面本就挺冷的,下了雨寒风更加刺骨,一路上更是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喷嚏,多多少少身上沾了寒气,现在她得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才行,不然的话真就感冒了。
但她没有一点懊悔,还笑嘻嘻地站在镜子前,看着被冻得牙齿打颤的自己,甚至心中涌起了一股兴奋。其实她今天出门并不是去玩的,只不过没想到会居然中途下雨了起来,也是因为雨势渐大了的原因才回来得晚了一些。
但归来的心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因为这里有她惦记的人。即使那人总是说自己没事,但是她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他很疼,很难受。
所以在外她不多停留,面对别人的邀约也都推脱掉,因为相比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她更留恋老宅里的宁静。那座冷寂,严肃的宅子不知何时在她的心底奠定了那么重要的地位,那处落败的花园让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出来,里面的人事物,让她归心似箭。
平遥换好衣服就去找席寞,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桂花姨正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反手将门关上了便要下去。
“席寞在里面吗?”平遥叫住她问道,有些不解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嗯,他不在房间里又能去哪呢,倒是你,又是从哪回来的,看来你是忘记了待在这里的原因了。”桂花姨冷言冷语道。
“什么?”平遥愣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我有点事情出去了一趟,但是因为下雨了就回来的晚了点,我下次不会了。”
桂花姨扫了她一眼,似乎在并不信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咸不淡地说:“是吗?你也不用这样,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但是别忘记了老太太交代给你的事情就好。”
平遥慌忙地说:“我没有忘记,我只是出去……”
桂花姨打断了她的解释,说道:“你不用解释,我不想知道你出去做了什么,你进去吧,顺便去把药端进去吧。”
“什么药,他怎么了,没事吧?”平遥紧张了起来。
桂花姨停下来对她说:“被雨淋了,只是有些发热而已。”
平遥问道:“怎么会……他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吗?医生有看过吗?”
桂花姨收起目光,意味深长地对她说:“是啊,本该待在房间的人怎么能出去呢,还淋雨了,你说外面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他非去不可的。”
平遥没有听出含外之意,满脑子都在想他的身体情况,连忙下去把药端过去。
房间里安静无声,平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进去,看到躺在床上睡着的人,脸色苍白又虚弱的样子不禁流露出慌乱与心疼。
她把放好药在一旁,然后蹲坐在他床下,端详着他沉睡的面容良久。
直到那声你哭了,才把她飘忽的精神状态拉回来,此刻他正望着自己,抬起左手,指着她的脸。
平遥无措地摸了摸脸,直到感觉一抹湿热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落泪。
他问:“为什么哭?”
她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出去,还淋雨了。”
他听到回答,只笑了笑。
她不解这笑有何深意,但也为他笑容而感到开心,只当两人回到了可以肆意打闹说笑的地步。
他见状便问:“笑什么?”
她傲娇地别过脸,回:“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但又忍不住去窥探,她这一抬眼,便撞进了他的眼里,两人皆一怔随即相视一笑,但又很快安静了下来,相顾无言了许久。
“今天和许知远出去玩得开心吗?”他像是随口一提,却让平遥有些紧张。
“我……”
“我看你挺开心的。”他替她回答了,平遥下意识地看向他,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平遥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特别是对上他眼里的神情,忽然心头巨震明白过来什么,此刻只需她点头即可,点头承认自己移情别恋,他便会接受手术,这样所有人都会得到想要的请求,可是想象中的解脱与轻松真的会到来吗?
要是有的话,为什么她感受不到。
她心忽然一紧,去捉寻他的手放在心口上,情不自禁地吻上去,亲吻他的颈,下颌,耳垂,脸颊,眉心,最后双手攀上他的肩,不管不顾地,追着他的唇索求回应。
可是那人却别过脸,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平遥睁眼看着他,刚刚那点雀跃一扫而空,但仍旧不死心,她盯着他那张冷漠的脸,用鼻尖蹭过他的面颊,热吻落在他的喉结,哽咽的声音带着强硬的霸道与无助:“亲我!”
可肩上一沉,她被他拉开一点距离。
席寞看她眼里的泪水滚滚而来的仰望着自己,那目光里全是依恋与无助,刹那间有过心头闪过不忍,但立刻被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阮东升临终前的遗言,还有自己母亲在日记本上对他的诅咒:
“平遥和谁都可以,但就和你不行。”
“小寞我的儿子,你就像你那神经病的爸一样,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报应在你的身上的。”
心头汹涌而来的是苦涩与绞痛,那种感觉骤然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此地痛苦,把他逼得全身发颤,那点不忍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恨不得立刻做出抉择。
“年后,你就搬回市区那套房子去吧。”
这意味着年后他就动手术,而她也得如所说的那样——还他一份清净,两人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平遥抬起脸,直直地望向了他。
事实是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大家都偏向了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