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国王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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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抬手，制止了要起身行礼的家人。
“都坐下吧，今天是家庭聚餐。”他的声音带着忙碌一天后的沙哑，眼下的疲惫连扑粉都遮掩不住。
60岁的乔治三世带头走向长桌主位，他穿着礼服的身躯依然挺拔，但步履已经有些缓慢。
在他身后，跟着明显发福的威尔士亲王。
这位35岁的王储虽然用了最时兴的香粉，也用腰带努力束紧了腰身，却依然让人无法忽略他因酗酒而发红的鼻子，还有他臃肿的体态。
更后面的约克公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就比威尔士亲王稍微瘦些，但他继承了汉诺威家族的高大身材。
克拉伦斯公爵要好一点，他已经在摆弄餐巾。
肯特公爵还是板着一张脸，和另三位轻松交谈的王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安妮，坐这里。”乔治三世叫住了正走向王后那边的小女儿，“坐到这里来。”他指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安妮停下脚步，朝母亲调皮地眨眨眼，她在姐姐们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转身走向父亲那一侧。
“父亲。”安妮在威尔士亲王对面坐下，俏皮地说，“您一定是想我了！”
“不不不——”面对小女儿的撒娇，乔治三世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笑意，“我只关心我的礼物在哪里。”
安妮一边将手浸入侍从端上来的温水中，一边回答：“父亲，等用完了餐，您就能看到。”
“好吧，就让你的惊喜再神秘一会儿。”看到小女儿已经擦完了手，注意力也放在餐桌上，乔治三世就宣布用餐开始。
顿时，长桌上响起银制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一道道食物由侍从们奉上，清炖肉汤装在瓷碗里，香气扑鼻的烤鹿肉配着深色的汤汁，肥美的烤鲑鱼淋着黄油调制的荷兰酱，银盘中的是蔬菜和煮豆子。
等到鲜嫩的小牛排放到眼前，安妮就没空关注别人的餐盘。
“乔治，威尔士王妃为什么没来？弗雷德里克，你的妻子呢？”
突然听到父亲的提问，安妮立刻放慢了手中的动作。她在基佑宫可听不到这些，那里既没有报纸，也没有人会在她面前说外面的事。
对面，威尔士亲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用餐巾擦了嘴角，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父亲，她去年就已经离开了卡尔顿府。之后的事情，我没关注，也不想知道。”
“我让人送了信。”约克公爵立即接话，“是她自己不想来。”他和妻子也分了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听完两个儿子的敷衍说辞，乔治三世皱紧了眉。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把婚姻经营成这样？”他的目光扫过桌边的儿子们，“不是分居，就是干脆不结婚。”
安妮放了一块小牛排在嘴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听到父亲的指责，她看见对面的威尔士亲王拿起酒杯就灌，约克公爵则摆弄着餐具。
其他人不是低着头，就是只顾着用餐，似乎没听到一样。
“特别是你，威廉。”国王的视线停在克拉伦斯公爵身上，“你和那位女演员的事，早已经成了全伦敦的谈资。”
克拉伦斯公爵耸耸肩，并没有反驳什么。
“我不管你们的私生活。”乔治三世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但我需要你们都生下继承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乔治，你只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弗雷德里克，你结婚七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还有你们，结婚对你们没有坏处。至少，你们可以得到一大笔津贴，这能很好地缓解你们越来越糟糕的财务状况。”
面对津贴诱惑，有人动了心。
“可是父亲——”克拉伦斯公爵谨慎地开口，“信奉新教的适婚公主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您签署的《王室婚姻法案》在那里，我们很难找到让您满意的结婚对象。”
是他们不想结婚吗？几年前，他就和现在的情人结过婚，但婚姻不被承认，连带着生下的3个子女都成了非婚生。
同样的情况，另一个弟弟也遇到了，婚姻也被宣布无效。
“我会让人把合适的人选准备好，你们就等着结婚吧。”乔治三世挥了挥手，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安妮看着对面众人不太满意的表情，不由想到了自己。她的哥哥们都很难找到合适的对象，她以后就能吗？旁边的几位姐姐都在适婚年龄，却一直没有结婚。
这么一想，嘴里的小牛排都失去了滋味。
“好了，难得大家都在，别只说这个。”一直沉默的夏洛特王后适时开口，说起了社交季结束后的度假安排。
她提到了温莎城堡，又说起了韦茅斯。
渐渐地，餐桌上的气氛缓和下来，刀叉碰撞声重新响起，间或还传来几声轻笑。
看着安妮将最后一口布丁用完，乔治三世轻轻地叩了叩桌面，眼中带着期待。
“安妮，我的礼物呢？”
“知道了，父亲，马上就好。”安妮让人将准备好的手提箱拿来，在大家的注视下打开，“父亲，这就是我要送给您的礼物。”
烛光映照下，箱中的三个玻璃罐被小心取出，放在收拾干净的餐桌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乔治三世能看出来这是玻璃罐，每个罐口都用软木塞紧紧塞住，上面还封了厚厚的蜡。
不是赞美的诗，也不是亲手画的画，那还有什么是需要被这样严密地保存？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连还在喝酒的威尔士亲王都放下了酒杯。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三个普通的玻璃罐里究竟装着什么特别的礼物。
“父亲，这些都是我让人在去年冬天做好的食物。”安妮依次指着罐子，“这罐里面是柑橘，这罐里是炖牛肉，这罐装着土豆泥。”
她的话才说完，克拉伦斯公爵就没忍住笑出声。
“就这些？我还以为是多珍贵的宝贝呢！”
但乔治三世没有笑，他拿起其中一个罐子，仔细检查着上面密封的蜡层，看得认真。
“你是说，这些食物都已经存放了半年？”
“是的，父亲。”安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之前听说出海的人长时间待在海上，只能吃咸鱼咸肉和很硬的面包，都吃不到太多的食物。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有一种方法可以长时间保存食物呢？”
“父亲，我让人打开？”
“不，去叫厨房总管过来。”国王放下罐子，吩咐侍从。
如果这些食物真能保存半年不坏，那将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不，这会是他一生中收到的最有价值的礼物之一！
一时间，餐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
很快，厨房总管带着人匆匆赶来。在听清了国王的要求后，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厨师尽管心里有疑问，但还是取出了自己珍藏的银质刀具。
“陛下，请允许我从这个开始。”他按照摆放顺序，选择了那罐柑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厨师先用刀刮去封蜡，等全部清理干净了，他才伸手向软木塞。
当软木塞“卟”一声被拔出时，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老厨师仔细嗅了嗅罐口，“里面的柑橘闻上去没有变味，颜色也很清亮。”
他取来银匙，舀出几瓣柑橘和少许汁水盛入银碗。柑橘虽然有些散开，但依然保持着鲜亮的橙黄色。
在国王的示意下，他尝了一小口。
“陛下，这完全能吃，而且还非常甜美。”
乔治三世走近一步，目光看向旁边两罐：“把这两罐也打开！”
安妮尽管有信心成功，但这时候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她之前一共做了12罐，其中的6罐分别在两个月、三个月和四个月的时候都打开了。那时候没问题，不代表半年后的现在也没问题。
几分钟后，当另外两罐也被成功开启，安妮终于放下心来。
炖牛肉浓郁的香气飘散在餐厅里，土豆泥也保持着细腻的质地。
历时半年，她做到了！
“安妮。”激动过后，乔治三世终于想起了小女儿，他把人叫到了自己面前，“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它很珍贵！”
“你看到了吗？这些食物不仅能吃，味道也很好。”国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子女，最后重新落在安妮身上。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他再次强调。
随即，乔治三世俯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
“安妮，你想要什么？父亲都满足你。”
看着父亲真诚的目光，安妮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原本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女官，这样每年200英镑的服装费就不用再被克扣，她也能穿上合身的新裙子。
但现在，她似乎可以要求更多？
面对父亲的鼓励，和哥哥姐姐们的羡慕，她能要什么？她想起了用餐时候的婚姻话题，不不，她不能提这个！
“父亲。”安妮仰起脸，露出了自己最灿烂的笑，“您说您喜欢这份礼物，您也说了它很珍贵。那么，我可以把它登记成专利吗？”
“为了成功制作这些罐头，我花了我所有的积蓄。父亲，我还想继续改进保存食物的办法。”她的笑在说完花光积蓄后，也变成了愁苦。
安妮当然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惊讶，但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下去。
“听说登记成专利，以后有人用了这个方法，就要支付一定的专利费用。有了这笔收入，我就不用担心后续的花费。”
“没想到，我们的小安妮还是个商人。”威尔士亲王调侃了一句，心里已经在盘算让人去做这件事。
如果能大规模生产，这说不定能帮他偿还一部分债务。
乔治三世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话，“商人”这个称呼对一位公主来说并不得体。
“你还想继续改进？”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小女儿。
“是的，父亲。”安妮坚定点头，“现在的玻璃罐不太适合带在身边，太重了也容易碎。或许以后，我能找到更轻便的容器，也能让更多的食物适合长时间保存。”
乔治三世听完，沉默了片刻后做出决定。
“明天父亲就让人帮你办理专利登记，登记费用先记在王室账上，等你收到专利费再还。”他看向王后，“王后，请你为安妮指派一位女官，专门管理这笔账。”
“或许，我们的安妮能为自己攒下一份嫁妆。”说到这里，乔治三世就笑了。
安妮听着大家的笑，向面前的国王父亲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晚些时候，这三罐食物被连夜送去了皇家学会检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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