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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自是娶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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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沈厌一脚踏进屋内,明知故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叶浅。
叶浅心中忍不住一阵翻涌,暗自腹诽这家伙明知故问的行径,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好脾气,带着几分调侃说道:“没走呢,这不眼巴巴地等着沈大人您嘛。”
“等我作甚?”沈厌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叶浅顿时有些无语,心中无奈,试探着出声:“那我现在走?”
说罢,她抬眼看着沈厌,眼中带着询问。
半许过去了,沈厌此番却没了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叶浅心中有些着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此时夕阳已经渐渐西沉,若再不回去,恐会落人口舌。
她心中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住沈厌的衣摆,微微晃了晃,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轻声低唤他的名字。
“沈厌……”那声音软糯,好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厌看着她这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捉住她的手,那粗粝的大掌轻轻摩擦着她的手指,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物件。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半晌才悠然开口:“那明日我来接你。”
叶浅只感觉手上被他揉得发热,小脸微微泛红,乖巧地应下:“好。”
终于成功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叶浅身子微微向后靠去,深深松了口气。沈厌这般行事大胆肆意,看来自己需加快动作了,不能再慢悠悠地与江姨娘迂回周旋下去了。
回到凤仪院,叶浅一眼便瞧见桌上多出来的银两,不禁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春禾:“这是什么?”
春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赶忙解释道:“这是江姨娘送来的份例。”
叶浅眉头蹙得更紧了,她走上前,粗略一扫,不过二十两银子。这就是江姨娘给自己九年来的份例?她心中冷笑,看来这江姨娘还是打算糊弄过去呀。
想到此处,叶浅当机立断,便让春禾带着这屈指可数的银两走出了凤仪院。
二人直接来了江姨娘的院子,叶浅毫不客气地将银两扔在地上,脸上摆出一副不解的模样,质问道:“江姨娘这是什么意思?”她顿了顿,又提高音量,“我这九年的份例,就这么点?”
江氏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没想到叶浅这么快就来质问她了。她本想着随便糊弄糊弄过去就算了,可看这慕枝瑶的样子,好像是当真了。
她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搪塞道:“这不你一个女子,平日里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所以我就想着慢慢给你。”
慢慢?叶浅心中冷哼一声,怕是慢着慢着就慢到她自己口袋去了吧。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我这人呢,不喜欢拖拖拉拉,还是喜欢江姨娘一次性给我便好。”
她故意顿了顿,还做出一副替江氏着想的模样,“若江姨娘一时拿不出来,我去寻父亲要也是一样的。”
江氏一听,心中一惊,连忙制止住她,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这点小事就不必麻烦老爷了,我自会让人送去的。”
“好,那我便等着了。”叶浅说着,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江氏手上的手镯上,眉尾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不过我看江姨娘这个手镯倒是甚好。”她话音一转,“不妨借我带带?”
江氏面色瞬间一僵,这镯子可是上好的玉料雕琢而成,价值不菲,哪是说借就借的。
叶浅见此,故意面露失落之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我那九年的份例都放心拿给江姨娘保管着,怎么一个镯子江姨娘都不肯借?还是说姨娘怕我不还你。可我都不怕姨娘不还我分例呢。”
江氏听着慕枝瑶这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虽然肉疼,但又怕叶浅真的去老爷那里告状,犹豫再三,还是慢吞吞地将镯子褪下给了她。还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怎么会,枝瑶你可误解我了。”
“那便好。”说着叶浅伸手去拿手镯,只是拿的时候,江姨娘暗暗较劲,不想轻易松手。
但叶浅也不示弱,用力一拽,终于将手镯拿在手中。她拿着手镯仔细看了看,心中想着,拿回一点算一点。
叶浅刚要出去,慕枝染恰好进来,一眼就看到她手中的手镯,不禁伸手拦住她,怒声道:“你拿我娘的手镯干嘛?”
“这是江姨娘送我的,不信你问江姨娘啊!”叶浅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手镯,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带着挑衅。
慕枝染不信,连忙看向江氏,得到江氏点头确认后,她才有些不情愿地放下叶浅的手。
只是叶浅走后,慕枝染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质问江氏为何把手镯给叶浅。江氏无奈,只能告诉她只是为了暂时周旋。
夜,悄然过去。
慕枝染因着江氏把手镯给了叶浅,心里一直堵得慌。她怎么想都觉得叶浅根本就不配戴这么好的手镯。她满心烦躁,在去往主院的路上,正巧碰见了慕枝遥身旁的侍女春禾。
春禾也看到她了,心中暗叫不好,正想快步离开,可慕枝染却几步上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手里拿着什么?”慕枝染斜睨着春禾,眼神落在她手中的一包东西上,语气充满了质问。
春禾心中无奈,淡淡回道:“只是一点点心。”
别说点心了,现在哪怕是一颗米粒要进入凤仪院,慕枝染都倍感不满!她立即不悦地皱起眉头,大声道:“谁让你拿的?”
春禾心里明白慕枝染就是想找茬,所以不管自己给出什么答案,她都不会满意。无奈之下,她只得先妥协道:“那我现在就放回去。”
慕枝染没想到她这么识趣,可即便这样她依旧满心不满,只要是和慕枝遥沾边的东西她就是看不惯。
她上前一步,猛地出手把春禾手中的点心打到地上,然后高昂着头,颐指气使地说道:“给我把地上的点心吃干净。”
春禾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屈辱,但她没有动作。慕枝染见状,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不悦道:“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春禾依旧一动不动,她心中痛苦地挣扎着,她也想就这么屈辱一次,可她现在在外代表的是慕枝遥,她可以受辱,可九泉之下的慕枝遥不行。
“贱人,听不到我说话吗?”慕枝染怒意更盛,刻薄地骂道。
春禾挺直了脊背,站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我的主子是慕枝遥。”那声音坚定,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即便知道这时对抗慕枝染,反而会更加激怒她,从而让自己不知还会遭受怎样的屈辱打骂,她还是这么做了。
慕枝染看着春禾这副倔强的模样,又想起了慕枝遥曾经如何趾高气昂地夺走她的院子,心中愤恨不已。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她用力抬手,狠狠地朝着春禾的脸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春禾脸上瞬间浮现出红印。
慕枝染脸上刚浮现出傲意,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
赶来的叶浅在看到春禾被扇巴掌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几步冲上前,用足了劲狠狠地扇了回去。慕枝染被打得脑袋一偏,在迷离之际,叶浅还甩了甩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麻的手掌。
慕枝染不可置信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你敢打我!”她脸上火辣辣地疼,一股刺痛感袭来,恼然爆呵道:“你凭什么打我!”
叶浅视线冷冽得好似结了一层冰,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不屑嘲讽道:“一个庶女,我打了也就打了,还需要什么理由?”那语气中满是轻蔑,再多说一句,慕枝染都感觉她能笑出声来。
慕枝染脸色气得通红,俨然一副不服的样子。她怎么也没想到叶浅竟敢说她是庶女,在这府里还没人敢这么对自己。
叶浅见状,不妨再多给她一击,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就算不服也得给我憋着!”
绿竹本想替小姐出头,但硬生生地被叶浅这冰冷的气势吓退了。她心中害怕,担心自己也挨一巴掌。
慕枝染气急败坏,抬起手就想扇回去,可手悬在了半空就被叶浅一把捏住。这感觉让她瞬间想起了几日前在凤仪院的场景,莫名地她心中有些后悔了。
叶浅刚想一把把她甩开,就听见一声沉声。
“你们这是做什么?”慕靖山眉头紧锁出声。
慕枝染一看慕靖山来了,连忙捂着脸向慕靖山一脸委屈道:“父亲,慕枝瑶她,她打我。”
说着还把自己被大红的脸露了出来。
“是这样吗?”慕靖山眯着眼看向叶浅。
叶浅心中一蹙,知道与慕靖山正门起冲突不好,正欲服软时,却见门外的一抹熟悉又危险的身影。
心中一凛,既然来了,那么就别怪她利用他了。
她嘴角一嗤,不再客气,“枝染妹妹她说我一嫡女不值得吃这么好的糕点,所以我才一气打了她。”
说着她脖颈扬了扬故意看向门外那出,转声道:“难道我还打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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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枝染见她如此狂妄,不禁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慕靖山平日里最是宠爱她。
她就不信了,她还能全身而退,今日她势必要把江氏的那只珍贵手镯一并拿回来。
慕靖山亦是满脸震惊,他着实没想到慕枝瑶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在自己面前都这般肆无忌惮。
心中陡然一凛,正欲张口出言严厉教训她一番,却敏锐地察觉到慕枝瑶一直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府门处。
他下意识地眉心紧紧拧起,顺着慕枝瑶的视线转身看去,这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竟看到沈厌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只是那么站着,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威严气息。
见慕靖山也瞧见了沈厌,慕枝瑶似是早有预谋,这才意有所指地说道:“父亲觉得我是打错了吗?”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又夹杂着几分恃宠而骄。
慕靖山瞧见沈厌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些犯难。毕竟昨日沈厌为叶浅出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着实不敢轻易蹙了沈厌的眉头。
思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嫡女教训教训庶女,倒也算是应当的,枝瑶没有做错。”
慕枝染在一旁,原本还满心期待着父亲能为自己出气,狠狠惩治慕枝瑶一番,可听到慕靖山不但没有教训慕枝瑶,反而还公然站在她那边,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连忙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委屈:“父亲怎么能这样,明明是她……”
然而,话还未完全说完,便被突然出现的江氏一把拦住。江氏来时便敏锐地注意到沈厌站在门外,瞧着沈厌对慕枝瑶那格外上心的程度,此时绝非正面硬刚的好时机。
慕枝染看着江氏将自己拦住,心中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沈厌时,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瞧着沈厌脸上已然露出了些许不耐的神色,叶浅敛下神情,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她对着慕靖山微微福身,轻声说道:“沈大人还等着呢,那女儿就先过去了。”
慕靖山哪有拦她的理由,赶忙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随后自己也转身回了书房,那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仓皇。
看着叶浅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了,慕枝染心中怎能快活,满心的不甘如潮水般翻涌。
她不甘地看向江氏,眼中闪烁着泪花,委屈地说道:“娘,我们就这样放过她了吗?还有你的镯子,就这么白白被她拿走了?”
一想到那只精美绝伦、价值不菲的手镯被慕枝瑶夺去,慕枝染心中就如被猫抓般难受,尤其今日还被她当众打了一巴掌,现在脸上依旧火辣辣地疼,无时无刻提醒着她所遭受的屈辱。
江氏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女儿,看着慕枝染这般委屈,她心中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烧。可眼下的情形对她们着实不利,既然明面上无法与慕枝瑶抗衡,那么就只能来暗的。
她不是想要九年的份例吗?那自己就让她有命拿没命花。
叶浅几乎是快步走到沈厌身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沈大人。”
沈厌微微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她,她这副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借自己之势狐假虎威的人根本不是她。
不过,在他看来,这等区区小事,倒也不值得自己徒生不悦。
叶浅倒是有些诧异,今日的沈厌竟然没有像往常那般发疯。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眼前几个拿着戒尺针线的女子身上时,不禁心生疑惑,她微微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沈厌。
然而沈厌却并未搭理她,只是微微抬手,不动声色地示意了几位女子。
接收到示意,几位女子立刻行动起来,有的熟练地抬起叶浅的胳膊,有的则拿着尺子仔细地量着她的腰肢。
见此情景,叶浅已然明白,这是要为她做衣裳了。
只是,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人呢?况且自己在国公府中也从不缺衣裳,平日里的绫罗绸缎堆积如山。
她忍不住出声道:“我不缺衣裳,国公府都有。”
沈厌幽幽地坐在一旁,微微阖着眼,却仿佛能透过眼皮精准地打量着她的身姿。
闻声,不禁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缓缓说道:“怎么,国公府这么体贴,嫁衣也给你准备好了?”
嫁衣?
叶浅听到这两个字,心中猛地一怔。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人是要为她绣制嫁衣,而且看这阵仗,竟请了这么多人,可见时间是有多赶了。
这不禁让她想起昨日沈厌所说的婚期定在半月后,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故意吓她的,并未当真,可如今看来,沈厌似乎是认真的。
“放心,虽然时间赶,但她们都是京城有名的绣娘,定能为你绣制出一件独一无二的嫁衣。”
沈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放过她面上的一丝一毫的动作,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如今这般情形,叶浅知道自己的动作得加快了,总不能真的用慕枝瑶的身份嫁给他吧。
“怎么,不愿?”
见她久久未出声,沈厌微微眯了眯眼,那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仿佛带着寒霜般危险发问。
“怎么会……”叶浅心中一惊,连忙说着,为了抵消沈厌的怀疑,还硬生生地扯出一抹笑来,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牵强。
明明知道她心中不愿,可当听到她这般顺从的回答时,沈厌心底某处还是悄然流出一股暖流。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屋中的红色嫁衣上,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她穿上嫁衣时的绝美模样,那一定是倾国倾城,让人为之惊艳。
陪着沈厌迂回周旋,直到沈厌被公务缠身,这才终于放过了她。
叶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国公府,此时的她已经没什么精力去搞其他事了。
刚坐下没多久,王嬷嬷又如同往常一样送来了所谓的月例。
叶浅看了看那上面的数目,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果然还得是沈厌,这不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比那日送来的寒碜样子好上了些许。
她轻轻将东西推向春禾,春禾以为是叶浅让她收下去,刚要有所动作。
叶浅却忽然开口:“这些银两你找个地方藏着,到时若事情败露,你拿着远走。”
春禾动作猛地一顿,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焦急地问道:“那姑娘呢?”
叶浅神情微微一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自己与沈厌其中的事情,只是淡淡地搪塞道:“我自有打算。”
沈厌定的婚期一天天临近,如同一把高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叶浅感到愈发紧迫。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怕是真的会把自己赔进去。
不过,比她更加着急的还有一人,那便是江氏。
“姑娘有毒。”春禾看着桌上的糕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说罢便欲去把糕点扔了。
“等等。”叶浅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叶浅看着那含有毒的糕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糕点哪是夺命啊,分明就是自己搬到江氏,还能逃离沈厌的大好时机。
在春禾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叶浅缓缓拿起糕点,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春禾见状,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还不等她出手制止,叶浅已经将糕点吃了下去。
叶浅这才赶忙出声,“拿着银两赶紧走,不然你我都得死。”
春禾不想走的,可叶浅说若此次没成功,谁又来替慕枝瑶报仇呢。
春禾抱着银票走了。
然春禾刚出了府,凤仪院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慕枝瑶中毒一事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公府,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慕靖山看着大夫一遍又一遍地摇头,心中一凛。
毕竟沈厌才刚刚说了与慕枝瑶婚约之事,他怎能放过这大好的结亲机会。这可是能让国公府更上一层楼的绝佳契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溜走。
江氏看着慕靖山这般,适时地出声道:“不若将此事隐下去,就说是在别院旧疾复发,染了风寒,到时让染儿嫁过去。”
慕靖山听着,原本焦虑的脸上渐渐平和下来。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这慕枝瑶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倒不如江氏所说,将计就计。
不一会儿,慕家刚回来不久的嫡小姐,便以多年风寒发作医治无效而去。
让人好不唏嘘。
慕靖山对这个女儿本就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以至于连灵堂都未设。
刚想让人将慕枝瑶的尸体送出时,便听到房门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传话道:“沈相来了。”
话音刚落,慕靖山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慌张,他连忙让江氏去处理,自己则赶忙前去迎接沈厌。
“沈大人。”慕靖山强挤出一丝笑容,迎了上去,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沈厌没有半分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我来为看令千金最后一眼的。”
慕靖山眼皮一跳,心中暗叫不好,赶忙敛下眉色,赔着笑道:“小女已逝,如今这模样怕是不太方便。”
“有何不方便?”
沈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那架势颇有一种若见不到她便不打算走的模样。
慕靖山脸色变得有些深沉,最终,他还是没有拗过沈厌,无奈地将人带了过去。
只是,他在沈厌脸上并没有看到半分伤怯之情,反而隐隐有种欣赏的感觉。
瞧着叶浅紧闭的双眼,面色苍白如纸,沈厌竟难得地有了耐心。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触及了她的鼻息和脖颈,所触之处皆是冰凉,与尸体并无二致。
江氏瞧着,心中有些慌乱,生怕他看出端倪,连忙出声道:“逝者已矣,还是入土为安为好。”
沈厌缓缓起了身,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中却带着些薄凉,如同寒冬腊月的冷风。
“行,入殓吧。”
只是江氏刚有动作,沈厌便徐徐出声,那声音如同鬼魅般在空气中飘荡:“她怎么死的?”
江氏听到这话,身子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慕靖山见状,连忙出声解释道:“是在别院时感染了风寒,身体太过虚弱,这才病逝的。”
那话语说得看似合情合理,但仔细听来,却隐隐透着一丝急切。
沈厌点了点头,只是一直未让开路,他心中暗自思忖,若说真正的慕枝瑶是感染风寒而死,他或许还信。可叶浅,一个坠了崖还能活着的人,怎么会轻易因风寒而逝?
“不是被毒死的吗?”沈厌转身时,幽幽地出声,那声音如同重锤一般,重重地砸在江氏和慕靖山的心头。
江氏眼皮一跳,心中一惊,差点被吓得瘫倒在地。
好在慕靖山反应迅速,连忙出声道:“这怎么可能,小女向来与人为善,并无仇家。”
沈厌语气没什么情绪,只是不紧不慢地徐徐道:“没有吗?那不如让大理寺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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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靖山的脸色陡然一僵,仿若被一道惊雷劈中,那僵硬的神情仿佛凝固在了脸上。
而一旁的江氏,像是被他的反应瞬间点燃了恐惧,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沈厌缓缓抬了抬眼,那眼神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低厉得让人胆寒。
他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丝丝凉意,“慕大人,您可得好好想想,若是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可就只好将此事转交大理寺了。”
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如同实质的利刃,直直刺向慕靖山。
叶浅已经入土了,这是沈厌着重要求的,而且还特意强调坑要挖得大些,好让她能入土为安。
细密的雨丝渐渐洒了下来,起初只是轻柔地飘落,随后便愈发急促,结结实实地打在叶浅那新立的坟墓之上。
沈厌并未派人守着,他心中存着一丝别样的念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叶浅究竟能装到几时。”
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
叶浅那结结实实的坟墓如同死寂一般,毫无半点动静。
唯有那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秘密都掩埋。
直到第七日,沈厌终于坐不住了。
他的内心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挖开了那座他亲手让人填实的坟,当坟土被一点点拨开,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具已然开始腐烂的尸体,尽管面容已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那模样依旧是叶浅。
沈厌的眼神瞬间凝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那焦急的模样,如同叶浅当初坠崖那日一般,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一向严于律己、处事沉稳的沈厌,此刻也乱了阵脚。
几日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他在想在想叶浅当真这么般不惜自己。
直到骋风匆匆赶来,带来了一句话:“国公府遇刺了。”
这短短五个字,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指路,沈厌久闭着的眸色总算缓缓睁开,那眼神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光亮。
当叶浅刺杀完,准备悄悄离开时,却被一群乌压压的人堵住了去路。
那些人如同鬼魅一般,不知何时便将她团团围住。叶浅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蒙着脸,眼神警惕地瞧着四周。
不一会儿,沈厌便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的步伐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叶浅的心上。
看着沈厌出现的那一刻,叶浅只觉得自己完了。
沈厌看着蒙着脸的叶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笃定,甚至无需拆下她遮面的布,便信誓旦旦地出声:“你果然没死。”
那语气中,竟隐隐带有些许高兴的感觉。
叶浅也不再装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坦坦荡荡。
她抬起头,直视着沈厌的眼睛,语气挑然:“你都没死,我怎舍得死?”
沈厌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她,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伸手轻轻将她遮面的布摘下,露出了叶浅那张熟悉的脸。
沈厌的嘴角随即露出一抹魅色的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紧接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下。”
叶浅就这样被关押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被关押了起来。
昏暗的牢房中,唯一的光源是那盏微弱的油灯,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叶浅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勒得生疼。
沈厌缓缓走近她,轻轻挑起她的下颚,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被骗后的报复。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敢刺杀国公爷,你是真不怕死啊?”
叶浅一言不发,她怎会不怕,她最怕的就是死了。
回想起从沈厌亲自掩埋的坟墓中艰难爬出的那一刻,她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那个惨死的江氏。
当时,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也不想,便抽出匕首,朝着江氏刺去。
江氏却毫无反抗之意,只是冷冷地出声:“你不是慕枝瑶吧。”
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叶浅眼神中满是愣然,神情变得格外复杂,她缓缓看向江氏。
江氏看着叶浅的反应,竟然笑了出来,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沧桑:“真正的慕枝瑶是不会回来的。”
叶浅眉头紧紧微蹙,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慕枝瑶回不来,还是慕枝瑶知道自己不能回来?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江氏又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想替慕枝瑶报仇,你找错人了。”
江氏的脸色越发惨白了,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便会倒下一般。
“你该找的是慕靖山。”
话音刚落下,江氏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倒下了,从此没了气息。
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原本就浑身泥泞的叶浅,此番显得更加狼狈不堪。泥水顺着雨水滑过她的脸颊,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脑中不禁想起慕枝瑶果断将春禾推开的那一幕,是不是从那时起,她便已经知道杀她的人是谁。
慕靖山一个虚伪有慕名的人。
他弑妻杀女。
不过只是为了心中的那股心结。
那股因着攀高枝而入赘慕府的心结。
视线缓缓一抬,瞳孔中映出沈厌那张冷峻的脸。
她微微颤抖着嘴唇,问道:“你要杀了我?”
沈厌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脖颈,那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可叶浅却感受到了其中暗藏的危险。
沈厌一本正经地说道:“杀人犯法。”
叶浅费力地笑了出来,那笑声中满是讽刺:“你杀的人还少?”
沈厌的确疯,疯得彻彻底底,他活刮的人不在少数,这也是她当初离开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沈厌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好想想,若跟了我,那么我或许还能保你一条贱命。”
跟了他?叶浅心中嗤笑,是做那见不得光的妾室,还是连外室都不如的情人?
她咬了咬牙,说道:“沈厌,我既入了国公府,就没想过活着。”
她累了,她跑不动了,她抖不过沈厌。
沈厌的眸底好似因为她的话瞬间冷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那春禾呢?”
叶浅眉色陡然抬起,忽然被气笑了,沈厌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放过任何一个拿捏她的机会。
沈厌看着她那无可奈何的脸,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他有的是时间,他相信自己能等到她屈服于他的那一天。
不过他没想到这么快。
“沈厌,你赢了。”叶浅缓缓抬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厌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让人将她放了下来。
只是,他的眸底却没多大亮光,他一直以为叶浅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世间没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
可就是一个丫鬟,一个仅仅认识月余的丫鬟,她却如此在乎。
叶浅被送到了相府的院子里养着。
而慕靖山弑妻杀女一事,被公之于众,慕靖山也从一开始众人以为的枉死之人,变成了人人唾弃、罪有应得的恶人。
红艳的嫁衣送来那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鲜艳的嫁衣上,看着耀眼极了。
叶浅静静地看着那件嫁衣,看了好久好久,最终缓缓出声:“一个外室也要穿嫁衣?”
一旁的丫鬟有些莫名,愣了一下后,很快说道:“什么外室?明日是相爷娶妻大婚之日,作为丞相府夫人,定是要穿嫁衣的。”
叶浅瞬间愣然了,娶妻?是沈厌吗?他要娶她?
可这怎么可能,他堂堂相爷,怎会娶她做正妻?
嫁衣被轻轻展开,叶浅试着穿上,格外合适,就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她的视线一滞,好似想起了她被沈厌带去量尺寸的那日。
当时,她还以为沈厌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竟是为了今日。
嫁衣上身,铜镜中嫣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仿佛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娇艳而又夺目。
男人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铜镜之中,叶浅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铜镜中的他,轻声问道:“为何?”
沈厌轻轻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温柔地问道:“什么?”
“为何娶我?”叶浅再次问出了她心中的不解之处。
沈厌一愣,眉眼微微一抬,与她在铜镜中的眉眼对上,那眼神中满是占有欲。
“我说过,你是我的。”
“自是当娶你为妻。”
叶浅的身子一时滞住,在她的眼中,沈厌一直以来只是将她当作玩物。
高兴时宠爱有加,厌烦了便弃如敝履。
她从未想过,沈厌会想娶她为妻。
大婚那日,阳光明媚。
是春禾将她扶出房的,听闻今日前来的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洞房那夜,红烛摇曳。叶浅被折腾了好久,直到天茫茫亮时,沈厌才肯放过她。
婚后,叶浅本以为沈厌会限制她的自由,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她自由得可怕。
除了那纸婚书,她仿佛没有任何限制,可以在相府中自由出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成婚半年,叶浅皆无所出。
她便提出让沈厌纳妾,她就不信沈厌能一直容忍她。
可这话一出,府中的老嬷嬷赶忙出声,一脸焦急地说道:“这可说不得。”
叶浅以为是自己说这话不合适,刚想出声解释,嬷嬷便压低声音说道:“相爷的生母就是老相爷宠妾灭妻所逝,所以相爷格外厌恶妾室,自亦在老夫人面前起誓,终身只娶一妻。”
沈厌的这一切,太让叶浅震惊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或者说,是自己一直以来不愿去了解他。
沈厌很坏,从第一次见他杀人起,她就觉得他坏。可她却忘了,那些人都是该死之人。
冬夜里的一个晚上,寒风呼啸着吹过相府的每一个角落。
这偌大的相府仿佛被一层寂静所笼罩,只有他和她。
叶浅轻轻地靠近沈厌,眼神中满是温柔,淡淡问出声:“沈厌,你为何会喜欢我?”
沈厌沉默了好一会,仿佛在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他缓缓出声:“不知道。”
沈厌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她,明明当初她逃离自己时,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可是再次见到她时,他心中的恨意却瞬间消散,只想将她紧紧地留在自己身边。
叶浅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那你想知道我为何喜欢你吗?”
轻飘飘的话入了耳,沈厌的眸底猛地一怔,身子倏忽僵住,这还是第一次叶浅说喜欢他。
他一直以为,她是厌恶他的。
“从你救我第一次起。”叶浅直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深情地说道。
沈厌救过她,那是她第一见他,随后便赖上了他,是利用也是攀附。
可她知道他迟早会娶妻,向他那样的人没有心,所以她不想做那笼中鸟雀。
叶浅缓缓附上他有些凉的脸,眼中含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厌,今年过年相府不孤独了。”
“今后都不孤独了。”
年夜那日,多年未有炮竹声的相府,终于响起了久违的炮竹声。
响了好久好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