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9、Chapter 9 谁杀了那个

　　Chapter 9 Who Killed That College Boy

　　9.1

　　选项A，乔伊斯·凡·德·梅恩。

　　选项B，阿曼达·凡·德·梅恩。

　　“A和B这两个选项，有着相同的不常见的姓氏。”Francisca说，“她们之间应当有所联系吧。”

　　她说着，坐在房东玛丽·史密斯的书房里，在网络上开始搜索“凡·德·梅恩”这个姓氏。

　　而警探布朗尼——谢珀特——则陷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

　　“她们是母亲和女儿。”谢珀特说，“是凡·德·梅恩集团的创始人和继承人。”

　　而Francisca的页面上已经显露出了凡·德·梅恩集团的资料。

　　“嘿，”Francisca有些诧异，“实业，金融，完整的供应链，慈善基金……这个凡·德·梅恩集团，简直是本州的庞然巨物。”

　　“是啊，”谢珀特说，“它的市值大得像天文数字，听起来都不像真的。”

　　谢珀特说着，耸了耸肩：“她们这样的人，会拥有那辆稀有的双色宾利轿车也不奇怪了，对吧？”

　　Francisca则皱起了眉头：“她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和约翰·格林这样的学生扯上关系？”

　　Francisca的直播间评论区里，观众们也随着她的调查重心的转移而展开讨论：

　　“A和B这两个选项，这个凡·德·梅恩集团，之前好像有玩家调查过。但是那个玩家好像没有公布调查结果。”

　　“对，是一个随机到NPC金融财报记者身上的玩家。”

　　“我想起来了，是一个排名很高的玩家对不对？他不想要其他的玩家从他的直播间里得到有用的线索，所以将他的调查结果私藏了。”

　　“我记得他也查到了这辆双色宾利车。”

　　“哼，排名很高又怎样？遮遮掩掩的，直播看得不痛快。”

　　“Francisca这个玩家就不错，每调查一个选项都会把想法说出来，没藏着东西。”

　　“Francisca！Go go go！解开悬案！冲向第一！”

　　“嘿，这个玩家才零积分，就有狂热追随者啦？”

　　“Francisca是超级厉害的侦探！她为直播提供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锁定了那个穿灰色工装外套的凶手！她找到了躲起来的E选项肯·格林！她发现了D选项朴恩智的精神疾病！我相信她一定会揭开这个案子的真相！”

　　“这位狂热追随者，等玩家赢了游戏再来吹捧吧。”

　　“跑题了朋友们！我们不是在说凡·德·梅恩集团，和A、B两个选项吗？”

　　“对啊，母亲乔伊斯·凡·德·梅恩，和她的女儿阿曼达·凡·德·梅恩，她们是两个企业家。她们到底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

　　游戏中，Francisca和谢珀特也在讨论。

　　“她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和约翰·格林这样的学生扯上关系？”

　　Francisca皱着眉头：“我们目前已知的，就只有那辆双色宾利车，登记在母亲乔伊斯·凡·德·梅恩名下的双色宾利车。朴恩智曾经看见它来接送死者约翰·格林。”

　　谢珀特撇撇嘴：“说不定，这是朴恩智瞎说的呢？朴恩智本身也很可疑。说不定她是为了将视线转移给另外一个选项乔伊斯·凡·德·梅恩，给她自己脱罪的。”

　　Francisca看着谢珀特，问道：“朴恩智不可能是玩家，对吧？凶手选项不能被玩家随机附身，是不是。”

　　谢珀特“噢”了一声：“对。这种有明确选项的题目，选项都是NPC，不会是玩家。但那种没有明确选项的题目，那就不一定了，凶手也有可能被玩家附身。”

　　“所以，”Francisca说，“朴恩智不是玩家，那么，她并不知道乔伊斯·凡·德·梅恩是凶手的选项之一。”

　　谢珀特一呆，Francisca摇摇头：“她不知道乔伊斯·凡·德·梅恩是选项，就没有可能这么准确地选中、栽赃对方。”

　　谢珀特若有所思：“说得也是。这么说来，她说的双色宾利车多半是真的。死者约翰·格林是真的有可能登上凡·德·梅恩家族的车，是吗？”

　　“这是我们唯一已知的联系。”Francisca说，“不过，有这个也够了，警探布朗尼。”

　　谢珀特一愣，Francisca说：“证人朴恩智的证词可以构成合理怀疑，你有权让她们到警局配合你的问询。”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对于凡·德·梅恩集团这种级别的企业，我们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见到她们的集团创始人与继承人。我们只能使用你的警探身份，让她们到警局配合问询。在警局的这一次问讯，可能是我们找出真相的唯一一次机会。”

　　问询室的灯光很冷。

　　房间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桌面上用一次性纸杯放着两杯白水。

　　单向玻璃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乔伊斯·凡·德·梅恩的身影：

　　她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乔伊斯·凡·德·梅恩梳着利落的棕色短发，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也可能年轻些，也可能年长些。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畏惧或任何负面的情绪，她的笑容很礼貌，目光也诚挚，甚至带着一种友好的谦逊。只不过，她眼角细纹的走势，还有肌肉记忆形成的凌厉的眉眼的形状，还是透露出一丝属于集团创始人的不怒自威。

　　而她当然带着她的律师进入问询室。

　　律师跟在乔伊斯·凡·德·梅恩身后，仿佛一个礼貌而冷漠的影子。

　　律师说：“乔伊斯，你有权保持沉默。针对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也可以回答no comment（无可奉告）。”

　　乔伊斯·凡·德·梅恩微微笑了一下。

　　“你好。”她和长桌对面的Francisca握手，“请问怎样称呼？”

　　Francisca自我介绍：“我是Francisca，警方的心理学评估顾问。”

　　而谢珀特在单向玻璃后面捏了把冷汗。

　　这一次会面，是“警探布朗尼”按照Francisca的要求，安排了一场“非正式评估”，也就是录音只做内部参考，口供不能上庭。

　　Francisca伪造了证件，以心理学专家的身份，进入了问询室。

　　这件事完全不合规，一旦出什么差错，警探布朗尼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警局可能会被凡·德·梅恩集团的律师告到破产解散。

　　事实上，谢珀特想，警探布朗尼的职业生涯可能早就完蛋了。

　　在他随机附身到警探布朗尼的身上时，这位警探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

　　算了，谢珀特自暴自弃地想，游戏只剩三天不到，随便做点什么都行吧。只要能通关游戏，推理出真正的凶手。

　　而问询室里，Francisca和乔伊斯·凡·德·梅恩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而长久的沉默中，Francisca忽然笑了一下。

　　“有心理学的研究声称，谈话中的沉默如果超过四秒，就会让人感到焦躁与尴尬。”

　　乔伊斯·凡·德·梅恩挑了挑眉毛。

　　Francisca笑笑：“很多人难以忍受尴尬的沉默，会迫切地想要填补无声的空白，缓解自身的不适。”

　　乔伊斯抱着手臂，还是没有说话。

　　Francisca突然掉转了话题：“你知道，你的女儿阿曼达正在隔壁的问询室。”

　　乔伊斯动作一顿，看看她。

　　Francisca笑笑：“你知道，心理学上最经典的一个博弈论例子，就是囚徒困境。”

　　而Francisca这样说，乔伊斯终于笑了笑。

　　这位企业家说出她的第一句话：“我当然知道囚徒困境是什么，Francisca。”

　　Francisca望着她，乔伊斯笑道：“我和阿曼达被分开问询，无法合作。我们两个之间如果互相不信任，害怕对方指认自己，就会率先指认对方，哪怕两个人一起沉默才是最划算的。对吗？”

　　Francisca牵牵嘴角：“没有说错。就是这样。”

　　而乔伊斯看上去并不在意。她随口笑道：“那是在两个囚徒互相不信任的情况下。我和阿曼达之间，具有你无法攻击的信任与情谊。”

　　说完这句话，乔伊斯又不再说话。她向Francisca眨眨眼，优雅地用手指在嘴唇之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Francisca望着她，突然笑了。

　　“做人太傲慢会为你带来麻烦，乔伊斯。”她说。

　　乔伊斯扬了扬眉梢。Francisca说：“如果你没有这样傲慢地轻视我，如果你没有轻率地说出‘我们之间具有无法被攻击的信任与情谊’这句话……”

　　Francisca慢慢笑了笑：“那么，我原本不会知道你和你的女儿之间的关系很好。”

　　乔伊斯的手指微微一顿。

　　Francisca同样向乔伊斯眨眨眼：“噢，你知道的，在很多所谓的有钱人的家庭里，亲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反而会很复杂。但你和阿曼达之间显然不是那样，对吗？”

　　乔伊斯凝视她，Francisca弯弯唇角。

　　“那一辆接走死者约翰·格林的双色宾利轿车，”Francisca说，“它登记在你的名下，乔伊斯，但它的车牌号是特制的‘MANDY-04’。”

　　她说着，耸耸肩：“Mandy是Amanda（阿曼达）的昵称，不是么？那辆车平时是她在使用。”

　　乔伊斯没有说话。

　　“约翰·格林是阿曼达的秘密情人。”Francisca说，“平时，是阿曼达在使用那辆双色宾利轿车，秘密地将约翰·格林接到她的住所。她和约翰·格林之间的感情纠纷促使她杀害了他。”

　　听到Francisca荒谬的论断，乔伊斯终于笑了一下：“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是吗？”Francisca笑，“也许我故意抛出了一个错误的事实。”

　　“噢，”乔伊斯莞尔，“另一个心理学计谋，是吗？想得到正确答案的最佳方式不是提问，而是先提出一个错误的答案，让别人产生纠正你的冲动。”

　　“这样确实是有效的。”Francisca也笑，“因为人们有着天然的冲动，去纠正错误的信息。”

　　“你知道我不会纠正你。”

　　“哦，我知道。”Francisca说，“我向你抛出那个错误事实，也不是为了诱导你说出真相，乔伊斯。”

　　乔伊斯眯了眯眼睛，而Francisca向她微笑。

　　“乔伊斯。”

　　“……”

　　“如果我告诉你的女儿，刚刚那个错误的事实，是你告诉我的呢？”

　　“……”

　　“如果我告诉她，是你告诉警方：平时，是阿曼达在使用那辆双色宾利轿车，而你对此毫不知情，你根本不认识约翰·格林……”

　　Francisca慢慢地笑了一下：“你说，那位和你关系很好的阿曼达小姐，她，会不会因为想要维护你的清白，而甘愿承认：确实，母亲没有说错，的确是她和约翰·格林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这件事和她的母亲没有关系？”

　　乔伊斯盯着Francisca。她不笑了。

　　Francisca弯弯唇角：“她会承认下来，对不对？”

　　“……”

　　Francisca笑，笑容却像冰冷的雪：“因为她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爱你。她愿意承担你的罪责，而你也知道这一点。毕竟，你们之间，具有无法被攻击的信任与情谊，不是吗？”

　　乔伊斯·凡·德·梅恩看着她，突然也笑了。

　　“你很好。”她说，“你知道如何谈判。我喜欢你这个人。”

　　Francisca看着她，乔伊斯说：“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我要求警方停止录音，彻底保密。否则，我会拒绝配合。”

　　Francisca没有拒绝。

　　谢珀特走进来，和凡·德·梅恩集团的律师之间签署了一些文件；律师离开，冷光线的问询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乔伊斯终于说：“和约翰·格林之间有关系的人是我。”

　　顿了顿，她说：“约翰是我的sugar baby（被豢养者）。我是他的sugar mommy（豢养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