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囚》其羽

2、第二章

　　“单炀，我杀了你！”趁着黑熊精不备，竹叶青突然暴起，他的瞳孔变成竖瞳，在巨大的愤怒和悲伤下，他已经要被妖性吞没。
　　可这样的愤怒，在单炀看来就是蝼蚁临死前的挣扎，是个螳臂当车的笑话。
　　竹叶青都来不及走几步，他的心脏处就是密密麻麻钻心的疼痛，这痛是平时提醒的千倍万倍，他抱头痛苦嘶吼，如野兽般咆哮，可渐渐的嘶吼消失，痛苦也消失了。
　　竹叶青突然双腿跪地，细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漆黑空洞，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从他靠近心脏处的皮肤开始，青色的蛇鳞快速生长，他那条唯一的手臂被鳞片覆盖，接着继续向上蔓延，脖子，半张俊俏的脸……
　　饶是杀人如麻的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就见竹叶青心脏处，被由内而外地腐蚀出一个血淋淋的洞，里面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就这样他们亲眼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的人，被一点一点啃食殆尽，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这期间竹叶青只是呆滞地跪着，没有一点挣扎。
　　最后，带血的青衣软趴趴落地，一颗黯淡无光的妖丹滚出，咔嚓碎成几瓣。
　　单炀甚至不需要做什么，这世间便再无竹叶青的存在。

　　这就是单炀控制他们的手段，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蛊术，无望每个人身上都被植入了蛊虫，被蛊虫折磨只是小小的提醒，但如果有异心，竹叶青就是他们的榜样。
　　“那个女人处理掉。”单炀扫了眼斗兽场，差点儿忘记刚刚死了个人，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浪费他的时间，他有些不耐烦，“都退下吧。”
　　“是。”众人打算离开，就听单炀又补了一句，声音稍微柔和了些，“心儿，你过来。”
　　“是。”子无心下意识和灭凰对视一眼，便匆匆向座位处走去。

　　丝帛后，单炀早已遣散其他人。无望的人，除了头领外，其他的很少可以见到单炀本人。
　　座位上坐着的男人气度不凡，高大英俊，身穿的锦衣华服上有着龙纹，他的野心早已不再掩饰，花朵纹路般的蛊纹布满他半边脖颈，向上延伸至左脸，平日里都是用半张银制面具掩盖，这个男人就像罂粟，有着美丽诱人的外表，却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王爷。”子无心到时，单炀正在把玩着手中面具，看来人离他八丈远，面上有些不悦。
　　“过来。”
　　“是。”子无心听话靠近，公事公办道，“王爷有何指令？”
　　“刚刚害怕吗？”单炀起身向子无心走近，他超过八尺的个子，比对方足足高出一头多，带着满满的压迫。
　　“没有。”子无心语气如常，清清冷冷。
　　“你和竹叶青，关系如何。”单炀伸手抚摸上子无心的脸颊，笑着问。
　　子无心抵触他的触碰，可她根本无法反抗，只能面上平静回答，“我和他共事，点头之交。”
　　其实她说的不假，她和竹叶青只能算是聊的来，真正和竹叶青关系不错的是灭凰，灭凰这人看起来笑脸盈盈，与谁都能侃侃而谈，游刃有余地混迹在任何人之间，但其实很少有人可以和他交心，竹叶青算是一个，也正是因为灭凰的缘故，子无心才会和竹叶青有些交集。
　　她的回答令单炀很是满意。
　　“心儿，你是聪明人，不要因为这种蠢货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单炀附身在子无心的发间落下一吻，“夜深了，回去吧。”

　　子无心离开斗兽场时，其他人早已离开，只有屋檐下有一黄衣背影。
　　“你还没走？”子无心问。
　　“雨太大了，而且我还要办件事。”灭凰扬了扬手中的伞，又眼神示意。
　　子无心这才注意，对方身边的屋柱后，靠着杨家小姐的尸体，她的身上披着竹叶青的血衣。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通往乱葬岗的路上，并肩走着两个人影。
　　子无心撑着伞，除了自己她还要罩住身边扛着杨家小姐的灭凰。
　　“他们这么轻易就把杨小姐给你了？”子无心恐怕事情有诈。
　　单炀口中处理掉尸体的意思，是把她扔进万妖洞让妖分食。
　　“我这样的热心肠，可是给他们少了很多麻烦，他们巴不得。”灭凰说道。
　　万妖洞距离斗兽场有些距离，这样的暴雨夜，没有人愿意走这一遭。
　　“王爷问我和竹叶青的关系如何，你也小心点儿。”子无心还是有些担心，要给单炀眼中的叛逆安葬立衣冠冢，多少有些冒险。
　　“放心。”灭凰笑笑，用空闲的手揉了揉子无心的发顶安抚道，“我飞鸟传信和万妖洞的老麻雀打过招呼了。”
　　“他是你的朋友？”子无心问。
　　“不算是。”灭凰回答，“他是我爹的旧识，从前他被猎户打瞎一只眼，是我爹救的他，你忘了，我爹是雀鸟妖。”
　　与竹叶青这种半路被单炀强行变成妖的不同，灭凰是天生的半人半妖，他的母亲是凡人，父亲是雀鸟妖。
　　乱葬岗里埋着的都是无人知晓的或是穷苦人的尸骨，能在这里入土为安，是灭凰为这对苦命鸳鸯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自由。”看着杨家小姐盖着竹叶青的血衣被彻底掩埋在泥土之下，子无心感慨万千。
　　注视着这座坟墓，灭凰心中有种莫名的愤怒，“在无望谈自由，是该说他勇敢，还是该说他愚蠢。”
　　前几日两人还在把酒言欢，竹叶青向他炫耀杨家小姐送的荷包，可今天便是阴阳两隔，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你……”子无心明白灭凰此时的心情，愤怒、可惜、不甘、遗憾，她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只能沉默地扯了扯对方的衣袖。
　　“我没事，只是有些感慨。”灭凰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接过子无心手中的油纸伞，“走吧，回家了。”
　　油纸伞遮在两人头顶，稍稍向着子无心的方向倾斜。
　　明天会是个晴天吗？
　　也许，上夷永远不会有晴天。

　　无望的人，死的快，补充的也快。
　　战争中的孤儿，流浪的孩子，有的是自愿，但更多的是被胁迫，他们会被关在一起，养蛊般的厮杀，想要活着出去，就得杀到最后。
　　一批又一批的尸体被拉入万妖洞销毁，养蛊游戏，所有头领都会是旁观者，他们都等待着去挑选领他们满意的人选，不过这种场合单炀却从不让子无心参与。
　　没有任务，子无心便漫无目的的在酒楼喝茶，听说书人讲其他地方的故事传言。
　　什么妖王相柳又出现了。
　　什么那个修仙的逍遥门里从不收徒的长老竟然有徒弟了。
　　什么天枢和天权开战，最后连皇子都被捉去当人质了。
　　什么传说中由神仙永安太子掌管的泛叶之地是真的存在……
　　“真的假的，竹叶青死了！”
　　隔壁传来两人的对话，听提到竹叶青，子无心放下茶杯，不在觉走到墙边，隔壁的对话声愈加清晰。
　　“还能骗你，我亲眼看见的，那天他那狼狈样儿，最后被蛊虫啃的渣儿都不剩，你上次想要的那个小妞儿也死了。”听口气，是无望的人。
　　“我就说你们无望的头领怎么可能管那闲事，搞半天那是他姘头啊。”
　　“他就是活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是个小白脸，看他那傲气样儿还以为有多大能耐。”
　　“你这怨气不小啊。”
　　“反正那几个小白脸，脸白的跟个娘们儿似的，一个个眼恨不得长头顶上，我们里边儿还有一个叫灭凰的，还是竹叶青的好兄弟，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平时狂的不得了，竹叶青死的时候他怂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面的屋门被打开，两人对话停止，但很快门被大力关上，接着是女子的求饶和男人的邪笑。
　　子无心觉得自己有时很分裂，她是无望的人，她会执行单炀的命令杀死目标，但她看不惯无望的人去欺负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尽管这些行为是单炀默认的，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是多数无望成员的常态。
　　“你们在干什么？”
　　门被猛地踹开，子无心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一切，侍女被按在桌子上，险些遇害。
　　“呦，又一个小妞儿，怎么，让哥哥疼疼你。”其中一人邪笑起来，那副模样令子无心恶心。
　　“子无心头领。”另一个是无望的人，他自然知道子无心的身份，先是扒拉开旁边精虫上脑的同伙，接着一脸谄媚，“您息怒，别因为这点儿小事打扰了您的兴致。”
　　他的话引起同伙的不满，也许此时的他真的只是在用下半身思考，“她就你说过的那个女人，一个靠爬床才有今天地位的丫头片子，怕她，来让我们哥俩儿好好疼爱疼爱你，看看王爷还要不要你这个破鞋。”
　　另一个人似乎被说服，两人目露凶光向着子无心扑来。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男人身体直挺挺地倒地，血从他的脖子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