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苹果》天泽旅野

75、Chapter75开枪 林哲闭上眼

　　詹熙妍几乎是在床上度过了两天，这两天之内她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睁开眼是她和林哲一同躺过的床，闭上眼睛是林哲的脸。

　　在第三天的清晨，詹熙妍昏昏沉沉地扶额坐起身，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伸去床头摸手机。屏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闺蜜，有五个来自詹远山，剩下的都是手下打来汇报工作的电话。

　　詹熙妍划动屏幕，在这几十个未接来电中翻翻找找，没有一条来自林哲。

　　她那颗一直以来惶惑不安、躁动不甘的心似乎在那一刻彻底冷寂了下来，就像是蛀牙被彻底蛀空，只剩酸冷。詹熙妍恍惚发掘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崩溃绝望或歇斯底里，相反她非常平静。

　　不可思议。

　　她先是给詹远山回了电话，又回复了闺蜜那些狂轰乱炸的短信。最后她手指悬停在通讯录界面上，最终点了下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

　　秦姝兰的声音不急不徐的传过来：“我知道你会打给我的。”

　　“我都看到了。”詹熙妍打断她的话。

　　“所以呢？你要杀了他？”秦姝兰似乎非常胜券在握，她懒散地哼笑了两声，“我为詹先生做事什么也不图，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求他平安无事。你杀了他的同时就一起杀了我吧，不过团队中失去我，詹先生的心情应该会不太美妙。”

　　詹熙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终她咬了咬唇道：“你想错了，我没有要杀他，但他确实背叛了我和我父亲。”

　　秦姝兰没有耐心听她讲废话了：“从一开始就是强迫来的忠诚，你们早就该想到有这一天。Blair小姐，你现在的一切悲伤都只不过是在为你曾经的错误买单，仅此而已。”

　　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詹熙妍最后说了什么，秦姝兰并没有听见。

　　林哲晚上依旧照常来接秦姝兰回家，后者在实验室忙活了一天，靠在车座椅背上的时候正处于放松状态。她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真的累得不轻，正在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秦姝兰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把整个计划都复盘了一遍。所有环节都很顺利，除了林哲那晚的冲动，她在初步计划的时候细心部署了每一步，却忽略了林哲是个不可控制变量的事实。

　　或许是自己对于他还没有那么了解。

　　总之，林哲那晚的冲动让詹熙妍过早知道了真相，秦姝兰又一次想到今天白天时她接到的那通电话。她并没有获胜的沾沾自喜，詹熙妍也并没有失败后的萎靡不振。或者说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胜利者内定的比赛，只有詹熙妍一个人全力以赴。

　　但秦姝兰的心里始终踏实不下来，她仔仔细细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正在开车的林哲却轻轻吸了口气。秦姝兰睁开眼：“怎么了？”

　　“后面有辆车在跟着我们。”林哲的面色沉下来，低声道，“我故意绕了远路，那辆车还是一直在跟着。”

　　秦姝兰脸色一变，看了一眼后视镜。林哲绕远路拐到了郊区，夜深了，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身后那辆黑车始终不急不徐地跟着他们。

　　林哲踩了脚油门，厉声道：“安全带系好，等会发生什么我不敢保证！”

　　一边说一边伸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手提箱扔给秦姝兰，后者打开瞥了一眼，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给我？我没用过这个。”

　　“先拿着。”林哲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可能是詹远山的人要来灭口。”

　　“不是，他们不会杀了你，更不会杀了我。”秦姝兰略微思索了一下，冷静地回答，“因为我对詹远山来说的价值远比你高得多，甚至他可以因为我的才华忍耐我所有的小动作。”

　　她稍稍停顿，然后道：“也不会杀了你，因为你是我的全部价值。”

　　秦姝兰笑了一下。

　　轿车在黑夜里疾驰，现在已经入秋了，寒风从窗玻璃钻进来打在脸上生疼，颇有种杀人的意味。秦姝兰的笑容被黑色发丝分割成很多个小块，在视野里已经模糊不清了。

　　林哲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分不清坐在身边的这个女孩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她一边笑着一边摆弄那把□□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了膛。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感觉。

　　秦姝兰垂下眼，林哲似乎开口准备叮嘱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突然急促地变了声调，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她没听清林哲到底说了什么。

　　嘭——！

　　巨大的撞击声和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车身一头栽在护栏上。这条郊区的公路依山而建，护栏旁就是山体岩石。窗玻璃应声而碎，碎玻璃飞溅，在林哲脸上蹭出两道血痕。立刻血就流下来，正好在眼下的位置，看上去就像在流泪。

　　身后的黑车早有预料一般十分默契地停了下来，前面横着的是一辆大奔，莽撞地开过来直接挡在林哲车前。林哲沉默几秒，瞥了一眼秦姝兰，确认那把□□还在她手里。

　　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林哲认识他，他脸上有两道标志性的疤痕，纵横交错整张面庞，形成一个略扁的“X”。那是他早年为詹远山卖命时留下的，他把那当作一种莫大的荣誉。

　　男人走过来，吊儿郎当地敲了敲车窗。林哲从另一边下了车，与他面对面站着，冷冷地道：“方忠，詹老板难道给你下了追杀我的死令？”

　　方忠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当然不是。”

　　“同事一场，你总得让我死得明白一些。”林哲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今晚要死的不是他，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家畜。

　　方忠故作惊讶，摆出那副十分令人厌恶的夸张表情：“小林哥，谁同你讲今晚要死的是你啦？噢，同事一场，你如果实在想去见上帝，我也不是不可以送你一程。”

　　车里除了他只坐了詹熙妍一个人，林哲的表情冷下来：“谁派你来的？杀了她你当真不怕詹老板怪罪下来？你觉得你比高材生对老板更有价值吗？”

　　方忠古怪地笑了几声：“Blair小姐说了，詹老板怪罪下来，这责任她一个人承担。”

　　詹熙妍？

　　方忠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八九个人，统一全副武装荷枪实弹。方忠打了个响指，林哲就和那些黑洞洞的枪管面面相觑了。

　　“这么大费周折就为了置我于死地，我这种小角色，Blair小姐还用费这么多心思吗？”秦姝兰推开车门，鞋尖点地，轻笑着道，“荣幸至极。”

　　方忠其实并没有见过秦姝兰真人，只看过她的照片。视线从踩在柏油路面上的马丁靴一路向上，最终定格在她浮现着苍白笑意的脸。秦姝兰今天裹了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站在夜色里就像是透明的。

　　他看得愣了一下，只那几秒钟的功夫，一把手枪静悄悄顶上了林哲的太阳穴。

　　秦姝兰笑得很肆意妄为：“Blair小姐真是个极致重情重义的人，为了得到林哲就想要弄死我，甚至不惜一人承担下詹先生的所有责罚。我很佩服这种人，因为我不是这种人。”

　　林哲承认，当感受到太阳穴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的时候，他浑身血液逆流，心脏瞬时变得有些僵硬。但秦姝兰笑颜如花，看着那样艳丽的笑容他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枪口下讨命。

　　“Blair小姐显然是不想看到林哲去死的。”秦姝兰轻松愉悦地笑起来。

　　方忠很笃定她不会开枪，他正胸有成竹地站在那，仿佛在等待这一尴尬的局面不攻自破。但秦姝兰似乎更笃定，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加重了抵着林哲太阳穴的力气。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还是选择死在秦姝兰手下比较好。林哲这么想着。

　　双方僵持许久，黑洞洞的枪口包围着站在中间的二人，方忠仿佛一个局外人，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秦姝兰的表情和动作却都分毫未变。她十分冷漠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唯独略过了林哲。她微微仰起下巴，那骄傲的弧度从小时候开始就从未变化。

　　方忠显然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他狠狠地啐了口唾沫，面露凶光地盯着她看。秦姝兰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我不敢开枪吗？”

　　冷月高悬，远处树林里惊起几只飞鸟，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方忠恶狠狠道：“大不了你们两个一起死，反正你死了林哲也活不久，詹老板巴不得他赶紧上路。”

　　他显然没有刚才那么底气十足了。

　　秦姝兰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天真的笑容。

　　她指尖微微用力，扣在扳机上。

　　砰！

　　林哲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