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苹果》天泽旅野

64、Chapter64活着 只要他可以

　　过了很久很久，秦姝兰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殷世才无比艰涩地说：“秦姝兰，不要这么说。起码……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过得很快乐，这三年我很开心。我知足了。”

　　秦姝兰静静地看着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淡。她转过身，只留下一句：“那我们到这就算结束了。”

　　殷世才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又能说些什么。这个女孩从小到大在感情的事上似乎都非常理智，他知道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要走，那么谁来了也拦不住她的。

　　所以自己还是不要自取其辱好了。

　　起码在一起的三年不是假的，起码曾经和她手挽着手走在校园里，起码曾经偷偷摸摸在医务室里靠在一起亲吻，起码，她曾经喜欢过自己。

　　就这样吧，殷世才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秦姝兰是一个优秀的人，你只是认识她太早了才能轮得到你，她值得更好的人。

　　少年时代总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她的人生轨迹与你短短交错几年，然后又突然离开，你措手不及，只能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刻舟求剑，但无可奈何。所以大多数人提起青春总要怀念。

　　但是，起码有这样一个女孩永久的停留在你身边。在你的内心深处，在你的脑海之中，在你最迷茫彷徨认为整个世界都一片黑暗的时候，你会想起她。她永远都是十几岁的样子，她不会变老，不会生出皱纹，不会成为谁的母亲或妻子。她一直在那个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角落，保管着整个少年时代最宝贵的记忆。

　　殷世才看着秦姝兰离去的方向，别开脸，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路过的行人冲他露出异样的眼光，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爱上谁、不爱谁，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说你们真的分了？”文静坐在书桌边支着头看着秦姝兰，“我还以为殷世才那小子会闹出什么事来，毕竟他那么喜欢你。没想到他还挺安分的，说分就真分了。”

　　距离开学不到一个星期，文静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来秦姝兰家里做个告别。她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圈家里的布置，感慨道：“多少年你家还是这样，一直没变过。”

　　秦姝兰点了点头：“因为不怎么回来。我妈一直住院，我哥在外地工作，高中时候我又是寄宿。”

　　“那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考完就去汉武了吗？我以为你要一直待到开学。”

　　“回来看看我妈。”秦姝兰别开视线。

　　文静戳了戳她的脸颊：“说实话，你不会就为了分手才回来的吧？”

　　秦姝兰好笑，避开她的手：“你看我有病吗？我回来收拾一下东西，照顾几天我妈，顺便看看小花。”

　　“小花啊，好久没见你家小花了。”

　　“老狗了，骨头出了点问题，最近在给他吃补钙的药。”秦姝兰叹了口气，“小时候随便取的名字，结果他一把年纪了还叫这个名字。”

　　“……”文静笑了，“挺物是人非的吧。”

　　物是人非。

　　秦姝兰把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有一棵老树，从九岁她第一次进这个家门的时候老树就在那里，如今依旧。曾经林哲和她一起并肩站在窗台前看着树聊天发呆，但是现在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肩并肩站在一起过了。

　　印象中最近几年所有和林哲站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是对立而站。

　　医院高层的病房很安静，除了来探望的家属和护士基本没有别的人。整个楼层的地面都铺上了地胶，踩上去没有声音。秦姝兰轻手轻脚地推开一间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躺在病床上的林霞杰睁开眼。秦姝兰无奈：“妈，你睡眠越来越浅了。”

　　“还不是你们俩没良心的不来看我？”林霞杰带着点宠溺的意味瞪了她一眼，“这病房里成天也没人来，也就你楼下阿姨和小姨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了。现在这稍微有点动静我就醒，跟一百年没见过人一样拉着别人聊天，那小护士都认识我了。”

　　秦姝兰笑，刚想下意识说“那以后多来”，在将要说出口的时候又咽回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过了八月，她和林哲就全在汉武了，不可能再有“多来”的机会了。

　　林霞杰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让你们多来，但是也不能耽误了工作学习。你哥工作怎么样啊？这几年光见他送钱了，混得不差吧？”

　　差和不差的定义是什么？秦姝兰默默思考着这个问题。从当初那个跑腿顶罪的十八流小混混到初入缅甸的毒｜贩马仔，再到现在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站在大小姐身边，这样算混得还好吗？

　　林霞杰坐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说：“他小时候家里电视剧放武侠片，看多了他就说以后要当大侠。我跟他说现在没有大侠了，阿哲就说那要当警察。谁也没想到他现在跟着人下海做生意去了，居然还不错。小时候也没看出来这是个做生意的脑子啊。”

　　快要听不下去了。

　　秦姝兰深呼吸了一下，挤出微笑。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甚至到了情绪外溢的地步，连表情都要拼尽全力才能维持好。

　　“他……”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心情复杂地开口，“我哥现在挺好的，他主要是跟着……商业伙伴做生意，所以赚了不少。”

　　秦姝兰很害怕林霞杰追问下去，比如说问赚了多少，有没有找女朋友，存款有多少……之类的问题。这些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些天她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害怕哪天一睁眼迎接她的就是哥哥被抓了的消息。她不知道林哲还有没有明天了。

　　所以她也不会奢求很多。

　　以前，秦姝兰总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在林哲身边，要一个名分。现在这些已经成了奢望，她已不在意。

　　只要他可以活着，只要他可以好好地活着。

　　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小心翼翼的人，是没有资格追求真正的爱情的。

　　林霞杰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毫无怀疑，把所有的信任都留给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从小到大安分守己的女儿。

　　她偏头看向窗外，一年四季全都被框在小小的窗框里。她每天看着叶子绿了又黄、掉了又长，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秦姝兰。

　　当初那个让人心疼的小姑娘眨眼间就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双儿女全都变成了“大人”。林霞杰还有些恍惚，在她的眼中不论多大，他们都是让人操心的孩子。

　　暮色沉沉。

　　秦姝兰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靠在病房走廊的墙壁上，就像曾经无数次靠在这里时一样。

　　她仰起头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仿佛多在病房里呆一秒就会窒息一样。秦姝兰的一生中都少有这样的时刻，连做出那个大胆的决定，在暗｜网上冒充Salvation时她都是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但唯独面对林霞杰时不一样。林霞杰从来不给她脸色看，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样子，所以她难以判断她说的话林霞杰信了多少，又想了什么。

　　一想到她在病床上形单影只孑然一身的样子，秦姝兰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慢慢地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在双膝之间。裤子的布料被泪水浸湿，秦姝兰闭着眼在无边的黑暗中昏昏沉沉地想：或许还是我能力不足，或许我还是不够果断。

　　为什么一想到妈妈，瞬间就丧失了与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对抗的勇气？

　　为什么面对妈妈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勇气把所有事实全盘托出，以至于瞒了她一年又一年。

　　如果有一天林哲真的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该如何向林霞杰交待？又该怎么样独自一人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秦姝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没力气了，四肢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渐渐麻痹。

　　乔宇没有放弃秦姝兰这个线索，短短的两天之内他几乎把所有有关秦姝兰的资料翻了个遍，连她中考完被媒体拉去采访的录像都找出来了。唯一有价值的只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两起案件，除此以外毫无发现。

　　九岁时候，生父死于煤气中毒。十五岁时遭到男老师猥亵，反击自卫过程中失手，但最终法院的判决结果是正当防卫。

　　长久以来徘徊于黑暗地带的经历让乔宇养成了敏锐的直觉，他深吸一口气，翻来覆去地把那两起案子看了又看。但除了发出“这妹子真惨啊”的感慨以外，乔宇再找不出任何疑点。

　　档案这么干净，干净得都有点不怎么正常了。

　　对话框弹出消息，Salvation发来一行字：有查到什么吗？

　　乔宇很沮丧，打字回复：没有……我觉得有个人不怎么对劲，但是她的档案又特别干净，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Salvation：谁？

　　笑著殗飾蕜殇丶：詹熙妍身边二把手的那个妹妹，我还碰巧在电脑城见了她一面。我就是觉得她不对劲，直觉，直觉啊！！你懂吗老大？！

　　Salvation没有理会他所谓的直觉，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了他清晰而又冰冷的声音：“詹远山要跟我们打价格战，现在华中地区毒｜品价格振荡。乔宇，你的工资取决于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