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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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和华神将那人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
耶和华神吩咐他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
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圣经·创世纪》
沈卫东汇来的生活费都在一张银行卡里存着，林霞杰忙着打麻将，于是定期取钱的重任就落在了林哲的身上。所以生活费削减一半这件事，第一个知情人也是林哲。
林霞杰终于明白了不该让孩子过多掺和家事，这下子家里经济拮据，她想瞒也瞒不了。林哲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包饺子，闻言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疑问：“你看错了吧？”
林哲拿出一个本子，在她面前翻开，工工整整抄录着沈卫东每个月的汇款以及家里的大头支出，林霞杰哑然，半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惴惴不安，但她不敢显露出来。
“妈，你打算怎么办？”林哲问。
二人都心知肚明，虽然家里还有一点存款，但这点钱撑不了多久。沈卫东这个月减少了一半的汇款，那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林霞杰咬了咬牙，无声唾骂了几句，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挂上一个笑脸：“那能怎么办？没了他又不是活不了了，老娘我自己出去干活一样的。”
林哲低着头，心里一点一点地盘算着。老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上过班了，她学历只有初中，年轻时候当过服务员、在火车上卖过袜子、也摆过地摊，那时候她年轻又漂亮，能说会道，加之当时男人们都觉得她这样的姑娘有个性，于是无论是自己做生意还是去给人家打工，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过不顺心的时候。
沈卫东和她不一样，他大学毕业后和林霞杰认识，对她展开了几个月轰轰烈烈的追求。林霞杰以前说过，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只觉得他是个大学生又人模狗样，既舍得花钱还风度翩翩的。于是认识了没多久，婚事就这样订下来了，可惜沈卫东只沉浸在热恋的美好中，十指不沾阳春水，要他成为一个称职的父亲，为了柴米油盐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整日里围着女人孩子转，从而放弃他那伟大的事业，他可做不到。
于是沈卫东跑路了，林霞杰当时也很硬气，签了离婚协议书，一个人带着儿子跑回娘家。不出两年，沈卫东那边又有了消息，说是做生意赚了点钱，再婚娶了新老婆，但良心上始终过不去，所以每月固定给她的银行账户汇一笔钱。
不多不少，但母子二人日常生活绰绰有余。加上林哲从小身体好，几乎从没生过什么病，且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他物欲也不高，一个月给他的零花钱也多半存了下来，但林霞杰不一样了，她爱玩、爱潇洒，搬到五号街坊后，迷上了每日出门打麻将。
水电费、伙食费、生活用品、学费、书本费……全是钱，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秦姝兰，虽说她并没有多花钱，只是平添一双碗筷的事，但这一切在减半的生活费面前，什么都显得窘迫起来。
林霞杰招招手想把林哲打发回房间，想自己抽根烟静静，没想到林哲忽然说：“妈，我不想上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十几年来活得自在潇洒的林霞杰劈了个外焦里嫩。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林哲又重复了一遍：“妈，我不想上了。”
林霞杰没给他涕泪横流的苦情剧戏码，直接简单粗暴地说：“不可能，怎么着你得把高中给我上完了，再说一句我抽不死你丫的。咱们家没有困难到这个地步，我有手有脚。‘初三孩子被迫辍学扛起家庭重任’，这种事情说出去你直接把我老脸丢完了得了。”
林哲默不作声地扭头，什么都没说。但正是这一扭头，让他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秦姝兰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厨房门口，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她没有震惊或是惶恐的表情，但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惆怅。林霞杰吓了一跳：“兰兰，你什么时候站那的？走路没声音啊？”
她不回答，只是垂下眼睛，紧紧抿着嘴唇，攥着校服的衣角，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她全听到了，不止听到，还听懂了。这孩子从跟他们见的第一面起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狗仔天赋，不是听墙角就是扒窗户。并且她走路静悄悄的，哪怕穿着容易发出“啪嗒”“啪嗒”声音的拖鞋，她也能做到不发出一点声音。
秦姝兰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阿姨，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给你们添麻烦了。明天开始我还是不要天天来了，以前我妈妈也说，总是呆在别人家里是不礼貌的行为……”
“跟你没关系的，兰兰。”林霞杰连忙说，“林哲这臭小子说的跟天塌了似的，还说什么不上学了，我可去他的吧，咱们家里真没这么困难。”
“我只是觉得……”秦姝兰眼眶微微发红，“非亲非故，阿姨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很开心，但一直这样也不好，实在实在太麻烦你们了。还有哥哥，也在保护我、照顾我，我、我……但哥哥毕竟不是我的亲哥哥……”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有一些哽咽。
她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了了，背过身去抹眼泪，然后朝着家门的方向走去。趁着二人发愣的时间，她已经拧开门把手，走到了楼道。林霞杰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给了林哲一巴掌：“快去……”
她话没说完，就又已经愣住。因为在她说话之前，在秦姝兰迈出家门的那一刻，林哲已经先一步跟了上去。
秦姝兰并没有走远，她就站在楼梯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拖鞋的声音，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林哲连鞋也没换，夺门而出。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外面已是黑夜。秦姝兰在黑暗中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和她最开始预想的一样，一个出于同情怜悯一而再再而三帮她的哥哥，一个非亲非故、仅仅听闻了家庭情况就围着她嘘寒问暖的阿姨，这样的一家子善良到近乎是愚蠢的。一步一步，一点一点，一天一天的相处，即使家里现在的经济情况真的很拮据，但她几乎百分百肯定，林哲和林霞杰对她的照顾不会减少分毫。
只要稍微挤出两滴眼泪。
三。
二。
一。
温暖干燥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肌肤，秦姝兰带着满脸泪痕回头，林哲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表情在昏暗的楼道里晦暗不明。他哑声说：“你误会了，兰兰。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妹妹。”
一切一切和预想中分毫不差，像林哲这种孤僻阴郁的青春期少年，除了母亲身边连个女性的影子都没有。但秦姝兰笃定以他的性格和样貌，同龄人中喜欢他的女生一定不在少数，只是林哲丝毫早恋的心思都没有。而她年岁尚小，又伪装出一份乖巧懂事的可怜模样，林哲没有警惕或厌恶她的理由。
大多数人都会日久生情，从生人到熟人只有时间慢慢熬煮。秦姝兰不相信在相处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前提下，林哲还仅仅只把她当邻居的小女孩。
如她所料，林哲说出了那句话：我把你当亲妹妹。
秦姝兰知道自己此时必须说点什么，她这学期已经升五年级，并不是个可以随时要求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小宝宝。但她的言语可以幼稚天真，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林哲看着她，看见她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哥哥。”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
秦姝兰又露出那个讨人喜欢的、标准的笑容，她小时候看到过书上说，空姐微笑要露出八颗牙齿，她曾对着镜子练习过，又觉得那样的笑容过于礼貌谨慎，实属不像个小孩子，于是她自作主张地把标准改成了露出十颗牙齿。
效果很好，这样的笑容让人无法拒绝。秦姝兰很清楚要最大化利用自己的优势，要笑脸迎人，适当闹闹就可以了，总是敏感多疑的孩子没人会喜欢。
她笑着问：“哥哥可以一辈子陪着我吗？”
“可以。”
“可以一辈子保护我吗？”秦姝兰依然是笑着。
“可以。”
秦姝兰忽然问了个让林哲意想不到的问题，她说：“哥哥，那你以后不要找女朋友吗？”
林哲怔愣，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早听闻说女孩子早熟一点，万一只是从哪个狗血肥皂剧上学会了这种话。于是他弯腰摸摸她的头，不太熟练地扯出一个笑容：“不会的，我不找女朋友。”
秦姝兰伸出小拇指，说：“那你和我拉钩。”
“幼不幼稚？”林哲笑了，这回不是僵硬的微笑。
“我不管，”秦姝兰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拉完钩就不能变了，谁变谁是大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