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第七年[久别重逢]》叙华

6、第 6 章 6乖乖

　　她想起刚才对他的“骚扰”，头皮发麻。

　　送来送去。

　　仿佛依依不舍，还想再来一次。

　　沈随：“……”

　　“您慢走，不送。”

　　* * *

　　透过厨房窗户可以看到单元入口处。

　　田橙趴在窗边，目送黑色车子慢腾腾挪出狭窄小区。

　　“他一海归，开个迈巴赫，在街道办上班……就业状况已经烂得这么可怕了吗？”田橙回到客厅，抓住沈随兴致勃勃，“嘿，你怎么会和顾予安一起回来？他以前追过你，这都多少年了，难不成又有这打算？”

　　“没有，只是凑巧。”沈随简单说下商宴和迟峻的事，“我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

　　田橙语气遗憾，“那挺可惜，我还以为他放不下你，卷土重来。想当年，顾校草惨遭你拒绝，心碎远走美利坚，多浪漫。”

　　沈随愣下，好笑道：“他本来就打算出国读书，和我拒不拒绝没关系。你怎么会这么想？”

　　田橙：“你拒绝顾予安的第二天，他退学离校，连期末考试都没参加，时机太巧，当时学校里都这么传的。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后，所有班级打散重排，渐渐传得淡了。你拒绝的男生多了去，一心学习，我没好意思问你这八卦。”

　　沈随初二转来后，成绩一骑绝尘，长得还漂亮，备受瞩目。

　　她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微微透粉，容貌气质极致清纯，堪称教科书版的初恋白月光。要不是她心思全在成绩上，出了名的难追，表白人数还得翻倍。

　　沈随笑笑，“误会吧。学生时代传话喜欢夸张，自动脑补偶像剧情节。”

　　“也是。”田橙也笑起来，拿刀划开石榴，“顾予安以前帅归帅，跟你不是同一个画风，你是小仙女学霸，他是竖旗为王的妖孽，那会儿老师指望你管他，好多同学开玩笑说你俩是封建包办婚姻。我记得你跟他一直不太对付。”

　　沈随不知从何说起，轻声道：“嗯……其实还好。他人不坏。”

　　她跟顾予安的关系，后来并没有旁人眼中那么差。

　　只是她很少提起他，有些事连田橙也不知道。

　　* * *

　　高一期中考试后，沈第一的神话破灭，只考了年级第三。

　　她学习之余唯一消遣是画画，有空就待在画室，很清楚画室情况。

　　周末走读生离校，画室不会有人。

　　沈随躲去里面。

　　她有个毛病，心情太差时会忍不住喝酒。

　　秘密藏得极好，谁都不知道。

　　考试失利，焦虑严重，她克制不住。

　　那次不知道是喝太多，还是压力过大，她头昏脑涨，倒在地上，意识模糊。

　　半昏半醒间，听到顾予安喊她名字，被抱起来。

　　他的心跳声隔着层衣服，近在耳边。

　　校医看过情况，立刻要求转院，“她急性荨麻疹，快联系家长和班主任。校医室治不了。”

　　她喉咙因过敏说不出话来，扯住顾予安衣角，不停摇头。

　　他盯她片刻，拿出手机，打了几通电话。

　　校医联系救护车过来接人，等车的空隙，盘问顾予安怎么回事。

　　顾予安时不时打架，受点小伤，跑来上药，是校医室常客。沈随身为班长，经常送同学过来，或帮忙跑腿。

　　两个人，校医都很熟。

　　沈随一身酒味，明显喝了不少。

　　学校严禁学生喝酒，严重者开除。

　　她意识越来越模糊，彻底昏迷前，看到个背影纤瘦的女人进来校医室，跟校医攀谈，自称是她的姨妈。

　　* * *

　　再醒来时，空气中充满消毒水的味道。

　　沈随躺在病房里，手背挂着吊针。

　　晨光明媚。

　　现在是早上，她昨天下午喝的酒。

　　窗明几净，旁边的少年垂头闭眼，阳光照亮他半边脸，衬得清晰的骨相越发分明。

　　像一座沉睡的雕塑，如果画下来，肯定很漂亮。

　　她怔怔盯着他看，思绪乱飞。

　　顾予安被阳光晃醒，看她片刻后，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喝酒，烫头，你还挺能装乖。”

　　沈随低头看看，微卷的长发散落胸前，在阳光下显出棕咖色。

　　她拿起床头桌上的皮筋，拢起长发扎成平时的丸子头。

　　“我没烫……是自然卷。”

　　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肿痛未愈的嘶哑。

　　她脑子懵懵，无措道：“昨天到现在，你一直在这儿？”

　　“不然呢，谁让我骗你说酒是果汁，你喝成这样，我只好负责到底。”

　　他语气极平淡，懒懒散散，仿佛没多大事。

　　“你跟校医这么说的？”沈随惊讶，昨天她隐约听到校医提到酒，但没听到后续，“你会受严重处分的。”

　　顾予安不以为意，“我受的处分多了去，债多不愁。倒是你，问题比较大。”

　　他扯开她袖子。

　　沈随这才注意到，自己两只小臂上，全是指甲抓出的血痕。

　　顾予安：“沈第一，只是偶尔考差了点，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吧。”

　　“荨麻疹发作太痒才抓的……”沈随拉下袖子遮挡，声音越说越小。

　　没考好还喝酒发癫，惹出这么大麻烦。

　　感觉很丢人。

　　“随便你怎么说，袖子拉上去，我给你换药。急诊科很忙，昨天半夜来了个车祸，护士没空管你。”顾予安打个呵欠，催促她，“快点。我很困，上完我要补觉。”

　　“那、那你轻点儿行吗？”沈随掀开袖子，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心里害怕，他实在不像个能干这事的人，“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啰嗦。”

　　他坐到她床边，打开桌上的药瓶和棉签。

　　意料之外，他上药动作极轻。

　　只是伤口太密，她忍不住瑟缩下。

　　“疼？”

　　她摇头，其实她不怎么怕疼。只是他平时架势太吓人，刚才她脑补他会没轻没重地搓掉她一层皮。

　　“疼就直说，我没做过这事，不太会。”他语气不耐，动作却更轻了。

　　他微微低垂着头，轻轻朝她伤口吹气。

　　神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 * *

　　手机突然响起，沈随点接听，“你到银行了？行，我现在下来。”

　　简短几句，挂断。

　　“好甜呀，你尝尝。”田橙给沈随口里塞一把石榴粒，“那个宝马哥来了？”

　　沈随鼓着脸颊，含糊不清道：“对，我跟他约好下午两点见。”

　　石榴特别好吃，跟她在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

　　她拿出两个干净塑料袋，一个装进三只石榴，另一个装进六只螃蟹。

　　准备出门时，她低头，扯开领口，盯住里面。

　　“你干嘛突然做出这么猥琐的动作？”田橙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吹个流氓哨，“哎呦，不错哦。美女，看不出你这么有料，平时藏着掖着干嘛，浪费身材。”

　　沈随按住领口，严肃咨询：“橙橙，如果你是个男的，一女的不小心在你面前俯身露了点胸，还不小心喘得有点夸张，再不小心说了句夸你体力好的话。你会怎么想？”

　　田橙发挥美术生的专业想象力，认真还原现场。

　　她扯开领口，姿态妖娆，喘着说完台词，抬眼看沈随，“你告诉我，这场面能是不小心？怎么看都是蓄意勾引吧。你又遇到什么奇葩当事人了？拍非法视频还是□□？”

　　“……”

　　画面太美。

　　沈随失去坦白勇气，顺着田橙的话接，心虚道：“人家说了，的确是不小心。”

　　田橙站直，“不不不，你得提防，别轻信别人的话。人都会习惯性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引导，你一定要仔细盘问下。我感觉这女人有问题。”

　　沈随沉默三秒，“她应该，不至于那么坏。”

　　田橙冷笑，咬牙道：“你天真。我大一开始接稿，什么鬼客户都见过，比如自己要大尺度，等我画完反手举报我，就为了不结稿费。我特么……唉。总之呢，社会上蠢人和坏人多得是，这女的很可能在利用你搞仙人跳，你得小心呀。”

　　沈随淡定道：“……嗯好，我会注意。我先忙了，回头再聊。”

　　她飘回房间。

　　一头扎在床上，拉来被子捂住头，滚来滚去。

　　在顾予安那里还只是勾引，到田橙这边升级成仙人跳。

　　一点安慰没求到。

　　崩溃的心情更加崩溃。

　　平复好心情，沈随起身，果断换件衬衫，外搭件风衣。

　　顺便把客厅和厨房垃圾收拾好，带下楼。

　　她朝小区对面走去。

　　* * *

　　上回打到宝马车时，后座睡着个小女孩。司机解释，刚好接女儿补习回家，她介意的话可以退单。

　　沈随没退。数据表明，有家庭孩子的男人犯罪率更低。晚上打车遇到这种司机更放心。

　　宝马哥开朗健谈，说起老婆孩子。他妻子毕业于崇大，他毕业于隔壁的理工大学。

　　早些年，经济形势大好，宝马哥做技术很赚钱，毫无风险意识，房车全是高杠杆入场。不料，三十五岁突遭裁员，只得来跑出租还房贷。宝马车卖二手不值钱，留着还能接点婚庆项目，当婚车充排场赚钱。

　　宝马哥女儿上的舞蹈班爆雷，他想退费，老板不干，得知沈随是律师，请她帮忙。

　　这种小纠纷不难，沈随应下，工作日律所太忙没空，跟他约好中秋假期解决。

　　快到银行门口，宝马哥探出头，朝她招手。

　　沈随把石榴和螃蟹放进后备箱，让他带回家，给校友学姐和小朋友吃。

　　舞蹈班小老板赖皮成性，能忽悠一个是一个，但心里清楚自己站不住脚，硬刚律师不划算，很快退费了事。

　　事情顺利解决，宝马哥坚持要给沈随感谢费，发了个红包，送她回阳光馨居。

　　天色渐沉，霓虹灯点亮崇海市的繁华。

　　她望着车水马龙，分神想起荨麻疹的后续。

　　那次处理及时，荨麻疹很快痊愈。

　　老班知晓后，把顾予安和她叫去办公室了解情况。

　　班主任戳他脑门儿骂：“骗沈随喝酒，她要读书，她脑子喝坏了谁赔？”

　　顾予安余光瞥她，慢悠悠道：“是呢，脑子坏了谁赔。”

　　沈随脑袋垂下。

　　班主任狂拍桌子，“就离谱！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顾予安！你非常恶劣！”

　　顾予安点头，继续瞥她，语气带笑，“嗯呢，很恶劣。”

　　沈随脑袋越垂越低。

　　“顾予安你复读机啊！别跟我嬉皮笑脸。”

　　“我在认同您的话，我知道错了。”

　　“你态度不诚恳！”

　　“不可能。我这辈子就今天最诚恳。”

　　……

　　“沈随！”

　　突然被点，她吓一跳，抬起头，“嗯？老师。”

　　班主任气得脸黑，“这事你决定，要不要原谅他。你不用给我面子，死崽子欠收拾。你实在不肯原谅也没事，咱硬气一回——”

　　沈随：“我原谅他。”

　　“你听到没！我们绝不——嗯？原、原谅吗？”班主任差点没绕过来，眼神转向沈随，“你这就原谅了？”

　　沈随极力装沉静，道：“老师，这件事我也有不对。我喝东西前应该先辨别下，这次也算学了一课，我以后会时刻警醒。顾予安开玩笑没分寸，但及时送我就医了，就算了吧。您加班处理很辛苦，尽快平息对大家都好。”

　　“真是……哎呀沈随，瞧你这乖的。”班主任感动，扭头继续骂顾予安，“你看看沈同学，偶尔学学人家的胸襟和悟性啊！我都替你羞愧。”

　　沈随再度垂下脑袋，疯狂捏衣角。

　　求求，别骂了。

　　“嗯，胸襟，悟性。是吧，”顾予安低头找到她眼睛对视，唇角勾起，吊儿郎当拖着长音，“乖乖——”

　　沈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