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第七年[久别重逢]》叙华

4、第 4 章 4蓄意

　　他缓缓眨下眼，用气音问：“班长，你想要哪个味？”

　　沈随拿笔杆尾巴顶住他额心，把他戳远点。

　　不理他。

　　他拍掉笔，继续凑近，“你回答下，同桌。你离我最近，总不能熏死你。你选一个，你说我就听。”

　　她望着讲台，目不转睛。

　　顾予安：“行，以后不洗了。”

　　沈随仍没转头。

　　她右手摸来支笔，在课本上写字。

　　写完，慢吞吞推给他。

　　边缘处多出三个字：

　　薄荷味。

　　* * *

　　闹钟响起，十分钟到。

　　“休息时间结束。”沈随示意小峻交出手机。

　　小峻撒娇耍赖，“随随姐，好姐姐，我打到一半呢。让我打完这把再说，临阵脱逃不是人！以后我在同学里没法儿抬头。”

　　沈随瞥眼屏幕，拿过小峻的手机，“我替你打，你写作业。”

　　指尖熟练操作，瞬间五连杀。

　　“藏得够深啊你，这么牛的吗！”小峻瞪大眼。

　　沈随：“开玩笑，我可是收费打联赛的水准，这种段位小意思。”

　　大学时，朋友带着她打游戏。她上手很快，玩得一手好刺客。朋友兼职打比赛和带客户上分赚钱，有时候缺人就拉她顶上救急。

　　小峻佩服得五体投地，无心写作业，凑在她旁边看她打。

　　沈随拗不过他。

　　算了，不差这么几分钟，等会儿补上就是。

　　战况激烈，一个打得投入，一个看得投入。

　　“迟峻，这就是，你在补习？”

　　闻声，两颗脑袋同时抬头。

　　啪叽一声，沈随手机掉地上。

　　“予、予安哥——你怎么来了？”迟峻跳起来，一脚踢飞手机。

　　播报传来胜利喜讯，回荡在空旷的别墅大厅中。

　　游戏结束。

　　偌大客厅，静得可怕。

　　顾予安没理迟峻，眼神转向坐着的沈随，意味深长，“这位……肯定是补习老师了。”

　　沈随硬着头皮回应，“您好，我是。”

　　带着学生打游戏被当场抓包。

　　尴尬铺天盖地涌来。

　　迟峻，顾予安，表兄弟吗？

　　不知道什么运气，这样都能碰上。三天两次，频率高到离谱。

　　从他眼神中，显而易见他的脑补和揶揄。

　　天地可鉴，她要是有本事查出他亲戚地址并潜入当家教，她早转行干私家侦探了，绝对比现在赚得多。

　　“予安哥，那什么，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我跟着沈老师学得可认真了。我们以前都不打游戏的，今天第一次。”迟峻紧张转移话题，“啊对了，哥，你怎么有空来这边？”

　　迟峻就读的私立学校在郊区，为读书方便才买下这套别墅，离市区很远。

　　顾予安：“来厂房有事。舅妈让我顺道来接你。”

　　迟峻想起来，“哦哦，对，今天中秋有家宴，我妈跟我说过，叫我补习完过去，我以为是司机来接，没想到是你。咱们现在走？”

　　顾予安看向沈随，“补习到几点？”

　　沈随点开手机看时间，“一般到十一点，今天耽误了会儿，应该到十一点二十。”

　　顾予安：“算到十一点，耽误的时间迟峻自己负责。你们继续。”

　　他朝外走去，没过多久又回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到旁边的沙发办公。

　　看样子，是打算等迟峻补习结束再走。

　　有顾表哥坐镇，迟峻小少爷秒变小乖猫，写作业写得飞快，听讲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中途，顾予安出去打电话。

　　“你很怕你表哥？”沈随趁机问迟峻。

　　照理说，顾予安小时候也是个混不吝，迟峻跟他很玩得来才对。

　　迟峻偷瞥花园里的顾予安一眼，声音压低，“当然怕，他可是我家表率。我妈总跟我念叨，你予安表哥读书时多么谦恭，多么正经，要我向他学习，搞得我压力很大呀。”

　　沈随：“……”

　　弟弟，你母上大人似乎隐藏了些许真相。或者，对顾大佬的少年时期误会太深。

　　谦恭，正经。

　　这俩词跟顾少爷有半毛钱关系？身为同桌，她从来不知道。

　　沈随继续问：“你哥英语很好，你怎么不让他教？”

　　迟峻：“千万别，看到他那张严肃脸我心慌。再说，他忙得很，一小时能赚三百万，哪有空搭理只值三百块的我。自年夜饭后，我跟他就碰见今天这一次。咦，随随姐，你怎么知道我哥英语好？你今天才第一次见他吧，他又没说英语。”

　　沈随不想多解释，随口胡诌：“这个叫感觉，同类相吸，就……一种英语的气场……等你学好英语以后，就知道了。”

　　迟峻：“哇哦，好神奇的能力！不过我哥说得最好的是法语。他小时候在法国，你能感觉到法语的气场吗？”

　　沈随：“……不能。”

　　顾予安进来，两人停止嘀咕，摆出认真模样。

　　当年她抓顾予安学习，现在乾坤颠倒，她也有今天。

　　风水轮流转。

　　她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

　　* * *

　　补习结束，别墅外停来一辆商务车。

　　顾予安让迟峻上那辆车，“我临时有工作，不能赴宴，司机送你过去。”

　　“好嘞！哥你先忙，随随姐拜拜，下周见啦。”迟峻如临大赦，钻进车里，催着司机赶紧开车，瞬间溜没影。

　　中秋和国庆连休七天，迟峻只肯补第一天，之后要去外地旅游。

　　沈随收拾杂物，装进帆布包里。见顾予安在一旁敲键盘，似乎还没忙完。

　　迟峻父母工作忙，很少来这边，孩子平时由阿姨们照顾。迟峻妈妈为人亲和，考虑到沈随住得远，一向让她补习结束后吃过午餐再走。

　　今天迟峻出门聚餐，她不打算留下蹭饭。

　　“厨房已经备好菜了，不做也是浪费。沈老师您别客气，太太嘱咐过我们要好好招待您。”家政阿姨热情留她，又转向询问旁边的顾予安，“顾总，您中午在这里吃吗？我们不太清楚您的口味，您有什么忌口或偏好，请告诉我。”
　　顾予安：“按你们常规即可。”

　　简短答复后，注意力继续投在工作上，指尖飞速敲击。

　　大佬加班这么狠吗？

　　沈随体会到平时同事吐槽自己太卷的滋味。

　　身边有卷王作对比，很难心安理得闲着。

　　尤其是，人家时薪三百万，而她只值三百块时。

　　……扎心翻倍。

　　她拿出手机，打开案卷资料看，两人分坐茶几两端。

　　厨房早已备好菜品，上菜很快。二十分钟后，阿姨叫他们用餐。

　　沈随不挑食，一贯阿姨安排什么吃什么。

　　她记得，高中时顾予安吃饭特别龟毛，挑食挑得离谱。他家为了他生活方便，在学校街对面买了房，专门请阿姨照顾，给他做饭。

　　顾少爷每天菜单固定，要是忘了今天是周几，看看他吃什么就能知道。

　　宽阔餐厅里仅有两人，偶尔餐具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安静得窒息。

　　他夹了一筷清炒三蔬，里面有胡萝卜。

　　沈随找点话说：“我记得你以前不吃胡萝卜。”

　　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全塞给她吃了。

　　顾予安抬眼望她，唇角微微勾起，“对。幸亏拜某人所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后，余生都是美味。”

　　沈随笑容消失。

　　高一时特殊情况，她去他家暂住，做过一次饭，味道微微欠缺点。

　　已经过了七年，他竟然还没忘掉那顿黑历史。

　　她尝试挽尊：“也……没那么夸张吧。我平时煮给别人，没被说过难吃。”

　　煮给，

　　别人。

　　顾予安捕捉到关键字眼，脑海中闪过那晚的银色宝马。

　　“沈随。”

　　“嗯？”

　　他冷笑了下：“谁要是给你当男朋友，这辈子最好先告别味觉。”

　　“……”

　　这话足够刻薄，还很封建。

　　莫名提男朋友干嘛？

　　什么年代了，还拿男朋友嫌弃厨艺当点评标准。

　　沈随委婉反驳：“法律也没规定，女的非要给男朋友做饭。现在外卖那么方便，做饭顶多算情侣间增加互动的情趣，不是必须技能。”

　　情，

　　趣。

　　顾予安放下筷子，结束用餐，去一旁关掉笔记本电脑。

　　啪一声合上。

　　动作很重。

　　沈随不禁怀疑自己厨艺的黑暗程度。

　　稍稍回忆下，就能胃口全无，还要发脾气？

　　再难吃，他也只吃过一次，犯不着生气到今天吧。

　　她加速干饭，一心赶紧拎包走人。

　　顾予安：“你回市区？”

　　这里没有第二个人。

　　只能是问她。

　　沈随：“对。”

　　顾予安：“我也是。带你。”

　　沈随：“不用，谢谢。”

　　感觉顾老板并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驾车预估时间在四十分钟左右。两人无话可说地共处一车这么久，光是想想就可怕，她宁愿走十几分钟去坐地铁。

　　“迟峻妈托我给你的中秋礼品在后备箱里，别说你不要，一点小事，我没时间跟你拉扯。尊师重教是我家家教，请你尊重。”顾予安一字一顿，“沈，老，师。”

　　“那，麻烦你了。”

　　他话里透着不耐烦，沈随不再推辞。

　　至于尊师重教。

　　……

　　某人要是懂这个，班主任当年也不会秃得一根毛不剩。

　　沈随习惯性走向副驾，忽然顿住两秒，改走向后座。

　　却拉不开车门。

　　驾驶座车窗缓缓下落，露出一张阴沉脸。

　　顾予安眼神欠缺友善，语气冷淡，“沈律师，你坐后座是把我当司机？请你注意下基本常识和礼貌。”

　　沈随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人真难伺候，规矩奇多。

　　刚才吃的仿佛不是饭，是火药。

　　不去坐副驾，还不是怕他又嘲讽她蓄意接近。

　　万一顾老板来句，“不好意思呢，这是我女朋友的位置”，她就真成了网上的段子。什么副驾只能给女朋友坐，其他女人要坐一概打成心机绿茶。

　　换作跟旁人同车，她不会想那么多，随便坐哪儿。她跟同事一起时，都坐副驾，方便谈案子。

　　沉默间，副驾车门弹开。

　　“上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