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拯救主角》君闻花名

7、寤寐 睡眼惺忪之

　　夜色如墨，别墅窗外依稀传来青蛙的叫声。

　　回家洗完澡后，司伯鹤直挺挺把自己摔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半边脸一埋，被子一裹，活像只刚苏醒的茧。

　　寂静少人的空间，又没开夜灯，最适合酝酿睡意。

　　然而他只闭了一会儿眼，就爬起来悉悉窣窣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练习题和资料书走去。

　　080这个点一般都在看不知从哪搜罗来的线上恋爱肥皂剧，他基本也不会打扰它。

　　但是他才刷了不到十分钟的题，就有些静不下心。

　　搁了笔，身子往椅背一靠，他睁眼望天花板，问：“系统，你之前说世界意识会自动补全我现在行为与原主不合理的地方，具体表现是什么？”

　　080依依不舍地把播到一半的剧关了，仔细科普：【任务世界的世界意识强大程度取决于你的灵魂强大程度。

　　依你的灵魂力量，当前这个低级世界里的所有人物，世界意识掌控起来绰绰有余，它会自动帮你修复你与原主之间的行为逻辑差异，他们现在只会以为你转性过快。

　　即使他们会看幻想类作品，也不会认为“穿越重生”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一旦可能产生这种想法，世界意识都会立刻对他们进行强制修正。

　　只是，如果你的灵魂力量不比这些小世界的角色力量强大，世界意识就无法帮助你，到时候你还是只能遵循原主人设行事。】

　　也就是说只有在这种普通世界他才能完全做自己，后续的六个世界中，如果有高魔世界，他的灵魂力量不够强大，就得依着原主的设定走下去。

　　“那我如果隐藏原主身份去做事，还需要维持人设吗？”

　　【不用。】

　　有解决办法，那还是没什么问题。

　　080安静了一会儿，突然主动问：【你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

　　司伯鹤一脸迷茫：“我应该……想起什么吗？”

　　他今天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080：【……没有的话，也没事。】它过了一会儿，又憋不住问：【你对主角就没什么特别印象吗？】

　　更迷茫了。

　　特别印象？

　　脸和气质算吗？

　　“没有。”

　　080沉默良久，化作一个长了双小翅膀的猩红色光球，蹦到他脑门上弹跳了几下，然后才定到他眼前：【如果我说，你是被一个很亲近的人害得近乎形神俱灭，你会难过吗，会恨他吗，会——想让他死吗？】

　　还是第一次在灵魂空间以外的地方看见080的样子，又听闻这样神奇的问题，司伯鹤思考片刻，斩钉截铁答：“不会。”

　　绝对不会，必然不会，永远不会。

　　能跟他很亲近的人，一定是他很喜欢的人，要么是亲生父母兄弟姐妹，要么是最要好的朋友，要么，是挚爱。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不忍去产生负面想法的人。

　　【……】

　　天空阴沉，亮紫色的闪电以各种扭曲线条的形状多次破空，好似要把穹顶劈成多瓣，乌云聚在天外不停打着雷。

　　星期六是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天，豆大雨水砸到没关好的玻璃窗上，发出啪啦的声响，吵得人耳朵疼。

　　大清早五点钟，司伯鹤仔细控制着力道揉揉眼睛，只思考了一秒孟承志和他交谈过的早得诡异的起床时间，就迷迷糊糊摸出枕头边上的手机，划开屏幕，打开某聊天软件。

　　黑暗中的手机屏幕光线太刺眼，他也没看清对面是谁，直接就是一个语音电话拨出按钮。

　　机械铃声叮叮咚咚响了好一阵，才终于被接通。

　　脑子不清醒的大少爷说话还带着点懒懒的鼻音：“有劳小孟同志，帮忙请个假，今天不去上自习了，就跟蒋老师说，我要自己在家学习。”

　　这话并不是哄鬼，他是真喜欢做题，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那些公式套过来套过去一点也不觉得繁复无聊，就是越有挑战的东西才越有意思！

　　“……”对面无人应答。

　　“嗯？小孟你听——”

　　“！”

　　一晃眼看见那只大大的银白色缅因猫头像醒目地钉在屏幕中间，司伯鹤顿时身子一抖，手忙脚乱把底下红色按钮一按，什么睡意都吓跑了。

　　完全没想起来，他之前加完主角好友就立马把他置了顶，后来一直也没点开过这个对话框，一直都是和孟承志聊天居多，所以还以为孟承志就在最上面！

　　“通话时长——00：09”

　　他捂住脸，龟缩成团在被子里扭来扭去，等到手机屏幕变暗，他默默把作案工具塞进枕头下面眼不见为净，然后盯着手掌一阵牙疼脸疼眼疼混着头疼。

　　“完了完了我这么早吵醒他我这是犯天条了。”

　　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080委婉安慰道：【其实他也不一定觉得你打扰他。】

　　司伯鹤眼神无光，明显丧到了极致，系统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没办法往心里去，自顾自蔫蔫地蒙住半张脸：“他肯定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吃饭和睡觉都是人生头等大事，都是不能打扰的，尤其还是主角这样很少早睡的高三学生。

　　他决定把鸵鸟扮演到底，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再摸出手机来玩了！

　　晚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好几个小时，生日宴会如期而至。

　　路家和司家位于相邻的桓西别墅区，车程不到十分钟。一路张灯结彩，布置奢华、亮丽夺目，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妆容衣着精致出挑，结伴而行。

　　司伯鹤到了路家大门，就见孟承志四处张望，因为没看到他，所以始终垮着一张脸凄凄艾艾。

　　他自背后神出鬼没，悄无声息把手放到孟承志肩上，收获孟承志的一抖。

　　小同学的脸都要揉成苦瓜了。

　　孟承志转身，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老大你脸上这坨布怎么回事？谁敢伤你？”

　　司伯鹤摸摸鼻子，被裹住的脸阵阵微红加发热，他边笑边扇：“这，应该算是工伤，没关系的，你不用管，不用在意。”

　　孟承志一脸疑惑：“工伤什么玩意儿？”

　　此工伤非彼工伤，还真不太好解释。

　　“怎么能不管，看上去很严重啊老大。”

　　司伯鹤开始转移话题，他又拍了拍孟承志的肩，温声道：“开心一点啊小孟。人家过生日呢，稍微笑笑嘛。”

　　听闻这话，孟承志神色纠结万分，他幽怨地说：“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学校都躲他跟躲鬼似的，他过生日我哪笑得出来啊！”他手也不揣裤兜了，愁眉苦脸故意拉长声调：“老大~你想来玩玩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我跟着一起逮过来，我不想看见路白羽那张假笑唧唧的脸啊！”

　　刚一说完，他又慌忙捂住嘴，惴惴不安地瞅了过来。

　　司伯鹤摇摇头：“不用慌，现在不多看看以后说不定很难看得见。”

　　“啊？”

　　他但笑不语。

　　孟承志试探性问：“老大，你上次落水受了情伤吗？该不是要为他干什么傻事吧？”

　　“不。”

　　“诶，老大你……就听我一次劝，以后别再被那姓路的迷惑了，他真不是个好人。昨天我还看见他无证飙车差点撞伤路人。”

　　司伯鹤缓缓道：“嗯。”

　　孟承志顿了顿，一脸不喜：“谁知道上次你落水差点淹死是不是他为了摆脱你想出来的阴招。”

　　客观来说并不是，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命数确实到头了而已。但以路白羽狠毒的心性，这孩子这样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二人一起走了进去，没受任何阻拦。

　　无论是之前落水，还是现在脸部受伤，在司伯鹤身上发生注定引人注目。小花园里推杯换盏的好些人见他脸包得这么严实，想过来表示慰问，孟承志为了维护自己唯一护法的地位，给他们全瞪走了。

　　“欸你们看！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们刚要经过一个蛋糕长桌，便听见一个女生的惊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司伯鹤顿时愣神。

　　角落里种着几棵高大的白皮松，深绿针叶上绕着几束小彩灯，戚楚弋站那附近，形单影只，彩灯的光太稀薄，照不进他一人独有的黑暗里。

　　也许是错觉，或是其他什么，司伯鹤忽然觉得……那人也在看他。

　　不知不觉间，他收回了刚刚还在掰扯孟承志的那条手臂。

　　“二少怎么会邀请这人？他该不会是来蹭饭的吧。”女生旁边的男生一边说还一边拉人哄笑。

　　“别胡说，哪有人长手长脚还连饭都吃不起？”

　　！！！

　　蹭什么啊！前不久他才给了他一万块。再说，真蹭了又怎么了，谁还没蹭过饭了？！还有啊，多的是人吃不起饭，到底有哪里是应该被他们嘲讽的！这种话侮辱性也太强，简直是把人和其家人的尊严踩到地上践踏侮辱。

　　“来巴结谁的吧。”又一人阴阳怪气着，眼睛往司伯鹤身上瞟。

　　“……”

　　这真的是学生吗！一点也不像！都不知道他们说到什么方向去了。

　　上万个脸谱化恶毒炮灰npc在脑子里羊驼群似的奔腾而过，司伯鹤脸一下绿了，他在“自己胡乱纠结”和“撩开袖子就是干”之间选择后者，一把拎住孟承志的后领，推着人往那几管灯走去。

　　孟承志让他推两下踱一步，好半会儿也没走出去三米。

　　“欸欸欸老大别推别推！这是要干嘛去？我自己走，你不要在我身后啊我心慌！”

　　两人好不容易磨到主角附近。

　　戚楚弋单手插兜，兀自拿着亮了屏的手机，任由风声呼过，一步也未挪动，甚至姿势都没变，抬头看他们的样子很是平静淡然，跟没听见那些话一样。

　　为了不让这双要命的眼睛自动掉水珠，司伯鹤勉强平复了心绪。

　　但不过一秒，戚楚弋就开始盯着某个地方挪不开眼了。

　　他这副样子……

　　司伯鹤立马像被针扎到，撒开了拉着孟承志后衣领的手。顾不上陡然间安静如鸡的小孟同学那诡异的、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抬眸看着戚楚弋，一双眼睛无比温和：“戚同学，要跟我们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