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雾》日升漾

88、番外3·穆李 三月，春光

　　三月，春光正好，江南的安林城却发了大水，江南地区的水灾向来是最频繁的，朝廷年年派大臣下来治理赈灾、安抚一带百姓。

　　这次更是直接派了皇子下来

　　安林的县令有些惶恐，一早便在府衙门口候着，等来的却只要随行的官员

　　” 敢问大人，大皇子殿下可是去往何处？“ 林昭寻了这整个队伍，都没有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大皇子

　　难不成？撂挑子不干了？

　　最前的是朝中户部的几位官员，上前替他解惑：“ 县令有所不知啊，我们大殿下途中瞧见水患灾民，说要去瞧瞧，怕是要晚些到了。”

　　林昭不免惊讶了一瞬，往年也不是没有官员来，但大多先到府衙安置，随后他才领着众人去往河道

　　如今这位大皇子，倒是难得的记挂百姓，想来是位好相与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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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歇一歇，歇会儿喝口水吧！”杜显衡有些喘不上气的劝着前面的李羽彦

　　李羽彦没停接着往下说：“ 前面还有一处河道，看起来暂时安全，只是这水灾冲击大，这几日随时都有可能蔓延到附近村子里头，保险起见，还需勘测一番才是。”

　　杜显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跟着李羽彦绕了两个时辰的安林，这县域地势不算好，纵使是马儿，也有踏不进去的泥泞和偏荆，
　　后面那一队人马是王府训练有素的侍卫，自然不在话下，但他一介文官，又是胳膊粗、肚子肥的，这可苦了他了

　　李羽彦瞧着他那气喘吁吁的模样，好似下一刻就倒在身边士兵的怀里了，一脸无奈的朝着他挥挥手：” 你先回府衙，“

　　”不行不行的，我还是跟着殿下吧。“

　　这会儿杜显衡又不愿意了，出来一趟不容易，他本着想让自家殿下立功的才向陛下举荐，要是他走了，殿下自己处理了什么错处出来，那人言可畏的，可就完了

　　”殿下只管走便是，我在后头慢慢挪着，”

　　“随你” 李羽彦回到队伍前继续往前走了，

　　一个时辰多会儿就又巡完了一个小村子，人不少，百来户

　　” 大娘大爷，咱么这镇上，除了百里村和大云村还有别的村么？“

　　李羽彦照例发了一些吃食递给最后一户人家，顺便了打听一下，按地图上描的，是没有了，不过他还是提了一嘴

　　”回大人，原先是没有的，这两年村东那儿搬了二十来户过去呢。“

　　“ 大娘，往村头后头走是吗？” 二十几户，按最低的算，也得三四十人了，得去。

　　“殿下，让他们先送您回去府衙歇息吧，这儿交给他们去探查吧。” 杜显衡瞧着西沉的落日一点点的融进墨色的蓝里头，天就黑了，这地儿还是不太安全

　　李羽彦却没有打算回去：“ 来都来了，还是彻底探查一番才为放心，回去也好制定具体的策略。”

　　“可这天都快黑了，路又小又泥泞得很，万一您伤到哪儿可改如何是好？”

　　“ 你怕了？”李羽彦反问道

　　“ 自然是不怕，我是怕殿下……”

　　“那就闭嘴，我不回去。” 李羽彦没再等下去，天色有写暗了，他得往村子里赶，要是回不去府衙，在村子里头借宿一晚也未尝不可

　　他从小锦衣玉食，住在皇都城里，这次，是他头一回来如此远的地方

　　他是皇子不假，但身上没有那些负才傲物和高高在上的东西，南下这一路，他也适应了不少环境

　　出来办公务，多多少少总是要受写苦的，退了可就不应该了，这是他母妃临行前特地嘱咐的

　　差事不好办，硬着头皮也得办，成了败了都无人挑刺

　　但若叫上面的人知道办事推卸，总想享乐，可就不应该了。

　　约莫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方才妇人口中从村东搬来的村民家，地方不大，建的倒是颇近，瞧着比妇人说的还多些屋子

　　李羽彦吩咐身旁的随行走侍卫李磊：“去打听打听村子里头约住了多少人口？”

　　李磊闻言下了马往一户院子里头问去了，杜显衡取了盒糕点上前

　　“殿下，吃点垫垫肚子吧，饿着了可就不好了，您还得指挥着安林全县呢，可不能倒下了。”

　　李羽彦本没有什么胃口，听他这样见过，也没拒绝

　　提起挂在马腹的水袋就着几块糕饼吃，匆匆忙忙的吃完李磊也折返回来了

　　“殿下，这村子里的人都是些从其他村子迁来的，足足有六七十号人。”

　　“水汛随时涨上河堤，可有人撤离？” 李羽彦将水袋又重新挂了回去

　　“回殿下，方才那户人家说他们这儿河堤目前风平浪静，村子里的人啊打算明天再走，都是新迁来的，屋子刚刚搭好没几年。”

　　“既如此，那便排一队人往河道处巡查而去，其余人就地驻扎，有情况随时让村民们撤离。”

　　李羽彦下了马，让李磊提着点灯笼往村子里走

　　身后的杜显衡急急忙忙追上来：“殿下…殿下，您这又是打算去哪儿？天色已晚，您………”

　　还没等杜显衡跟上，李羽彦身后的几个护卫将他拦了下来：“杜大人，殿下让您先行歇息。”

　　“这这……殿下…！” 杜显衡担忧着望着前方的人一步步走进漆黑之中

　　杜显衡虽然对天象没什么研究，但是水患这东西，卷起来是要人命的，不得不防

　　他随殿下下江南，可不是让殿下来涉险的，思虑再三，他还是招来护卫

　　“不行不行，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快些，快些放出消息让衙门派些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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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您可千万合衣而息，这水随时可能漫上河道。 ”

　　李羽彦领着手下一户户的敲着门，到了最后几家，独居的一个猎户将他拦了下来

　　“大人，不如留在小的家里歇一个晚上吧，再往下走也没有人住了…夜雾弥漫，您再往前，可就危险了”

　　“是啊殿下，您连日赶路，今日又奔走了这么久，村子里的人都通知了个遍了，您就歇歇吧。” 一旁的李磊也劝着

　　平风徐徐的吹着，一切都很宁静，李羽彦点点头答应了，吩咐李磊取来银子支付猎户的借宿钱

　　猎户很快收拾了一小间放出来，村子不比王府，但夜晚更静更暗了些，李羽彦合上门却没有什么想睡的欲望

　　此次南下，是他展示自己的好机会，这事情不能出差错

　　入了安林县城一路过来，民风皆是淳朴良善，如此百姓，他也希望护得住他们。

　　二更天，依旧四处平静，门外的护卫换了一班

　　三更天，风徐徐的吹着屋檐上的茅草，护卫们换了个避风的方向站着

　　四更天 ，噼里啪啦的雨落在猎户在院子里铺了几天的石子路上，滴答作响

　　李磊刚刚准备敲响房门的时候，李羽彦已经穿戴整齐的开了门

　　“殿下” 李磊将蓑衣披上他的肩

　　“按我分好的小队和区域去通知村民们，携好贵重之物往高坡移，带不走的就锁好包好，老的小的叫人抱着走。”

　　“是,殿下”

　　后半夜的雨下个不停，从一开始的滴答变得吵嚷，甚至混着雷声也听的不甚明了，留在猎户家的杜显衡帮着疏散周围的村民上山

　　村子里头住着的都是附近乡镇迁来的，他问了猎户，唤来村长点着人头

　　雨势太大了，村民们抱着屋里贵重的物件冲上附近较高的山坡，杜显衡估摸着点了人头，大声喊着村长：“ 全村人可都来了？”

　　“ 快了，快了，还差六七个！”

　　杜显衡点点头，没什么气力的四下寻找着，才意识道：“ 我们殿下呢？”

　　“ 殿下！殿下”

　　杜显衡拉过一旁的侍卫，焦急的问：“ 村民们差不多都在这儿了，殿下呢，怎么还不回来！”

　　“ 回杜大人，大人听闻路上有个人折返，也跟着折返了。”

　　杜显衡一听，更加后悔了，紧了紧身上的蓑衣：” 不行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去接接殿下。“

　　还没走两步，杜显衡一个不小心就被脚下的泥泞给滑倒了，疼的他直呼

　　” 完了，完了……殿下，你们快去接殿下，这雨实在太大了，万一迷了路，可就糟了。“

　　杜显衡这一摔，没力气再跟着去找人了，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好在，半个时辰左右，李羽彦便背着个人回来了

　　杜显衡一瘸一拐的迎上去：”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还没等他细细问，就看到了李羽彦身后的人，似乎是个姑娘

　　” 殿下，这是？“

　　”我救的人。“ 李羽彦将人背进临时搭建的雨棚中，吩咐李磊：” 让人烧些姜汤来。“

　　身后的李磊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种天气，哪里还能煮的出姜汤来呢，还是杜显衡想了个法子

　　“ 殿下，怕是要回了县衙才有办法煮姜汤了，这地儿现下是寻不到也煮不出了。”

　　“ 也好，那边回县衙吧。” 李羽彦瞧着自己怀里被雨水打湿发丝的女子，面容瘦的可怜，原本张扬的五官现下也柔和了不少

　　救了她，倒是花了自己不少的力气，人是伤的不重，但加上雨水侵身，现在身上烫的过分，怕是已经昏了过去

　　听到李羽彦打算回县衙，杜显衡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点，县衙派来的人早就候着了，这会儿雨势太大了

　　雨天诸多不便，更何况是这瓢泼大雨，马儿和路都极为关键，为了顺利的抵达，马车只能先接送李羽彦和他救下的女子两个人先回去，其余人待雨停才能启程

　　杜显衡不放心，知道李磊只身纵马跟在马车后头，便缠着让李磊骑着马捎上他，说什么也不离开李羽彦

　　“ 杜大人，您这，不若明日一早雨歇了再回吧？”

　　“ 不不不，你就捎上我，我年轻时也是学过骑射的。”

　　“ 你确定吗杜大人？马儿在雨天承重能力比较差劲，我怕您……我怕您到时候摔了…”

　　“ 不会不会，小李大人啊，你就带上我吧，去了县衙有什么事情你搞不定的我还能帮帮你，你说是不是？“

　　撑不住杜显衡的死缠烂打，李磊还是把杜显衡带上，一行几人回了安林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