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雾》日升漾

60、第 60 章

　　李羽彦把穆有晴背上马车，一边同她打着商量

　　“我先去一趟郡主府，你等会儿先回府好好歇着”

　　“为什么不带我去？” 穆有晴抱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你去了也不喜欢她，今日出了这事儿，我该去要一个说法的，否则赵姑娘不就白白受这苦了。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穆有晴这才肯罢休，隔着帘子嘱咐他：“那你要快些回来，我等你 。”

　　李羽彦站在原地望着马车不断向前，同她挥手：“小心点 ”

　　徐北和林周这会儿也下来了，朝着李羽彦行礼

　　“殿下，可否让我们一同前去，也好保护您。”

　　李羽彦点点头：“ 自然，本就是打算叫上你们的，这事情，还须我出面，眼下徐朝池不宜与太子有纠缠。”

　　李羽彦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会儿也很清楚郡主府里有谁在，一个是自己的兄长，一个是自己的表妹

　　怎么看，怎么都没法接受，可事情已然到了这种境地，没法解决也要硬着头皮上

　　几人纵马赶到郡主府的时候大门紧闭着，门口由几个侍卫守着，见他们朝着府门走进，大声制止：
　　“ 站住，你们干什么的，想擅闯郡主府吗？”

　　李羽彦淡淡瞥了一眼他们：“ 你连本王都不认识？”

　　“ 谁知道你是谁？”侍卫也不是善茬，分毫不肯退

　　林周朗声开口护在李羽彦前面：“ 连大皇子殿下都不认识，你们是瞎了吗？”

　　“ 还不赶紧去禀告你们家太……郡主，我们殿下来了” 徐北差点说漏了嘴，还好侍卫离得远

　　侍卫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好一会儿才选了一个前去禀报……毕竟入了夜，太子最不喜欢有人扰了他的清净，这一去少不了挨一顿罚

　　好一会儿，才回来报

　　“ 郡主说了，今日已经疲了，还请殿下明日再来吧。”

　　李羽彦也不急，拂了拂袖子往台阶一坐

　　“ 既如此，那本王便在这儿等着，看郡主何时有空见本王一面。”

　　“ 这，殿下，要不您先回吧？” 打头的侍卫上前赔笑道：“ 您在这儿，多累啊殿下，不如先回府上歇着。”

　　若让他们三人在此，明日早起让太子殿下知道了，那他们就惨了

　　徐北看出来他们几个的局促，上前挑了挑眉：“ 我们殿下呢，也并非有意要为难弟兄几个，都是谋个差事讨生活的，我懂，我都懂，谁都不容易，你说是吧？”

　　话锋一转，徐北转头又说：“ 我们殿下，今夜来呢，也没什么事，就是早些时候我们家姑娘的药丢了，那会儿郡主正陪着一起呢，想问问是不是郡主给不小心带回府了？”

　　“ 这？” 侍卫一头雾水，“ 什么药如此重要，殿下特地赶来？”

　　“ 是救命的药，治疗心疾的。” 李羽彦随口编了一个

　　“ 那我再去问问。” 侍卫又折返了回去

　　不一会儿又出来，“ 我们郡主说未曾见过药，还请您回去吧，莫再为难小的们了”

　　李羽彦冷哼一声：“ 若是你们失了这份差事，尽管去王府找我，我给你们一份一样的。”

　　“ 今日你不放我进去，就别怪我硬闯了。我倒要看看这郡主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话一出，几个侍卫纷纷跪下：“ 殿下恕罪，郡主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小的这就进去禀告郡主。”

　　李羽彦摆摆手，让他们快点

　　一而再，再而三，饶是芙言忍得了，李泰彦也定然受不住，果不其然，大门很快便被打开了

　　还是那几个侍卫，恭敬道：“ 殿下，我们郡主请您进去。”

　　李羽彦对于这个郡主府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少时芙言同太子日日在一块儿，他们仅仅就是维持表面的兄妹关系，私下里甚少来往；

　　倒是这几年，有时常来往一二

　　可今日这一遭，芙言伤了赵晶慈，又对那小祖宗说了那么些难听的话，日后最多也仅仅就是维持表面关系罢了……

　　他们到的时候，芙言已经在正厅候着了，至于李泰彦，早就被他们闹得没了兴致这会儿已经回了东宫，他一向不愿意掺和这些闲事，更何况他没法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郡主府

　　“ 大皇兄，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芙言面上挂着笑，同李羽彦行礼

　　李羽彦身后还有两人，徐北她自是不认得，可林周，她却是见过许多次了

　　见林周来了，芙言面上的笑停住，心里大概有了盘算，今夜这趟，哪里是什么来找药的，怕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 大皇兄，是来替晶慈妹妹讨要公道的？”芙言倒没遮掩，抬手示意云儿上前斟茶

　　李羽彦再怎么说也是芙言的表兄，见她这般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 芙言，你可知如今赵姑娘还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

　　芙言喝茶的动作一顿，眼里闪着无措，很快又将茶一饮而尽，压住抽动的嘴角，提着气开口：“ 所以呢，皇兄你深夜前来，就是为了让我去官衙自首么？还是要我一命抵一命？”

　　李羽彦望向芙言，这话一句一句的皆太过极端了，像是把她自己拽进了无解的密林，字字句句都在抗拒他的问题，更不愿意说真话，把自己的内心裹藏了起来，刺向所有靠近她的人

　　“ 芙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羽彦叹了口气，没有来的心疼起了芙言，自从知道了太子的所作所为，他不是没有动容和气愤过，可真正见到芙言，他才明白，一个人的脾性真的是会在脆弱中变得恶劣

　　“ 我怎么变成这样，皇兄难道不清楚吗？” 芙言笑了声，自嘲道：“ 皇兄，我如今无所谓了，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随后又指着徐北和林周：“ 还有你们，若是想给赵晶慈讨回公道，要杀要剐，随你们高兴。”

　　说着说着，芙言痛快抹走眼角还未滑落的泪，开始肆意大笑：“来啊，来啊，都来啊 ”

　　“ 芙言你冷静点。”李羽彦试图拉着她，一旁的云儿已经跪倒在地，拉住他的衣角

　　“ 殿下，殿下，我们郡主绝对不是有意伤害赵小姐的，殿下，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郡主。”

　　云儿知道林周的厉害和手段，从那日去求他开始，她就知道，赵家小姐不是个简单角色，如今她们郡主是自身难保的，若是赵家小姐真的追究起来报官了，他们小姐又该怎么办

　　云儿从不相信太子殿下是真心待郡主

　　“ 云儿，你这是干什么！ ”芙言咬着唇吼了出来，她这颗心，早就死了一遍又一遍，本就是她一个人种下成的果，将来注定要遭受天谴的，可云儿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跟错了主子，若还留在郡主府，这一辈子就望到头了

　　“ 从明日你就给我滚出府去，别再跟着我。”

　　“ 我不走，郡主，我不走。”

　　云儿连连摇头，痛哭出声，又朝着李羽彦磕头：
　　“ 殿下，殿下，我们郡主都是被逼无奈，我们郡主心里苦啊，心里苦啊，求您，求您为我们郡主做主啊殿下。”

　　林周上前扶起在地上连连磕头的云儿，将她拉到一旁

　　李羽彦这才走到芙言面前，语重心长道：“ 芙言，今夜就跟我回去吧？好吗？去看看赵姑娘，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牵挂着她的，既如此，为何又咄咄逼人呢。”

　　芙言笑着，语气故作轻松，咬着牙强忍着出声：“ 皇兄，我早就无处可去了，你觉得我还有脸去见晶慈吗，
　　我如今，怕是这条命赔给她，都不值得她一根毫毛。”

　　在芙言心里，自己已经脏了，从前只是这副身体脏了，如今，里里外外都无一能见人

　　礼义廉耻，她一个也没给自己留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连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一朵早早凋谢的花，什么人经过都能随意踩一脚，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那早就不是花了……

　　“ 不是的，芙言，你怎么能妄自菲薄呢，你跟我走，我们去和赵姑娘解释清楚，一切还能挽留。”

　　“ 皇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早就不需要了，你带云儿走吧，她手脚利索，在哪儿都能谋生。”

　　芙言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看的徐北心里别扭，原本她气冲冲的来，就是想给姑娘报仇的，可如今这样，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可怜的人她不是没有见过，可像这位郡主这样，又可怜又可恨偏偏还十分要强的，真的是她头一次见

　　徐北下意思望向林周，这会儿他正站在那位云儿的身旁，察觉到徐北的目光，林周摇了摇头示意她

　　出了这件事，林周的第一反应是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小姐，也深感不可思议，这些年来，小姐和郡主的情谊，他都看在眼里

　　郡主的品行，他是绝对不相信那位潇洒大方的郡主会做出这般过分的事情，伤的还是小姐，

　　可当他看见床榻上苍白虚弱的赵晶慈，心里的本能就是和徐北一样，要为小姐讨一个公道，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可等他真的到了这里，瞧着拼命护住郡主的云儿，心里的那份愤怒又被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裹挟了起来

　　“ 郡主，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到底为什么，小姐会受伤，又是为什么您舍得伤小姐？”

　　无论如何，林周没办法将这些可悲同小姐的苦痛抵消，小姐这一辈子坎坷已然够多了，他也不可能无视小姐的苦痛，若是小姐醒不过来，他是要郡主偿命的。

　　芙言闻言扭头看向他，忽地笑了：“ 我啊，我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又要如何告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