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雾》日升漾

53、第 53 章

　　是夜，东宫

　　“ 殿下，奴才为您再斟一杯新茶吧，这茶可是凉透了。” 跪在书案旁的太监恭敬的往前挪了两步，侍奉太子多年，他多少也摸清了一点贵人的心思

　　李泰彦连眼皮都不曾从文书里头移开，太监却是明白，殿下没开口，就说明是许了这件事情的，他连忙去提着炉子里头烹的新茶，将杯盏从案前取了出来，怕烫着贵人，自然是在远处的桌子落入茶水，一杯琉璃盏，从不倒满，只倒五成的量，这向来是东宫的规矩

　　将茶斟好，太监方才低着腰一滴不撒的端到案前，又接着回去跪着了

　　良久，李泰彦将将吩咐一句：“ 备车。”

　　“ 是，殿下。”太监知道，殿下这是又要望郡主府去了，今夜，他原想给寝殿换一床厚些的蚕丝被的，如今看来，大抵是用不上了

　　秋冬的皇都不似春夏那般，夜晚的街道稍显孤寂，东西市倒是这会儿最热闹的地儿

　　道上的百姓少，马车不一会就到了郡主府，太子自然是用不着走后门的，人还未到，暗卫们早就已经将四周看管着，饶是太子大摇大摆的下了马车入了府，也会隐在这萧瑟的夜色之中，无人知晓

　　而街头的角落处，总有人将此景尽收眼底，徐西将窗合上，将一旁的袍子和斗笠戴上，同样隐在夜色之中无人发现

　　不远处，徐朝池正靠着院墙从马背上取了水袋，那里头装的，是赵晶慈入睡前没喝完的牛乳，见徐西过来了，两三口被他饮尽，挂回了马背

　　“ 少主，太子已经进了郡主府。” 徐西没有牛乳，他的水袋装的就是水，不过他带了两块小米糕，怕路上饿

　　“ 徐济呢？” 徐朝池突然问了句，除去上次让徐西留着保护薛西寻外，徐西和徐济向来是同他一起行动，今夜徐济却迟迟不见人影

　　徐西打了个哈欠，疑惑道：“ 徐济不是在西山练兵么？”

　　噢，徐朝池给忘记了，那日徐济让他给差到西山去了，难怪这几日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 那我们走。”徐朝池翻身上马
　　“ 不若让伍大人一同前往？” 徐西出声询问，毕竟要去的地儿是东宫，那种脏地方，总是要谨慎一点的

　　徐朝池嗤笑:“李泰彦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惜命，人在哪，那些个最厉害的精兵就跟到哪儿，饶是那些顶级杀手大材小用来了郡主府守夜看门，他也觉得安心。”

　　纵使是再好的利刃，不磨也钝

　　也正是李泰彦惜命，最厉害的杀手，永远都在他身旁，极少出门执行任务，这会儿人到了郡主府，那些个能手早就一同调过来了，留在东宫的相对来说，合该是次于这一批的。

　　两人策马而去，到了东宫附近便拴在一处宅子里，东宫毕竟是储宫，住着储君，周边声响若是大了，也叫人注意，这四周每晚都有护卫队在此巡逻

　　今夜倒是被伍镇西给调走了，这会儿还在城门处执勤搜查，没有回来。
　　东宫的地形图，别说徐朝池，就连徐西都已经做到蒙眼都能知道哪是哪了

　　李泰彦收刮民脂民膏，无利不往，却不爱美色只痴想着芙言郡主，如今这里头的主子，就只有那位夜夜独守空房的太子妃

　　相比于暴戾的太子，这位东宫的女主子显得平和多了，嫁进东宫没多久，便染上吃斋念佛的习惯，以此来聊慰这漫长而又孤寂的心。

　　徐朝池先从屋檐跃落了地，侧着屋墙靠着，示意徐西无碍，徐西从另一侧跃下，两人默契背靠而立，谨慎着往前，今夜徐济不在，徐朝池和徐西却未失了熟捻，仍是顺利的穿过长廊到了太子的寝殿，原本里头该是住着太子妃的，但两人感情不必多说，自然没有同榻而眠，这会儿，那位太子妃怕是还在祠堂里头念经呢，而寝殿，一根烛火都未燃，静的很。

　　徐朝池带着徐西饶了一圈从后侧的窗子进去了，寝殿很大，大到徐西在里头点着火折子外头长廊上也看不到光亮

　　“ 少主，这太子最近又开始扣南方边关的饷银了，没了饷银，军中士气哪还能不灭？”徐西瞧着书案上刚批复的文书就知道太子又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幺蛾子了

　　南方边关？

　　赵书孟便是在那里，璀璀那日还提了一嘴这位赵府上唯一对她有些真心相待的阿兄，如此一来，赵书孟怕是过不了过久就得回皇都请命了，徐朝池默了片刻，嘱咐徐西：“ 让我们的人把银子截住了，南方那边这时候不能出事。”

　　赵书孟，也不能这么快回皇都

　　徐西记下，又跟着徐朝池往里走，这里头他们已经来过不下三次了，今夜少主要找的东西是什么，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

　　徐朝池没想来找东西，该清查的已经都清查了一遍，他今夜是想来送给李泰彦一个好东西的

　　午膳那会儿，他把赵晶慈抱在怀中一口一口喂着，饶是赵晶慈不要也下不来，拉扯了一会，赵晶慈只能认输被他一口一口的喂着，一会指了指那盘，一会点点了那盘，不过小半碗，她便摇头不愿再吃一口了，最后徐朝池哄了又哄，才肯再喝了几口汤下去
　　徐朝池就着赵晶慈没吃完的那碗饭继续吃着，赵晶慈夹什么他吃什么
　　“ 今日很忙吗？” 赵晶慈轻轻的问着，顺道夹了一块藕片到他碗中

　　徐朝池将藕片吃完，才出声回答她的话：“ 璀璀就是我最忙的事情。”

　　“ 我是说正经的”
　　“ 我也是讲正经的”
　　徐朝池笑着用鼻尖蹭了蹭赵晶慈的鼻尖，正色道：“ 璀璀，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吗？”

　　“ 嗯，有个忙想让你帮帮我。”
　　徐朝池闻言面上的笑便往里收了收，将原本赵晶慈夹进来的那块排骨给放回碗中，闷声不吃

　　“ 璀璀，何时你和我讲话，都要这样小心翼翼么？” 若是他说忙，那赵晶慈还会问吗？徐朝池不知道，也不敢肯定，他不希望璀璀有事情是权衡过后再来开口同他讲的，这样必然会错过她的好多事情

　　赵晶慈其实没有打算同他客气，只是怕他太累了，一早在书房忙碌，下午他又得去议棋院，对于放在心尖尖的人，她没办法不心疼
　　“ 不喜欢吃这块排骨么？那我再夹一块肉多一点的好不好？”

　　赵晶慈柔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徐朝池原本低垂的头瞬间明亮的几许，抬手端起碗将那块排骨吃的干干净净

　　“ 璀璀…”

　　他又凑到赵晶慈面前去，“不管我空与不空，忙亦或不忙，我都不希望错过你的任何事情，而且和我讲话，为什么要绕着弯，璀璀，我不要你这样。”

　　“ 我不要”

　　赵晶慈这才明白徐朝池刚刚怎得突然就生气闷气来，不由得放柔的声色：“ 怎么会不让你知道呢，我是担心你呀，怕你太累。”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心里装着那人沉甸甸的爱，却也无时无刻因他而闹，替他而忧

　　“ 我不累。” 徐朝池言语恳切，“ 璀璀的一切我都要知道，好不好？”

　　赵晶慈等他又吃完一小碗饭才肯继续同他掰扯这些
　　“ 那你知道，我为何会觉得你累吗？”
　　“ 璀璀，是不是我陪你太少了 ，让你觉得我太忙了，我会多抽出些空的。” 徐朝池急促的承诺着，生怕晚一点赵晶慈该嫌弃他、不要他了…….

　　赵晶慈摇了摇头，笑而不语，等两人梳洗一番到了床榻准备午歇一会儿的时候，颇有兴致的撑着床榻，媚而娇软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她眨了眨水灵灵的眼，悠悠的说着：“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呀，谁让我只偏爱你一个。”

　　这话一出，徐朝池眼里的失落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言的欣喜，因为他已经亲了上去

　　“ 璀璀…璀璀…”
　　“我也只爱璀璀。”

　　“ 所以璀璀，是想和我说什么？” 等徐朝池把人亲的沁出泪珠放在身下哄着的时候，他才又提起方才被中断的事情来

　　“ 太子最近常去郡主府，我但心，会出些什么差错。” 仔细算了算，先前她从司仙局拿的那瓶避子散，到如今怕是要用尽了，这些日子太子几乎日日夜宿郡主府，若真的酿成大祸，那可就真的是要了芙言的命了…
　　倘若那禽兽真的起了这种心思，要利用孩子将人拴在身旁，那不得不防；就算是他存点良知，也避免不了意外的发生，无论如何，赵晶慈都不希望芙言因为一个她自己所厌恶的血脉而认命

　　“ 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是不能来到这个世上的。” 赵晶慈没说的太直白，她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人，若是顺利的话也得等到游园会了，但太子这边就不一定了

　　徐朝池自然明白这话里头的意思，人性不过就这几样，天地伦常有时候是网不住所有人的

　　“ 这事儿璀璀不要再担心，我去办。”

　　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赵晶慈也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芙言的事情，故而徐朝池今夜自己来了一趟东宫，为的就是把这避子珠放到寝殿里头，

　　这避子珠也是司仙局最不愁买家的，里头放着药香丸，将他放在随意角落，不过几日里面的药香散尽，李泰彦就算行了房事，这身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造出些祸害人的东西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