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89、三饯（一） 范琦是

　　范琦是被顾思朗搀进路边咖啡厅才慢慢缓过来劲儿的。
　　顾思朗给她叫了药品跑腿，药送来以后就让她自己找地方擦。

　　范琦没碰他买的消毒药，只从桌上抽了抽纸把脸上的血给擦了，然后就捂着鼻子陷入沉思。
　　她真有点儿懵。
　　直到看见对面的顾思朗，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有事没有？别真是被打傻了。”顾思朗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没事。”
　　她哑声道，连语气都是迷茫，跟半个小时前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谁打的你，龙序之吗？那你水平有所下降啊。”顾思朗冷嘲热讽道。

　　“不是。”范琦呆呆的，连眼神都还是涣散的。

　　顾思朗喝咖啡的手一顿，隔了好久才轻哼一声，脸上神情也冷了几分。
　　“哼，看来下降的不是一星半点。”

　　范琦没理他，现在她脑子里正在回忆坐到这里之前的事情。

　　她只记得当时起了冲突，两三个人围在一起，那个卷毛小地雷的手劲儿特别大，快把她手腕攥折了。
　　她疼得受不了，抬腿想踹，这个时候龙序之从沈雀侧后方冲了过来，于是她下意识往龙序之那边扭脸。

　　在她的意识中，这堆人里只有龙序之能和自己一较高下。
　　蓝弦月属于文臣，陈珀尔只有嘴贱，剩下那俩没有存在感，还真就只龙序之一个人值得她注意。
　　所以她回头了。

　　然后就看到一只拳头直冲自己面门而来。
　　速度之快，目标之准，力度之稳，正好可以把她撂倒，还不留任何多余的伤。
　　以至于让现在的她坐起来，除了觉得鼻子有点痛以外，剩下的只有茫然。

　　她只记得那个拳头在她眼睛里无限放大，然后天旋地转，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旷野蓝天。

　　那不是龙序之的拳头，她看见了龙序之的表情，那个家伙也没有想到，所以手也只停在了半空。

　　也不会是那个叫丹葵的卷毛头地雷，角度不对。

　　那会是谁打的她呢？
　　是啊，是谁呢？

　　范琦失神地望着面前的生椰拿铁，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双眼睛。
　　一双黑色的眼睛。
　　寂静。
　　静得让人背后发凉。

　　是沈雀。
　　她想起来了，那一拳是沈雀打的。
　　不是因为她看清了他的动作，而是因为她想起了沈雀在她旁边蹲下后的动作。
　　那个时候沈雀朝她做了个鬼脸，用中指扒住下眼睑，还吐了一小截舌头。
　　这在伊特斯的地下黑拳里是嘲讽对手的意思，侮辱性极强。
　　她在伊特斯有一家拳馆，所以对这个动作非常熟悉。

　　可是她现在居然完全想不起来沈雀长什么样子。
　　又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个人。就连今天约架也都只是她想为自己正名的借口，她从来没注意过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今天天气不错，我请你看太阳。”
　　她的脑海中回荡起沈雀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

　　安澜道。
　　三饯。

　　午间时分，浮空城迎来了耀眼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距离天空和太阳更近，阳光似乎也更加明亮灼热，正午时刻站在街上，即使快进入冬季，却也只能感觉到无尽的温暖。

　　这里是安澜道，整个浮空城消费水平和档次最高一条街。
　　街道不宽，中间没有隔离带，两侧的各种商店有序排列，没有花里胡哨的招牌，没有喧闹的叫卖，进入这里，鼻腔中只能闻到淡淡的清香，以及回荡在耳边似有似无的古典乐。
　　这些店铺的所属品牌大多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还有很多则是只存在于上流社会的顶级小众品牌。

　　安澜道上的行人不多，没有网红直播，没有街拍摄影，乍一看甚至会觉得冷清，但正是这种独特的商业生态，才更能将人群一层层分流，只留下最稀少的，专属于这里的消费群体。
　　这里通行会员制和邀请制，很多店内甚至没有直接收银的地方，而全部要转至二楼或三楼的贵宾区。
　　优雅，高贵，整条街都有种温和的不近人情，仿佛它只接待它认可的客人。

　　沈雀是第一次来到这条街。
　　如果不是跟着蓝弦月，他恐怕永远都没机会来这里吃饭。
　　虽说以前祁哥也带他去过不少高档场所，但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东西。
　　那时候他的身份必须保密，总部之外的人根本见不了几个，别说逛街了，有时他连自己的位置都不好意思离开。
　　更多情况下，他只能靠往嘴里塞吃的来缓解尴尬。

　　蓝弦月带他们径直走进一家店。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根本认不出来他们进的这地儿是饭店，因为看着跟艺术馆一样。

　　三饯。
　　他们吃烤肉的地方叫三饯，他下意识就记了下来。
　　没办法，他看过了，这一条街的商店名字都起的稀奇古怪的，除了那些知名度很高的大牌他还勉强认识几个，剩下的在他看来都跟天书似的。

　　上楼后，服务生把他们带进一间包厢，房间很大，地毯是柔软的，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馨香，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响起的音乐，艺术气息非常浓郁。

　　桌上的茶水甜品已经备好，等他们一进去，便开始一份份上菜品。

　　蓝弦月带头坐下，跟服务生交代了几句后便让他离开。房间里这才只剩下他们六个和满桌待烤的食物。

　　进店之前，沈雀看到蓝弦月向服务生递了一张卡，或许是会员卡，或许是黑卡，他不清楚，不过他记得他好像在祁哥那里见过一样的。
　　真是高级啊！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落座吧。”
　　蓝弦月都坐下了，结果看到其他五个人还“怯生生”地站在旁边不敢动，不由得从鼻子里哼出个笑，让他们赶紧坐下开烤。

　　“感谢蓝大少慷慨解囊！”
　　剩下五个人就跟商量好一样，整整齐齐给他抱了个拳。丹葵挽着沈雀的左胳膊，也一起行礼。
　　毕竟这顿饭是蓝弦月请的。

　　事实上，只要队里人一起去了某个高消费场所，一般都是蓝弦月请客。
　　不过这也仅限于吃饭或者简单唱个歌，别的玩乐他从来不请，而且龙序之也不会同意。
　　沈雀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蓝弦月家境不错他是知道的，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实感。

　　他们选择的是室内，左右各三个人面对面坐。
　　沈雀被拥到了中间，左边是丹葵右边是陈珀尔。
　　他对面是蓝弦月，然后蓝弦月两侧是龙序之和池介。
　　依旧是多事组和省心组面面相觑。

　　沈雀没怎么吃过这种烤肉，他只吃过真的架在柴火上烤的肉，那还是在果园的时候跟实验室的兄弟姐妹们一块儿吃的。

　　丹葵对他很上心，时不时就看两眼，所以很快就发现他根本不会操作面前的东西，于是扔下自己刚打开的油纸就先帮他烤。
　　陈珀尔本来还在烤自己的肉，忽然这一幕，不禁颇为感慨地拍拍沈雀的肩，啧啧称奇。
　　“我还没想过，居然有人在丹葵心里的位置比吃饭都高。”

　　沈雀知道这又是在调侃丹葵，于是只笑笑没吭声。

　　丹葵罕见地不以为意，继续把各种肉类放进沈雀的烤盘，教他怎么烤怎么吃，怎么调好吃的蘸料，最后才施舍给陈珀尔一个眼神。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我心里大家的位置都很高很重要。”
　　说完，他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对完全没开始的一堆，处理起来。

　　“你也是大爱上了。”陈珀尔嘻嘻一声，从自己这边拿了盘牛肉让沈雀给丹葵递了过去。

　　“他喜欢吃牛肉？”沈雀顺手递过去，然后又侧过头去小声问陈珀尔。

　　陈珀尔给他比了个ok，然后又使了个眼色。
　　“你没看出来他耷拉脸了？”陈珀尔问。

　　是说丹葵不高兴吗？
　　沈雀偷偷往旁边看看，好像还真是。平常不管什么情况，丹葵的话都很密，但自打进来这里以后就感觉不太对劲，而且也不跟陈珀尔贫了。

　　陈珀尔又拉了拉他的衣角，两人耳语。
　　“我刚才故意逗他都没理我，估计是心里有事。”

　　“不会吧，刚才也没发生什么啊。”沈雀说着，用左手把架子上的肉翻了个面。

　　“你问问他，旁敲侧击一下。”陈珀尔给他出了个招。

　　沈雀了然。

　　丹葵这边才刚开始烤肉，他吃东西有一套自己的顺序，沈雀不好去干扰，结果一低头看见了他半空的杯子，索性叫斜对面的池介把果汁拿了过来，用左手接了打算给丹葵再倒一杯。

　　不过他才把果汁接过来，丹葵就赶紧起来把果汁壶从他手边接了过去，让他赶紧吃自己的，不用他倒。

　　沈雀：？

　　“得，也不用我给倒饮料了，不会真是因为刚才踢到弦月的事生气吧？”
　　沈雀跟陈珀尔小声交流着。

　　陈珀尔冲他摆摆手。
　　“丹葵不是那内耗的人，你再去问问，直接一点儿，问他因为什么才不太高兴，他指定跟你说。”

　　“为什么？”沈雀问。

　　“他不是乐意跟你待一块儿吗，你问他他指定说。”陈珀尔说。

　　“行。”沈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