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77、友谊赛之脑控无人机（三） 一

　　一模一样的开始。
　　沈雀来到自己的位置前，戴上头环打开面板，准备接收任务。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自己忙于审查比赛项目的时候，对面有双眼睛正看向他。

　　白松媛认出了对面6号位的人。

　　是上次在无人机训练场上强制夺取她们班无人机的二年级学弟。
　　他也来参加友谊赛吗？白松媛心想。

　　她不会忘记这个学弟，因为那件事结束后，何老师把他们全班骂了一通。
　　理由很简单，他们作为三年级的学长学姐，却在训练的时候被一个学弟夺取了全部的控制权，想想都有够丢脸。
　　她作为班里中流砥柱的存在，自然也免不了被说上一两句。
　　虽说她没有因此就讨厌这个学弟，但却也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叫沈雀。
　　白松媛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

　　刚才她看过大屏，沈雀也是100分。就是不知道这一场，沈雀的发挥会如何。

　　沈雀低头看着自己的任务面板，完全没察觉到对面的情况。
　　第二场，复杂环境穿越与目标搜寻，主题是战区空袭战场。

　　战区空袭战场。
　　沈雀要点击确认的手指落在空中，迟迟未能按下去。

　　在和约会的基本职责里，维护世界和平是首要的任务。天枢军校作为它直属的人才培养基地，自然根据这些准则设置教育方针。所以连比赛的考题也都紧扣时事，选取了隆那轰炸纳图拉利斯时的实地情况。
　　纳图拉利斯的战区空袭情况……

　　沈雀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这是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
　　毕竟他作为轰炸的亲身经历者，应该要比其他参赛者多一点经验吧。

　　外面观战的龙序之和池介从大屏里能清楚地看到沈雀的脸。
　　他们分明看见沈雀忽然笑了。
　　莫名其妙的一个笑容。

　　“队长，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池介眯着眼睛，似乎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

　　“不清楚。”龙序之摇摇头。

　　6号位上，沈雀点击开始，倒计时立刻出现在左上角。
　　战区空袭战场，正式进入。

　　几乎是在沈雀进入情境模拟的同一秒，他的耳边就出现了飞机低空飞过的轰鸣声，远处炸弹爆开的嗡鸣，以及轰炸区人民们的哭声和惨叫声，还有大范围响起的防空警报声……

　　太熟悉了，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实在不想回忆起来。

　　同时，他操控着的无人机也正式启动。
　　因为是互联，所以他操控的无人机会完全模拟出面板上显示的情况。
　　比VR更真实，灵敏度也更高，更考验操作。

　　30分钟，他们的任务是要在时间限制内寻找一名特定的医生，并护送他顺利进入安全范围。
　　期间，他们可能会遇到敌方防空火力，无人机易被击落、损毁，编队可能失联；战场电磁干扰，导致无人机定位失效，甚至被劫持；轰炸区二次爆炸、建筑二次坍塌，无人机被碎片击中或卷入烟尘坠毁等等……
　　同时，轰炸区环境极端，烟尘会导致能见度降低，城市废墟密集遮挡等……这还只是他们会遇到的一部分情况。

　　互联状态下，整个空袭战区的情境还原度、自由度极高，基本上可以实现对当时情境的直接复现。

　　所以，当沈雀听到耳边的防空警报声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疯狂逃跑的日子。

　　不得不说，天枢军校的空间模拟技术真的非常专业逼真。
　　随着各种音效响起的一刹那，他所在的6号位周围瞬间从底下升上来一层特制材料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从1号位到10号位，十个独立空间，各自进行着自己的比赛。

　　他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然后开始观察轰炸区的情况。

　　随着他一进入，鼻腔里就已经充斥着各种焦糊，火药和坍塌建筑的尘土味道。

　　硝烟、粉尘遮天蔽日，能见度极低。
　　未熄的明火正在蔓延，伴随着燃气管道泄露的“嘶嘶”声，随时都有引发二次爆炸的可能。
　　地上到处是倒塌的墙体碎片，道路被废墟阻断，车辆、杂物堆积，可通行的道路极少。

　　轻伤者慌乱地在废墟上呼喊亲人，拖拽伤者，有些人因为恐慌，正在狂奔、甚至踩踏。
　　老人，孩子，孕妇，这些弱势群体成为主要的受困者。
　　有些重伤者被废墟压住肢体，发出痛苦的呻吟或求救。还有一些已经没有了意识，或者，已经死亡。

　　低头，地上的残肢和平民碎片也随处可见……

　　防空警报持续地响，警告人民们应该迅速撤离转移，也这似乎也在预示着，空袭并没有结束。

　　沈雀的眉头紧皱着。

　　防空警报声。

　　他并不是害怕防空警报的声音，而是他已经明白，当脑控师们进入这个情境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就已经在比赛范围内了。

　　残肢断臂，痛苦惨叫，鲜血横流，火焰四起，一派生灵涂炭的场景，再加上这么逼真的声效体验……
　　估计没人看了会不受影响。
　　这是干扰，很强大的干扰。
　　脑控师们会因为看到这样的场景而心思混乱，不利于操控无人机完成任务。

　　任务比较简单：在30分钟内利用无人机找到一位名叫凯伦的医生，并将她安全带至停战区域。
　　只要完成这一项，就能拿到60的及格分。
　　但这只是及格，如果想要更高的分数，就必须在完成这个任务的前提下做其他的支线任务。
　　比如：帮助一位平民进入停战区域，可以增加0.01分，为战场转移一份物资可以增加0.1分，重新连接对外通信信号增加1分等……

　　这跟第一场的难度完全不同。如果第一场是造板凳的话，那么第二场大概就是直接要你造大炮了。

　　不过沈雀倒没有受太多影响。
　　30台无人机同时启动，兵分几路，最后留了10台无人机配合手动操作，直接投入战区开始搜寻凯伦。

　　他有凯伦的照片，但受到烟雾干扰，战区能见度很低，无人机必须要缩小范围拉近距离才能识别人物。

　　哭声和各种叫喊声持续回荡在沈雀耳边，还有那个一直在嗡嗡响个不停的防空警报，配合着时隐时现的战区场景。
　　搅得人心烦意乱。

　　沈雀控制着无人机大范围搜寻特定人物，将其他声音直接当做背景音。尤其是那个讨厌的防空警报声。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因为家园的沦陷而对防空警报产生强烈的恐惧和敌意。
　　那个声音会让他害怕，让他想起家园被轰炸，大兵杀戮同胞，以及父母亲人被炸的场景……
　　他从心底排斥这个声音。

　　但他现在不害怕了，包括那些哭喊，惨叫，撕心裂肺的人类悲鸣……他全都不害怕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丁渺丁主任在他开学前给他做的一个实验，让他彻底长了记性。

　　他早就知道，他是“人脑进化”研究实验体的事情根本就藏不住，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他背后那么大的刺青，任谁看了都会起疑，就更不用说陪他进行任务最久的丁主任。
　　只是他没想到来的那么突然，没有一丝预兆，他就被丁渺摆了一道，给整晕放观察室了。
　　现在想想，当初但凡多留个心眼儿，就不至于后来给自己捅这么大个篓子。

　　事情还要从他和椰青岩登上偷渡船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他的爸爸妈妈，还有椰青岩的妈妈，也就是他的姑姑，都已经死在了炮弹的轰炸之下。
　　他带着椰青岩，拿着爸爸交给自己的船票，好不容易才登上了去往赫罗斯联邦的偷渡船。

　　椰青岩坐不惯船，吐得厉害，他只好高价从别人手里买了药给她吃。

　　可是他没想到，有人留意到了他身上的钱，所以摸黑把他的钱全都拿走了。
　　第二天他发现钱不见了，哭着喊着要别人把钱还回来，结果反被几个人拖到舱里狠狠打了一顿。

　　当时他们揪着他的脑袋往水管上掼，把他打得直发懵，然后又上手去扒他的裤子。
　　说实在的，他当时的脑子跟炸了一样，比做实验的时候还疼。
　　再后来，他的裤子刚被扒了一半，那群人忽然就开始惨叫，一个个捂着头往外跑，结果刚跑出去没一会儿，嘴里就开始喷血，又过了几分钟，就全直挺挺躺在地上。
　　他吓坏了，扶着墙，腿都是软的。
　　后来船长过来，没有多说，找人把尸体扔进海里就走了。
　　根本没人鸟他。

　　等他回去的时候，椰青岩帮他把脸上的血擦干，才发现他的脸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脸到底为什么会变得不一样。

　　再后来，他们到了赫罗斯联邦，先是流浪了一阵子，然后椰青岩被感染，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又遇到安安和哨子，有了个家。
　　后来，他开始在旧工业区的黑市场里做各种工作，几经辗转，到了叶叔手底下做打手，再从叶叔那里赚到足够的钱，金盆洗手，转行干了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