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音》曼陀铃

2、第2章 遇酒

　　黑音听出苍枫话里的讽刺，
　　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尴尬不已，只好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的谢过了苍枫的赏酒。

　　“爱卿不必客气，你我君臣际会，殿上对酌，日后也是一番美谈呵。”苍枫拿眼若有若无的瞟着黑音，薄唇勾出完美的弧度，一双美眸轻飘飘的看向黑音，眼波潋滟倒像要把他溺毙一般。

　　黑音一向好酒，呃，当然也颇好色，（只是欣赏美丽的事物，黑音愤愤ing）与美人对酌，他自然不会推辞，虽然这美人是个男的，不过他美得如此惊心动魄，也就克服了。于是黑音欣欣然点头，一副陶醉的样子。

　　穆筑在心里大摇其头，这位主子14岁登基，18岁得以铲除权臣执掌大权，虽是靠了杀伐决断算无遗策，但是以美色笼络人心却也是必不可少的，当真不择手段。知道接下来自己应当回避了，穆筑躬身行礼，见苍枫微微点头后，就退下了。

　　然而苍枫这次却是俏眉眼做给瞎子看，虽然黑音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应当已经多历情事，然而在现代却还是刚刚跨入大学的校门憧憬着谈一场纯纯恋爱的时候。且现代，尤其是中国，男男恋爱的普及和接受程度远远没有喜好男风的北苍广泛（黑音还没有受到同人女的可怕荼毒）。如果苍枫是个绝世大美女，黑音也许还会飘飘然想入非非，现下则只觉得养眼，相比之下，反而是对美酒的期待更强烈一些。

　　片刻，美酒佳肴端了上来，按北苍风俗，先要主宾对饮，然后才上菜肴。宫女给黑音斟酒，酒坛甫一开封，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清澈无一丝杂质的酒液在温润的和阗玉碗里，愈发显得晶莹剔透。黑音等不及苍枫的祝酒词（当然他也不知道有这么一道程序），就急忙凑到杯前深深的闻了一口，酒气甘醇直沁肺腑，浅酌一口，入口清凉甘美，香纯柔滑，几乎不堪细品，只觉一线清凉流入胃里，化作一团温暖向四肢百骸缓缓散开，说不出的甘美舒服。

　　真是好酒呵，黑音一向好酒，但在现代他只是家境普通，哪里尝过这么好的酒。一瞬间只觉得有无数的赞美要出口，却又懒洋洋的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来。只有唇舌，恋恋不舍的将杯中的酒一口口的啜入腹中。又想快快的饮个酣畅，又想慢慢的把每一口都充分回味，黑音心理矛盾挣扎，早把苍枫忘到了九霄云外。

　　苍枫又好气又好笑，没见过如此放肆无礼的人。从小在宫里，看到的人无不谨小慎微，严守礼数，今天却碰上个没礼的，却是一派真性真情，让人无从责怪，反生亲近之心。

　　黑音沉醉了不一会，忽然醒觉，急忙向苍枫施礼道：“大王恕罪，我……那个，嘿，我一喝酒，就有点失态，呃，这个，实在是……请大王恕罪。”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道“臣陆青给陛下请安。”

　　黑音几乎惊跳，这个人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好听？正是黑音想要却不可得的嗓音，如软质的金属轻轻碰撞一般干净又柔和的音质，冷静却不低沉，清脆却不响亮。

　　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向苍枫行礼。一丝不苟的衣着和头发，白皙瘦削的脸，长而直的眉，细长清亮的眼，挺直的鼻梁加上微抿着的淡色薄唇，干净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造的。那人扫了黑音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垂手站在一旁。黑音却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

　　苍枫一笑，“爱卿不必多礼”，对黑音说：“这位是我北苍国的护国将军，陆青，也是我北苍的第一高手。”黑音吃惊的瞪大眼，第一高手？这么一个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比自己还瘦的人？怪不得刚才的眼神如此凌厉。

　　陆青谦逊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闻得陛下正与天降来使把酒言欢，特来献剑舞以助兴。”

　　不知为什么，黑音就是想到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觉得有点寒。唉，既来之，则安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家第一高手要杀我的话，还用这么大费周章，黑音在心里想了无数句安慰自己的话，于是全心全意投入到对美酒的品尝中。 （其实本来就是要酒不要命的人）
　　陆青的剑舞本是北苍国的奇技之一，真可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来形容，此时受苍枫之命心存试探，更是杀机弥漫，险招横生。但可惜黑音完全不懂武功，就是大学里必修的太极拳他都是勉强及格，现在陆青用杀意锁定他，这种高深的武功他根本毫无感应，反而觉得陆青的剑离他那么远，肯定没有危险的。何况美酒当前，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黑音也顾不得了。

　　于是苍枫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自己的爱将不断的作出刺杀的试探，然而被刺杀的对象泰然自若，全心沉浸在酒里，偶尔抬头看一下剑舞，露出赞赏的神色，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黑音越喝越是高兴，却不知这酒是北苍的特产，名叫雪酿，入口清凉甘美，令人不觉有酒意，但后劲却是极大，一般人三杯就会飘飘然有醺意，而他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十几杯，酒意上头，情绪慢慢亢奋起来，虽然头昏昏的，胸怀却无比开阔，随着给陆青伴舞的鼓声，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情不自禁的起身唱道：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

　　陆青舞剑中途，听到这般古朴苍凉的音调，不由勾起自己征伐沙场的回忆，对面前人的杀意却是去了大半，甚至调整自己的舞步配合他的音节。就连击鼓手也不知不觉和着黑音的歌声击鼓，倒成了陆青是为黑音伴舞一般。

　　一曲歌毕，陆青堪堪舞完，苍枫鼓掌叹道：“真是雄歌劲舞！两位都是我北苍的栋梁之材，今夜歌舞相和，君臣际会，当真可喜可贺！”

　　陆青躬身行礼，道：“谢大王夸奖，黑音先生此歌雄浑苍凉，非心胸开阔者不能为之，恭喜大王得此人才。”

　　黑音只是笑嘻嘻的不说话。（因为喝醉了，黑音暴走，那是我深藏不露）

　　苍枫想了想，对陆青道：“黑音先生暂时先住在你府里，另外你到御膳房去领十坛雪酿，算作对先生的赏赐。”

　　陆青领命，看到黑音一双猫眼里的惊喜和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明明满是酒意的眼睛却明亮的让人目眩，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从十二岁开始带兵，一直在官场上打滚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的把想法写在脸上的人。

　　苍枫淡淡一笑，挥手道“下去吧，陆青你好好照顾先生，明早照常上朝。”

　　陆青行礼告辞，黑音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临走对苍枫笑眯眯的挥挥手，苍枫不由微笑。

　　沿着一条九曲十回的路线出了宫，本就方向感极差的黑音此时晕陶陶的，更是绕得昏头转向。出得宫来，却只看见一匹很漂亮的马，黑音暴走，将军这么大的官难道都没有马车或者轿子么，要是在现代，起码也是个凯迪拉克呀。只有一匹马，难道自己要用走的？不行，先下手为强！

　　陆青哭笑不得的看着黑音笨拙的拉着马鬃要上马，早已吃痛的追风要不是看见自己在旁边，早就把这个笨蛋甩下来了，回去一定要好好补偿一下追风。终于爬到了马背上，黑音得意地对陆青露出一个自以为邪恶的笑容，“对不起，这匹马我先占了哦，你武功那么好，用轻功跟在后面跑吧，嘻嘻。”

　　陆青好笑的看着黑音趴在马背上的姿势，“你骑过马么？”黑音怔住，随即搂住马脖子，“不管，骑马这种事情不用学啦，我天生就会。反正你别想我再下去走路。”说着还在马上蹭来蹭去的。陆青发誓自己一定在追风眼中看到了严重的不耐烦。

　　陆青摇头苦笑，飞身上马，坐在黑音身后驱马前行，“大王深夜召我，因为有急事就没有带随从，没想到要带你回去。”想到也没用吧，自己是武将，从来不乘车的。

　　酒意上涌，黑音已经困得一蹋糊涂，刚才在苍枫面前精神紧张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放松下来，很快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浑然不觉这个舒服的位置就是陆青的胸前。

　　陆青只好再次苦笑，看着怀中人睡得一脸安详，脸还时不时地在他胸前蹭一蹭，活像一只熟睡的大猫，生平第一次觉得无可奈何。他从小在官场上打滚，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放肆不守规矩的人，却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想想自己从会走路就开始练武，从懂事就参与了宫闱的尔虞我诈，身上自然而然的有一种他人勿近的气息，连贴身的侍女也知趣的不敢靠近他，这个人却好像丝毫不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难怪连一向好脾气的追风也受不了他。却不知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懂尊卑之分，又没有丝毫内力感觉不到他的威胁，而且喝醉皇帝大，自然丝毫不怕他。

　　到了府前，陆青抱起黑音，轻飘飘的从马上跃下，让开门的管家给他安置好客房，黑音丝毫不觉自己已经从马上被移到床上，依旧呼呼大睡。陆青微笑，真是羡慕他这么好的睡眠。

　　“找两个侍女伺候他，另外你要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如果明天我上朝回来他不见了，我拿你是问。”转过身，陆青语气严厉的命令跟在身后的管家。老管家唯唯答应着，没有多嘴问这个人的来历，当了几十年的管家，他早已知道闭嘴的妙处。

　　陆青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不要怠慢了他，只要他不出府，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想想这个人以后很可能是大王的重臣，也许应该考虑适当的拉拢他，官场呵，不过是弱肉强食而已。

　　出了门，管家退去后，陆青叫出在暗处的贴身侍卫风，和管家一样，都是早逝的父亲为他留下的人，“明天我早朝时你看住他。”风躬身行礼，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