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9章 表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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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一看到紫暗的母亲，黑音倒真的胸有成竹了。这妇人昏睡在炕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据紫暗说之前也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就是人慢慢的消瘦衰弱下去，眼睛也渐渐看不见东西。黑音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自然知道这是贫血加营养不良的症状。教人沏碗浓浓的红糖姜汤，热热的给妇人送下肚去。随后让老黄弄点羊肉来，小火炖两个时辰，用炖出来的汤煲粥，给这个妇人喝。
安排好了之后，黑音拍着胸脯对紫暗说没问题，肯定能治好。
紫暗一直仔细打量黑音一行人，心中若有所悟，再加上看到送下姜糖水后母亲的脸色有好转，心里一松，便觉眼前发黑。黑音见了吓一跳，田龙忙给紫暗诊脉，“没什么，只是失血过多，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这么孝顺的人，真可怜，黑音一向热心好事（黑音：喂喂，这是夸奖么），何况无父无母，无从尽孝，更是对这孝顺的人印象极好，当下便让侍卫们把母子二人都安顿在自己下榻的客栈里，方便好好调养。自己更是每天视察一次，好在侍卫们早习惯了他的平易近人，才没有慌得人仰马翻。
过了几日，紫暗伤好的差不多后，主动来找黑音，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住。黑音看到是他，灿然一笑，“你可以下地了？”急忙叫侍卫放他进来。侍卫们只好通报田龙，等田龙来贴身保护之后，才让紫暗进去。
紫暗性子甚好，耐心在门外等候。黑音这才有空细看他，却不由得微微蹙眉。紫暗看起来十八九岁，眉目颇为英俊，但是左手少了三个手指，右腿微跛，眼神在不经意间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内敛。
“大人……”
进来之后紫暗甫一开口就被黑音打断，“不要叫我大人，叫我黑……呃，黑公子。你又不是我下属，干吗叫我大人？”
听到此话，紫暗眼神忽的一黯，眼中有无数情绪闪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挺挺的跪在黑音面前。
黑音从椅子上噌的跳了起来，赶忙去扶，田龙愣没拦住“怎么啦？这是做什么呢？紫暗你要吓死我呀？”没想到紫暗力气奇大，丝毫不动。仍是略微低哑的声音道：“音王殿下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不起来。”
“什么要求都好说，你先起来呀。你这样我们怎么说话？咦，你怎么知道我是音王？”紫暗却坚持不动。
黑音忙了满头大汗不见成效之后只好放弃，“好吧，你有什么要求？”
“请殿下收留我娘，让她在您府内做个差使吧。我娘其实很能干的，也不像一般人想得那样……青楼女子也有好人！只要殿下答应，我愿意终生给您为奴。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死后魂飞魄散。”紫暗迅速的说完一长串的话，黝黑的眼眸专注的盯着黑音，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泄漏了主人的紧张。
黑音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收留你娘？这里不是她的故乡么，她舍得离开？”
紫暗惨笑，“她从来就没有想在这里住过。我娘出身青楼，在村里受人耻笑唾骂，若不是为了我，恐怕她早就解脱了吧。”
黑音怜悯之情顿生，恨不得拍着胸脯道“好的，等你娘好一好我派人把你娘送到都城，在我的府旁边买一处房子给她住下。你也不用给我做什么奴啦，去孝敬你娘吧。”
“殿下太善良了。”紫暗苦笑，“青楼女子在哪里都只有受欺凌的命。只有在殿下府里，我娘才能得到保护。至于紫暗自己，刚才已经发誓，定会终生伺候大人。
是否殿下嫌我出身低贱？没关系，我当最低级的奴隶就好了，而且我很有用的。我会武功，可以保护主人。便是端茶倒水，打扫烹饪，我也都会的。我有内力，主人可以把五个人或者十个人的工作都交给我做。我不要工钱，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就可以了，只打个盹也行。而且，”紫暗顿了顿，“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的，我……也算训练有素。总之，紫暗决不会平白受殿下的恩惠，请容我报答您。”表情仍旧冷漠，但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热切。
听了紫暗的话，黑音只觉得心疼无比，他都受过什么样的待遇啊，居然给自己定下这么苛刻的条件，每天只睡一个时辰，还做五个人的活？什么叫做什么都可以？他还想不想活了。看着他眼中的倔强和骄傲，黑音踌躇半晌，道“也不用那么辛苦啦……”
紫暗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听黑音这么说，眼中神采大盛，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紫暗谢主人。”
“慢着，”田龙郁闷，王爷就会做好人，也不管有没有危险，“王爷还没答应你呢，我家王爷堂堂北苍王弟，怎么能随便收来历不明的人当奴隶？嗯……那个……我们还得考虑考虑。”林岳不在，田龙知道要骗过自己不是什么难事，只好往后拖。
看到紫暗眼神黯淡，黑音很是不舍，虽然眼前这个人武功好像很高，心思也比较深沉的样子，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很让人怜惜，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男人的说。但对田龙的话他也不能反驳，毕竟自己现在不是平民百姓，如果出什么事，苍枫他们就该头疼了。只好安慰紫暗，“你别担心，田龙他们都是好人，只是例行手续，只要你没骗我，肯定没问题的。过后我叫老黄专门做点好吃的给你接风好不好？”说到后来已经跑题，专心憧憬起老黄的手艺。田龙都替黑音脸红，紫暗倒是没什么表情，眼神恍惚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下拜，“谢主人。”
林岳不过在读书，自然一叫就过来，知道原委之后，问紫暗：“以你的身手自荐去参加神宠的甄选也是毫无问题，到时入朝为将，也可以庇护你娘，为什么一定要自贬身份到王府为奴呢，甚至还罚下重誓？”
紫暗苦笑，沉吟许久，欲言又止。
黑音心中不忍，“算了，不要太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的。何况，王府里好多人的来历我都不知道的。”
林岳狠狠瞪了黑音一眼，“那是你不知道好不好？所有人的户籍来历我都看过，而且都在上将军那里核对过。你可以随口考问，我一定答得出来。”第一万零一次的后悔自己怎么挑了这么个王爷追随。
黑音“嘿嘿”干笑，“那个……我就随口一说，你那么能干，当然没问题。”顺手敲了偷笑的田龙一个爆栗，“笑什么笑，找揍啊你。”田龙揉了揉头，扭过头去继续笑。
紫暗只觉得心口疼得发紧，那么温馨随意的生活，却是自己永远都无法企及的。稳了稳情绪，道：“主人如此信任，紫暗纵死也不愿隐瞒。
我娘年轻时是本地青楼的……女子，怀了我还不知是谁的野种，哈，又不舍得打掉，幸好当时她年纪已大，很顺利就赎身出来，在这个村里安身。不过赎身钱已经花掉她全部积蓄，而且她自幼被卖，别无长技，本以为脱离青楼后可以独立生活，最终发现还是只能重操旧业，在这个村里……在这个村里、接客。
我十岁的时候碰巧遇到一个杀手组织的小头目——主人，这个组织我不便告诉您，不是隐瞒，是您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他看我根骨尚佳，问我要不要跟他走，说可以给我钱。我当时不知道他是作什么的 ——就是知道也别无选择——以为有钱我娘就可以不理那些恶心的男人了，就跟他走了，他给我娘留了一笔钱。
经过一番训练，我十六岁那年杀了第一个人。很多人都以为杀手很富有，实际我们虽然衣食无忧，却根本见不到钱，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当年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我也别无选择。这些年我竭尽全力，做到组织里数一数二的杀手，也只不过能勉强养活我娘。
前一阵我执行任务时失手被擒，组织里的人以为我死了，我却凑巧逃了出来，想接我娘远走高飞，却看到她病成那个样子。我去找祭司救她，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然后你想躲在王府里，借音王来躲过你那个组织的追杀，保护你和你娘？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王爷带来危险的？王府里怎么可能收留你这样的危险人物？”林岳当即拒绝，虽然他很可怜，可是可怜的人多了，音王可只有一个。
紫暗微笑点头，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实际上从决定把自己的身世坦然相告就没打算还能留下来，没有被拉下去痛打已经是音王仁慈，自己这样的人还敢称音王为“主人”，玷污了殿下的眼目啊。刚才叫了好多声，已经……很满足了。只是目光说什么都不敢望向黑音，不敢看他的眼神。
“林岳你不要那么武断好不好 ？人家都说了组织以为他死了嘛，怎么还会有人找他，而且就算有人找他，也想不到我这里嘛。”黑音仔细考虑了一下，开口反驳。
紫暗不敢置信的看向黑音，这样还敢留他，果然是涉世未深的王爷啊，天生被人宠爱，连防人之心都没有。自己刺杀的人里，也有许多这样自幼顺利的单纯的人，当时以为他们蠢的可笑，顺利的该死，怎么现在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立刻去死都很满足？
林岳断然道：“我不同意！”问田龙，“你觉得呢？”田龙本就宽厚，也觉得紫暗可怜，可是留下他也着实不妥，再看看黑音威胁的表情，犹豫了半天，“我不知道，你们决定吧。”林岳大怒，转过身不理他，田龙急得一脸汗，却还是觉得就这么断了人的生路不大好，忍住了没说话。
黑音看看林岳，说：“这样吧，我们投票表决，田龙算弃权，三个人正好是单数。”
田龙松了一口气，大大点头。
紫暗露出疑惑的表情，林岳解释：“就是同意的人举左手，不同意的人举右手，弃权就不举，最后举哪个手的人多就同意哪个。王爷和你两个人同意的话，我一个人只能服从你们两个，这叫少数服从多数，对不对呀王爷？”黑音见他一口揭破自己的打算，尴尬不已，只好傻笑。
紫暗不解：“我也有举手的权利？”
“废话，是人就有举手的权利，这叫人生而平等，再说你要是不举就王爷和我两个人，王爷的计划不就实现不了了么，是吧王爷？”
黑音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不要那么刻薄吗？投票本来就是民主解决的方式啊，是吧。”
田龙也暗扯了一下林岳的一角，音王再随和也是王爷啊，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林岳叹口气，唉，其实王爷想做什么，本来就完全不用考虑他的意见，王爷这是重视自己才愿意如此解决。算了，大不了以后防护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好吧，我们举手就是。”林岳举起右手，“反正我不同意。”
黑音赶忙举左手，所有人都看向紫暗，紫暗犹豫了一下，毅然举起右手。
黑音大惊，“左手是同意，右手是不同意，你得举左手才能留下！你没听清楚，重举重举！”
林、田二人都觉好笑，上次是谁说只要举了就不能反悔的？反正方法是王爷想的，规则自然也是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紫暗平静的说：“我没举错，我是不同意。本来我竭力想留在王府确实有借音王殿下保命的打算，但殿下如此待我，紫暗死又何惜？只要我死了，我娘就没有被组织注意的价值，而且殿下如此为人，我娘自然也会被照料得很好。这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境遇了，我纵死，也心满意足。”言毕即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一事，回头向林岳施礼道：“这位公子，紫暗既做杀手，也就懂得不少防备刺杀的方法。在下看公子心思缜密而且对殿下一片忠心，不知公子可有时间听在下一叙？也算略微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
黑音皱起眉头不说话，努力想办法。
林岳一声长叹，“罢了，我举左手就是。你不知道我们王爷，他决定的事情哪是别人能改变的。何况你、唉，算啦算啦，我是没办法了。”
紫暗笑，到底几个人都涉世未深，这么轻易就被人打动，不知道大王怎么会放心让他们几个出来逛，“谢公子好意，紫暗感激不尽。这几日公子随时可召我会面，毕竟防备刺客的方法知道的越多越好。”说罢告辞，瘦削的背影，微跛的脚步，说不出的寂寥。
黑音望着他发了半天呆，“他还是要走。”
林岳摊手耸肩，把黑音平时的表情学个十足。田龙也不吭声。
黑音叹口气，这两个人摆明了顺其自然，哼，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想出办法留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9章 表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