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第四天发生了什么？ 傀儡、海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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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一块，武空岚小心翼翼捧着凌烨严重瘀血的手腕，有些不知所措。
黑长的头发刚洗好，还在往下淌水，看到武空岚带着自责的黯淡眼神，凌烨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我没事，先说你的情况。”
在刺眼的血指印上敷好药后，武空岚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我从点菜界面找到了酒店的主页，破解了房客的信息，并在隐藏的网页里找到了每个人的‘死因’。我本以为那是类似恐吓信的死亡预告，没想到……”
他眼底倏然浮起一丝狠色，“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凌烨的遗像深深印在脑海里，空想域一旦发动，便如附骨之疽般趴在脑髓中吸血，导致空想域失控。通过视觉传播的污染实在是防不胜防，为避免刚才的事故重演，他只能暂时封住空想域，不再使用。
能力被迫禁止，一切如啮合的齿轮，又让他想起了那个在乌尔达小镇上空的梦。
“污染吗……”凌烨眉宇间染上担忧，追问道：“你我的死亡原因都写了什么？”
武空岚犹豫一瞬，如实回答道：“鏖战于野，尸骨无存。我的。”
好一阵没等到下文，凌烨叹道：“我呢？”
“……”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凌烨将他搂进怀里，顺势揉了揉头发乱翘的脑袋。
夜色黑沉，窗外依旧月朗星稀，如梦似幻，疲惫很快席卷整栋酒店，将所有人拉入安静的睡梦之中。
……
一楼走廊的尽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移动。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停下，朝虚掩的门缝中瞧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脱下制服，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心道这几天怪事怪人太多，自己应该是多心了。
“那个大明星，”他开口和同宿的舍友闲聊，“火了快十年了吧，我今天给他送饮料，怎么感觉一点变化都没？”
“……”
“还有那几个贵族，真是有钱没处烧，把最贵的菜全点了一遍，然后一口没吃，全扔地上了。”
“……”
“你说，厨房的人这几天是不是都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仓库里的海鲜多的不正常。”
“……”
“喂，睡着了？”
“……”
“今天这么早？不像你啊……”
服务员嘟嘟囔囔几句，翻了个身，满腔吐槽无处诉说，只好关上顶灯，提前睡下。沉闷的呼吸声很快响起，在小小的二人宿舍中回荡，清晰可闻。
但是呼吸声只有一道。
虚掩的门悄悄推开，戴着兜帽的人影悄然走到安静的床铺前。
床上人以极为标准的姿势平躺着，被子从头蒙到脚，不像在睡觉，反倒像给僵硬的尸体盖上了白布。
来人伸出手，缓缓拉开了厚实的棉被。
大睁的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看向天花板，早已涣散，眼角和口鼻均带血，竟是死去多时了。
这情况不出所料，兜帽人迅速将杯子盖回，重新拢了拢帽子，转身准备离开。
“刷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炸响，身侧，一只冰凉惨白的手陡然伸出，死死抓住了兜帽人的手腕。
兜帽猛地缩手，却发现这死人手堪比铁钳，怎样都挣脱不开，挣扎间，原本已经是尸体的人直挺挺坐起，涣散的瞳孔像是黏在了来人身上，谴责这名冒犯的来客。
隔壁的呼吸声停了，兜帽人出了一身薄汗，只得铤而走险，不顾声响，抬脚猛踹坚固的手指。骨头咔嚓断裂，尸体惨白带血的手“啪嗒”掉在地上，可疑人员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跑了许久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长廊里原本装了自动感应灯，会随人员走动亮起，今天却不知道抽什么风坏了个干净，此时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预想中的惊叫和混乱并未到来，兜帽人掀开衣服一角，犹疑着朝身后看去。
黑暗，绝对的无光环境包裹安静，令人望而生畏。
这本该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他却腿脚发软，完全挪不动步——即使屏住呼吸，那到轻微的气流声依旧存在，只距他一步之遥。
恐惧间，宝石般鲜亮的红色划破了黑暗，像一只倏然睁开的眼睛。兜帽人不再犹豫，抬起拳猛地朝那抹红色攻去。
“大明星，好巧啊。”
手电光倏然亮起，来人轻松握住了缪德的拳头，脸上挂起漫不经心的笑。
“下次记得处理干净点，常留后手。”
缪德披了件宽大的运动服，看清楚他的面容后，狠狠松了口气。
他终于放弃了白天时高深莫测的伪装，迅速抽回手，倚在墙边强撑着说：“这酒店有问题，你果然也开始怀疑了。”
“显而易见。”武空岚淡定点点头，径直朝酒店后厨的方向走去。
“等……”
缪德连忙跟上他，分析道：“他们有把人做成提线木偶的能力，肯定不好对付，别贸然行动，最好是先收集证据然后报警——”
猝不及防间，武空岚骤然回身，并指为刀朝缪德袭来，缪德反应不及，只能伸出两只手挡住脸，试图硬抗这一击。
指尖停在缪德眼前几毫米处，武空岚不客气地收回手，摇摇头，“你和看上去一样羸弱，并用实力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朋友，到底是谁在贸然行动？”
他扫了眼缪德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运动衣，语带戏谑：“怎么，这会不在意你那破碎的、瑰丽的、残忍的艺术了？”
“面包还是鲜花，我想每个饿到脱水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缪德没在意他的无理，苍白的脸隐在帽子下，低声回道。
穿过白日里把自己当做鱼缸的餐厅，两人很快找到了后厨的位置，窄小的门镶嵌在墙面上，比武空岚矮了一头，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
准备进去前，武空岚看向缪德，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波旁·缪德是谁？”
缪德愣了愣，眼底神色不明，犹豫许久才答道：“他是我的祖先。”
“你应该知道波旁这个姓意味着什么，他身为波旁王朝末的皇室，一生颠沛流离，只能寄身于艺术，并因此创作了无数画作。这家酒店曾买下过那些画作的版权，我会选择和他们合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话毕，他疑惑地看向武空岚：“为什么问这个？”
武空岚打开小门，露出黑洞洞的甬道，闪身钻了进去。缪德同样跟着进来，只是脚刚接触到地面，他就后悔了。
“咕唧—”
黏腻的触觉从脚底蹿上来，武空岚移动通讯设备自带的手电筒，照出了被鞋底挤成煎饼的生物——一只死透了的章鱼。
腥臭的气味扑来，缪德的脸瞬间变得和他的头发一样绿，章鱼的眼睛被他踩成奇怪的形状分布在头部两侧，边缘溢出白黑相间的脓水，看上去已经驾鹤西去多时。
“后厨？”他语带颤抖地确认道。
“从位置来看，是的。”武空岚遗憾道。
看来即便是日价格近十万的酒店，也逃不过后厨卫生的问题。没有空想域，武空岚只好借着微弱的光源在锅碗瓢盆间摸索。
通道两侧，章鱼伸出触手，螃蟹举起钳子，压住了贝类的躯壳，在后厨堆成了山。腥味排山倒海钻进鼻子里，整个后厨像被海鲜寄生了般，到处都是海产品，武空岚拉开头顶的餐具储物柜，竟有形似蚯蚓的纤长的色生物缓慢从木洞中垂落，密密麻麻，软乎乎掉在潮湿的案台上。
缪德从章鱼身上把脚拔出来，看到这一幕，又差点反胃到吐，缓了好一阵才说：“船蛆，这东西是种贝类，能吃。”
武空岚：“……”
被腥气近距离攻击后，他又忍着残酷的视觉冲击拍照留痕，无比想念自己的空想域。
取证完毕，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照片在聊天框里转圈，怎么也发不出去。与此同时，周围的腥气似乎带着某种侵略性，一呼一吸间，鼻黏膜间仿佛浸满了海水，堵得人喘不过气。
“走。”
武空岚抓住缪德的袖子，重新将他拉回到门口那只死章鱼旁边，两人进来前给门留了条缝，稍一使劲便整个拉开。
开门瞬间，两只暴凸的眼球和武空岚对了个正着。
红白交错的浓稠液体还黏在眼角，像是被硬生生摁在了面皮上。之前的死尸服务生堵在门前，无声无息，不知等了多久，看了多久。
缪德刚被武空岚拽了把，此时骤然看到这幕，脚下踉跄，不由得伸手想扶住什么，结果一下子抓到服务生的皮肤，像撕纸一样给他来了个修容。
“撕拉——”
整个皮肤纹理瞬间绷紧，随后撕扯出一个个渔网状的洞，裂成两半。一半人皮像脱落的衣物般堆在地上，另一半则松垮垮挂在骨架中，微微晃动。
骨架套人皮，缪德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做工精良的提线木偶。
“回去吧，我来处理。”
在缪德惊恐且不可置信到目光中，武空岚淡定将他往门外一推，随后走廊灯和设备灯一同熄灭，再次整个陷入死寂的黑暗中。
刀剑在地面上留下无声的印记，漫漫长夜，惊心动魄的红色划破恐惧，注定留下永不熄灭的注脚。
……
第四日，清晨。
人变少了。
整个上午，大堂中都没经过几个人，即便有，也行色匆匆，好像在担忧着什么。餐厅不复之前的热闹，零星几个服务员紧绷着脸，端上餐品后立刻各自散去，钻入幽深错乱的走廊。
走廊中的画每日革新，人物画变成了劳苦的人民，黝黑的、赤裸的、皱皱巴巴的，和周围华丽的灯光与软毯格格不入。
凌烨翻过画作，喷洒上少量显色试剂，背面果然又冒出了一个荧光绿的“祂”。
人物画旁边，粉灰色的水母消失了，变成了灰蒙蒙的天穹。凌烨故技重施，得到了第二句话：“以恐惧为食。”
最后是……
窗外忽然来了一阵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像挽住了成绺的柳枝，一松手便倏然落下，敲在柔软的画布上。
画框中，繁茂的黑色柳树在人皮上蓬勃而生，在它背面，“苦难在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