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46、第 46 章 删减版。

　　“刚确认关系没多久，伴侣之间最重要的是学会把握尺度，有很多小情侣都会因为刚刚坠入爱河、情不自禁，想时时刻刻粘着对方，甚至匆匆搬到一块儿住，只为了能尽可能多得待在一起，却忘了一点——贴得越近，触碰越多的时刻，你们之间的朦胧感也在慢慢消失，所以，一定要谨记，就算情难自抑，也一定要自尊自爱，绝不能轻易越过红线。”
　　闻可霖推开门，就听见了这么一长串话从唐辛业的手机里传出来，唐辛业正跪坐在床的正中央，身上的外套都未来得及脱掉，过长的衣摆堆叠在小腿上，被压在臀下，布满褶皱的布料虚虚地包裹着臀部，并不算细致地勾勒出唐辛业的身体曲线。
　　唐辛业是个自闭社畜，也没有健身的爱好，但或许是从父母身上遗传来的基因还算不错，即便并未刻意保持身材，他的身体曲线也依旧比大部分人都要好。
　　唐辛业紧盯着屏幕，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并未听见身后轻微的推门声，闻可霖无声地走到他身后，就瞧着屏幕上网课中的画面正在跳转，最终赫然出现几个鲜红的大字——同居红线。

　　不过是在同一屋檐下待一晚上，甚至都未躺到一张床上，他就开始考虑同居了？

　　闻可霖有些想笑，却又忍耐着，想看看这所谓的网课到底还会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进度条有条不紊地推进，网课的内容却始终如一，通篇谈论的似乎只有一个主题——

　　不要一时冲动，要自尊自爱。

　　但显然，网课所指的自尊自爱完全是围绕着贞操展开的，就差没直接说出来，让人戴上贞操锁了。但唐辛业这个单纯的傻孩子似乎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他还看得格外认真，这时候闻可霖才发现，唐辛业居然在备忘录里记了长长一篇有关“恋爱注意事项”的笔记，而日记内容的最顶端赫然写着：闻可霖喜欢吃口蘑虾滑，就是那天闻可霖随手指的那道菜。
　　闻可霖看着唐辛业在日记里接着打上长长一行字——必须自尊自爱，亲密接触可以有，但是要控制次数，一天不能超过三次，而且仅限于皮肤表面接触（接吻也可以，但不能太多次，会显得自己很轻浮，也容易导致对方的得寸进尺），不要睡得太晚，要保持健康作息，不得放纵。

　　“哥哥，你在干什么。”闻可霖冷不丁地开口说。

　　唐辛业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还未来得及扭头看去，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贴上来个东西，温热的触感，唐辛业当即像被定住了般。
　　闻可霖亲了他的脸颊。很轻很快，快到唐辛业刚感觉到，闻可霖就离开了。
　　闻可霖话里夹杂着明显笑意说：“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了，原来是躲在房间里偷偷记笔记，怎么，是关于找工作的经验记录吗。”
　　他佯装什么内容都没看清。

　　“没有。”唐辛业有些尴尬地说：“……最近我都没怎么找工作。”

　　有一半原因是他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这段恋爱上，还有一半原因则是，真要找工作，大概率只能去外地了，如果走了，他和闻可霖就只能开始异地恋。
　　异地恋意味着什么唐辛业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大学毕业，有多少整天腻歪在一起的小情侣因为毕业季天各一方，选择就此分手，他还模糊地记得。
　　那时候他还在感慨，时过境迁，可惜了。
　　可现在，同样的处境却随时可能出现在他身上，尤其是，眼看着房子将在这个月的月底到期。
　　唐辛业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将房子续租。

　　“就是随便记记。”唐辛业匆匆将手机锁屏，屏幕朝下放到床上，眼神飘忽地解释：“你就当我是文青病突然犯了吧。”
　　闻可霖低声笑了，干脆坐到床边，紧挨着唐辛业，他用手撑着身子，侧身将脸凑到唐辛业面前，说：“我还以为你难得过来一次，会想接着学调酒呢，我昨晚都想好今天要教你什么了，结果你一进门就躲进房间里，唐哥哥，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我不是故意的。”唐辛业小声说。

　　他跪坐的姿势导致，视线的高度要比闻可霖高上许多，看向对方时低垂着眼睫，瞧着可怜又无辜。

　　“那我原谅你了。”闻可霖盯着他的眼睛说。

　　唐辛业条件反射地回了句：“谢谢你。”

　　“真要谢我？”这次闻可霖却顺着说了句。
　　唐辛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睫倒映在瞳孔中，像是一座座紧挨着的小山，山的里面还藏着闻可霖的倒影。
　　唐辛业还未来得及说话，闻可霖就飞快地在唐辛业的嘴巴上亲了下，含糊地说：“谈恋爱的人，都应该这样答谢对方。”

　　唐辛业愣了愣，看着闻可霖满脸笑意地站起身，冲他伸出手，问他：“现在谢也谢过了，说也说清了，我可不可以邀请唐先生离开这个房间，跟我一起到外头待着。”
　　闻可霖轻蹙着眉头，说：“总不能难得见一面，还要隔着楚河汉界吧，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而已。”

　　“这要求不算过分吧？”他又问。

　　当然不过分。

　　唐辛业连忙起身，下了床，紧跟在闻可霖身后，准备出去，但刚迈出去一步，就撞到了闻可霖的后背上。
　　闻可霖扭头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说：“把外套先脱了吧，我给你买了套睡衣，一会儿你可以换上，不然一直穿着出门的衣服，难免不舒服。”

　　唐辛业老实巴交地脱掉风衣外套放到床上。没了风衣的遮掩，他里面穿着的纯白色长袖和修身牛仔裤彻底暴露出来，脱风衣的时候，随着动作无意间将衣袖蹭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清劲的小臂。
　　这件上衣穿了有些年头，衣领有些宽，锁骨也露在外头半截，现在的他就像是由几个简单色块组成的，白色，蓝色，肉色，还有浅粉色。

　　唐辛业再抬眼，就正对上闻可霖直铺过来的视线，他说：“我弄好了。”
　　过了两秒，闻可霖才应了声，接着往外走。

　　说是到外头坐着。可唐辛业表现得就像是为了应下闻可霖的要求，只是坐在沙发上，一时半晌都没有主动发起话题的意思，但实际上，唐辛业只是在想，闻可霖为什么会为他买睡衣。
　　是因为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吗，还是闻可霖已经准备好邀请他一起同居了。唐辛业不知道答案，只知道在某个时刻，闻可霖突然抓住了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掌。

　　闻可霖没怎么用力，抓着他的手掌轻轻晃了晃，说：“怎么一直在走神儿？”

　　唐辛业的视线一转，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两杯莫吉托，原来他思考的时间已经长到足够闻可霖做完两杯鸡尾酒了吗。
　　他又开始无意识地走神儿，思考着这个根本不重要的问题，直到耳边传来闻可霖的声音：“要不要看电影，我家有投影仪。”

　　唐辛业骤然惊醒，扭头就瞧见闻可霖正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掌。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呢，唐辛业想不明白，只是下意识动了动手指，他这一动，闻可霖抬头看他，说：“就看你之前看的那些电影吧，我想知道你看的内容是什么样的。”

　　唐辛业在手机里翻了许久，才勉强找到部他觉得内容尺度不大的影片，他记得这部片子里的两个主角甚至都没牵过手，全程都只有暧昧的试探，以及将要挑明却又只能再次隐藏起来的悸动。

　　电影开始播放。

　　片头平平无奇，以破败小巷子的环境作为开篇，转换到对两位主角的怼脸画面。

　　唐辛业记得，他当初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提前看过网上的影评，那些人说这部片子更像是同志文学，即偏现实向的同性感情影片。

　　他记的确实没错。

　　影片进行到半小时的时间，两位主角间最亲密的接触还只是在小出租屋里同躺一张床上，背对着背入睡。

　　闻可霖看得很认真，唐辛业时不时观察他的表情，生怕他觉得这类影片没什么意思。

　　两人挤在一起，肩靠着肩，客厅内的灯光全部关闭，仅剩投影仪的光亮随着画面转换而时刻变化着，摆在茶几上的两杯酒也才喝了小半。

　　这部片子很老，毕竟近几年上头管得严，和同性题材稍微有点儿贴边内容的片子都不可能过审，谁掌握着审核权，谁就是天王老子。天王老子都提倡异性恋，同性恋题材自然是被压在山底下，没个几百年别想露头。
　　闻可霖早在几年前就看过这部片子。不是所有人都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到底要喜欢什么样的人，对于性取向的了解更是含糊得很，闻可霖就是这样，他原本也只是觉得自己不是个会早恋的人，毕竟他对身边的女生都没什么感觉，直到无意间听见别人说：“你瞧闻可霖那张脸，看着像不像同性恋。”
　　闻可霖还觉得挺好笑的，这种事还能用人家的长相作为评判标准。但说得人多了，他身边接触的人也多，渐渐的，有男生开始试探闻可霖的性取向。
　　一群人到外头玩，玩累了就找了个私人影院待着，其他人都围坐在一起玩牌，闻可霖没什么兴趣，中途下场，就准备随便找个片子看。
　　就有个男生放了这部片子。

　　那时候的闻可霖也是个愣头青，之后他自己也找过几部类似的影片看，这么看下来，他就确认了自己大概是喜欢同性。

　　于是，稀里糊涂地就开始和男生接触。

　　再后来呢，就是回家坦白。

　　闻可霖的眼睛紧盯着电影画面，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却没由来得往下落了落，他牵着唐辛业的手，像是抓住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实，和毕琳承在一起那两年，除去他们在一起那晚，因为闻可霖喝醉酒，两人稀里糊涂的亲吻外，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少得可怜，更多的只是意味着关系亲近的拥抱。

　　没了情感上的冲动，多余的亲密只会提醒他，自己异于大多数人的性取向到底有多恶心，又导致了什么。

　　唐辛业频频看向他，闻可霖干脆对上对方的视线，笑着问：“怎么了，因为看过一遍所以觉得无聊吗，那换个片子也行。”
　　他紧了紧牵着唐辛业手的力道。
　　“没有。”唐辛业连忙调转视线，假装自己也在沉浸式看电影，他刚从记忆里找出后面剧情的记忆，准备说句有关剧情讨论的话转移闻可霖的注意力，就突然瞧见影片里原本怒目相对的两位主角突然咬住了对方的嘴唇，完全是撕咬式的亲吻，偏偏画面抓得很紧密，几乎将那黏腻的氛围渲染到极致。
　　唐辛业原本想说的话彻底哽在喉咙里。他压根儿不记得有这段剧情，偏偏，主角亲吻过后，手还在对方的衣服下方游走，准备将人往窄床上带。
　　唐辛业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好像不记得有这段剧情。”

　　这话刚落，窄床就开始吱嘎吱嘎地响。

　　画面更是大尺度。

　　“……..”

　　唐辛业的血液似乎开始逆流，直充脑袋。

　　闻可霖记得这段，他当初看见这一段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将电影中断，直接退了出去。等回到家，才躲在屋子里接着看下去。
　　也是因为这些画面，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你看的是删减版吧。”闻可霖适时开口说。他瞧着唐辛业从头红到尾的模样，估计自己再不开口开脱，这人就要被当场煮熟了。

　　唐辛业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不是删减版，他只知道自己在网页里直接搜索电影名，随便找了个就直接点进去看了。
　　他记得在主角怒目相对过后，画面就直接跳转到两人分开住的时间段了，他原本以为是双方发生冲突，便就此及时止损，还想着导演够含蓄，知道适当留白。
　　谁能想到，这压根儿不是什么留白，而是删减。

　　电影里的主角还在说着露.骨的话，以此来讥讽对方的装模做样。

　　唐辛业觉得自己像是变成魂儿飘起来了。

　　这还是人间吗。

　　闻可霖笑了声，捏了捏唐辛业的手掌，说：“你想看这段吗，不想看的话就快进吧。”

　　唐辛业根本不敢抬头看，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想看。”

　　闻可霖拉了下进度条，画面瞬间跳转，不知转到了什么时间段，总之，剧情肯定是不连贯了，闻可霖对这电影有印象，但记得不深，完全是片段式的记忆，自然不记得后面的详细剧情，只记得结局不大好。

　　本就是两个贫穷的家庭里走出的孩子，没有任何支撑，却偏偏拥有着在大环境中显得尤其畸形的感情，自然无法走到最后，走散早就是注定的结局。

　　之后唐辛业的脸还烧得滚烫。他用空着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尝试用这种方法快速降温。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闻哥，我真不知道它这段剧情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闻可霖顺着问：“哪方面？”

　　“……就那方面。”唐辛业说。

　　“接吻，还是……”闻可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辛业突然捂住嘴。

　　唐辛业的体温滚烫，掌心都是热的，闻可霖愣了愣，垂下眼，没再说话，而是轻轻地亲了亲唐辛业的掌心。

　　唐辛业像是被针刺了似的抽回手。

　　闻可霖笑得弯起眼睛。

　　电影里的对话声还在继续，但显然，两人的注意力都不放在这上面了。

　　闻可霖语气轻飘飘地说：“唐哥哥，我就是亲你的手一下，你怎么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我身上有什么病毒？”

　　唐辛业又下意识捂住他的嘴。

　　有一就有二，这动作越来越熟练。

　　闻可霖又亲了他的掌心一下。

　　这次，唐辛业想抽回手，却又想到闻可霖方才那句话，只能强忍着想缩回手的冲动，努力忽视掉掌心酥麻瘙痒的感觉，继续把掌心贴在闻可霖的嘴唇上。

　　闻可霖露在外头的眉眼弯弯，唐辛业只看一眼，就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

　　过了几秒，唐辛业才缓缓收回手，轻声说：“别那样说自己，闻哥，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当我这人坏心眼儿比较多，想逗你。”闻可霖说。

　　唐辛业却说：“才没有。”

　　才没有什么？

　　没有坏心眼儿？还是没有想逗他？

　　唐辛业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变得更烫了，时间不早了，这个点儿就算不困，也不可能还这么精神，但经过这么一遭，唐辛业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像是喝了八杯咖啡，还能再熬两整天。

　　“那是我说错话了。”闻可霖顿了顿，接着说：“不然你惩罚我一下？”

　　哪有这样的。

　　唐辛业刚想摇头，就听见闻可霖说：“就罚我亲你一口吧。”

　　唐辛业张了张嘴，觉得脑袋空白一瞬，才反应过来：“这算什么惩罚……而且，为什么亲我对于你来说是惩罚？”

　　“因为我就是想找个理由。”闻可霖低声说。
　　他快速凑近，不给唐辛业反应的时间，直接在对方的嘴角亲吻了下。

　　闻可霖的气息快速靠近又快速离开。

　　唐辛业愣愣地摸了下自己的嘴角。

　　“你要是讨厌这样，记得告诉我。”闻可霖说。

　　“我……我没有。”唐辛业说。

　　“是吗？”闻可霖顺竿子往上爬：“那你再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