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37、第 37 章 傻子一样。

　　那晚，唐辛业做了个梦。
　　梦里只有他和闻可霖两个人。

　　起初的内容还算正常，一切似乎只是按照记忆中他们相处的模式进行着，直到闻可霖突然盯着他，问出那句：“你现在的心跳速度也很快吗？”

　　这场梦猝然中断，唐辛业从梦中惊醒。

　　醒来后，唐辛业就发现自己很不对劲。

　　他的身体似乎起了反应。

　　闻可霖起床后，就发现唐辛业已经走了，他查看手机，发现对方只给他留了一条信息。
　　［唐辛业：我先回家了，多谢照顾，已经退烧了。］

　　这话看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似乎前一晚稍微掀起的暧昧就此消散了。

　　之后几天，唐辛业回复信息的速度都变得很慢，每次闻可霖的信息刚发送过去，就能看到对面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但回复的信息通常要等上至少十分钟才会弹出来。
　　就好像，唐辛业一直在纠结该怎么回复他。
　　事实就是这样，自从那天发现自己起了不该起的反应后，唐辛业回到家里，就立马脱掉衣服进了浴室，直到站在淅沥沥的水流中，被打湿全身，唐辛业仍旧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陷在那个梦里，耳边也在一遍遍地传来闻可霖的那句话。
　　身体起反应是正常现象，是生理课上早就讲过的客观事实，但唐辛业从未对一个具体的人产生过此类反应，这样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可耻。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异性恋，应该是喜欢女生的，却在某一刻对自己的好朋友起了反应，这无异于当头一棒，似乎有道声音在他耳边骂他虚伪做作、装腔作势。

　　自那天起唐辛业再也没出过门。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开始在网上大肆搜索有关同性恋的具体定义，那些抽象的内容套在他身上，似乎都有了详细的表现。

　　他喜欢和闻可霖待在一起，不排斥他的靠近，即便有朝一日，闻可霖主动提出要拥抱他，或许他也只会稍加犹豫后便直接张开双臂，接受这个不知带着何意味的拥抱。
　　唐辛业开始在网络上寻找有关“同性恋”主题的爱情影片，国内此类影片屈指可数，种种片段所映射出的情愫往往是含蓄的、需要耐心琢磨的，唐辛业盯着屏幕上两位主角的脸，尝试着将相同的剧情套在自己和闻可霖身上，他发现，如果他是主角之一，绝对也会爱上作为另一个主角的闻可霖。
　　这并非是在单一的剧情下才存在的走向，而是，无论唐辛业设想自己存在于任何爱情影片的剧情中，似乎都会走向爱上闻可霖的那条道路。
　　因为他不排斥、不抗拒，所以，贴近、依赖、捆绑都成了必然的结局。

　　国内相关的影片全部看完，他又开始搜索国外相关的影片，这类影片中的主角往往无比奔放，唐辛业看得面红耳赤，他无法想象自己做出类似的事情，更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男人发生……肉｜体上的关系。
　　他刻意跳过露骨的片段，只想通过稍显柔和的剧情来捋清自己的内心想法，他将自己关了多少天，就看了多少天的电影。
　　日夜颠倒，睡眠再次乱套。有时看着那些电影画面，眼皮愈发沉重，难得睡去，梦里却再次出现闻可霖的脸。
　　梦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起初是坐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后来，他们十指相扣，互相靠在一块儿，蜷缩在阴影中，背着所有人悄悄接吻。
　　那梦中的画面如同梦魇缠绕，唐辛业一次次惊醒，惊醒后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过快的心跳速度才会稍加减缓。

　　有时回复闻可霖的信息，唐辛业都会不受控制地通过那些文字，来幻想闻可霖此刻的表情或语气。

　　他像是病了。

　　或许大多数人青春期情窦初开时都会经历这一遭，他这一劫来得晚些，却也适应得更加笨拙。

　　直到田芃裕生日那天。

　　田芃裕提前发送了信息。

　　［田芃裕：今晚先去饭店吃顿饭，再去喝酒，闻可龙跟我说完了，你俩一起来是吧，今晚会有很多我的朋友，大多数你都不认识，要是感觉不舒服的话，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闻可霖说，别太拘谨。］
　　［田芃裕：闻可霖说你口比较清淡，我点菜就尽量多给你点几个清淡的，还有其他要求嘛。］

　　唐辛业自然记得田芃裕的生日，毕竟先前从来没有人邀请过他参加生日派对，但他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或者说，他已经遗忘了时间的流逝，压根儿就不清楚今天到底是几月几日星期几。
　　他满脑子都是还有哪部片子还没看。
　　唐辛业过去不怎么爱看电影或电视剧，一是看这些东西需要全身心投入，才能记住全部剧情，有些浪费时间，二是那些大热影片中的内容往往距离他的生活甚远，即便看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看同性恋爱情影片看到天昏地暗，忘了今夕何夕。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田芃裕说的——

　　他要和闻可霖一起去。

　　几日未见，唐辛业想起要和闻可霖见面，甚至有些恍惚，他拿着“闻可霖”这三个字当成臆想的对象，如今要见到本人，他竟有些不知该以什么面貌去见。

　　唐辛业将在网上买给田芃裕的生日礼物装进袋子里，就站在衣柜前发呆，他完全不知道该穿什么。
　　他并非这场派对的主角，理应随便穿得简单些，但要和闻可霖见面了……

　　唐辛业正犹豫着，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发现是闻可霖发来的语音通话。

　　唐辛业深吸了口气，才接通。

　　“喂？”唐辛业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许久未听见闻可霖的声音，这道声线再次出现，像是就贴在耳边，像是闻可霖在说话时就从手机里钻了出来，正贴在他身边。
　　“是我，今天我直接请了假，田芃裕定的晚上九点钟吃饭，吃完估计就一十点左右了，然后直接去酒吧，你想什么时候出门？”
　　闻可霖像是刚睡醒，声音还带着哑。

　　唐辛业说：“我、我都行，你想什么时候出门？”

　　“我也都行。”闻可霖笑了下，说：“我想着大多数人你都不认识，可能会觉得有点儿无所适从，要不我们就早点儿去，趁着其他人还没到，我先挨个把他们照片翻出来给你看，让你熟悉熟悉，告诉你哪个是坏的，得离远点儿。”
　　唐辛业愣了愣，说：“还有坏的吗？”
　　“我就开个玩笑。”闻可霖轻笑了声。

　　随着这个玩笑，气氛似乎稍微轻松了些，至少唐辛业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跳，就此落了地。

　　“好了。”闻可霖说：“你要是随时都可以出发，那咱俩一会儿先出去吃一顿？”

　　唐辛业有些犹豫。

　　只有他们两个吗。

　　他怕自己又变得不对劲。

　　闻可霖却接着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也不想在家里瘫着了，你就当个好心人，积德行善，陪我简单吃顿饭，吃完我再送你回家也行。”

　　这话说的，好像他要交给唐辛业什么难题似的。

　　唐辛业只能应下。

　　十分钟后，闻可霖就出现在了唐辛业家门口。

　　快得出奇。

　　唐辛业隐约觉得，闻可霖应该早就出门了，但等门打开后，看到闻可霖那张脸的一瞬，一切无法印证的猜测都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不自在地别开眼。
　　唐辛业后退步，让开足够闻可霖进来的空间，小声说：“我还没想好穿什么。”

　　“随便穿些就好，穿得厚一点儿，晚上气温可能会有点低。”闻可霖进门，关上门后，没继续往里进，而是像上次来时那样，自觉站在门口等待。
　　他将唐辛业从上到下打量了遍，分明有几天没见了，但又好像每天都会见似的，预想中的生疏并未出现，但他却明显感觉到，唐辛业变得更局促了。
　　这局促更像是唐辛业怕他看出什么，才刻意后退，躲避他的视线。

　　“那我先换衣服。”唐辛业说。
　　闻可霖点点头，见唐辛业并未动作，便笑着问：“要我出去避嫌吗？”

　　“不用。”唐辛业摆摆手，说：“我去厕所换衣服。”

　　他随便抓了两件先前闻可霖给他的衣服，就进了卫生间。进去后，关上门，唐辛业背靠着门，连着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缓和不少。

　　他现在看见闻可霖，总觉得自己像电影里阴测测地窥探着主角一举一动的反派，心思龌龊猥琐，却还要在主角面前装成好人。

　　但他也不想这样的。

　　现在他一看向闻可霖，就会想起那些梦，还有那些电影里的片段，两人男人接吻的画面。

　　闻可霖的嘴唇有些干……

　　唐辛业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但他不敢耽搁太久，用冷水洗了把脸，就抓紧换好了衣服，重新出去，他就看见闻可霖还站在门口原位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见声响，闻可霖抬起头看他，笑了声，说：“这身衣服你穿正好，挺帅的。”

　　他这一夸，唐辛业觉得自己的四肢好像都不受控制了，走路不知道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回应不知道是该先张嘴还是先抬头。

　　傻子一样。

　　直到坐上出租车，唐辛业仍旧感觉自己像是游离在半空中。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闻可霖看出他的不对劲，抬手摸到他的额头上，问：“又发烧了吗，怎么感觉你有点儿不舒服。”
　　“没。”唐辛业感觉属于闻可霖的气息快速贴近，胸膛里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他低垂着眼皮，看着闻可霖的衣角，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相信，他身边坐着的不是闻可霖，只是一件衣服，他应该尽量正常一点儿。

　　但这办法显然是无效的。

　　越忽悠自己，心跳就越快。

　　唐辛业确定以及肯定，他的脸肯定很红。就连耳朵的温度都像烧起来了似的。

　　“闻可霖。”唐辛业鼓足勇气说：“我们能不能离彼此远一点儿？”

　　闻可霖愣了下，缓缓收回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唐辛业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儿没法去想，这要求是否太过无理。

　　过了足足半分钟，唐辛业就听见闻可霖说：“你是不是有点儿讨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