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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西城】暗涌之祸 ...

  •   黄昏日落,天彻底黑下来前休长歌终于睁开了眼。
      这一觉睡得昏沉,梦都没有做,睡到醒来时身上又疲又累,连太阳穴都隐隐的发疼。

      他这边刚一皱眉,‘哼’了一声,那边床沿便‘噌’地坐直一人,撑上床塌凑上前来,唤道:“秧秧?”

      休长歌一愣。
      原本只能看见房梁的视线里撞入一张有些模糊的脸,休长歌等太阳穴的钝痛退去,眼前清晰,才慢半拍认出他来,用眼神反复确认:“……我看见的是活人吧?”

      白十一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瞎说什么呢,这么咒我?”

      “哪里是咒你?我高兴还来不及。”休长歌浅浅地扯开唇角笑了一声,然后才偏开头,开始打量起周围陌生的环境,问:“这是哪儿啊?”

      白十一见他笑,自己也笑,在他弹红的额头上用拇指揉了两下,道:“我们命好,遇上活菩萨了。”

      “活菩萨?”休长歌闭起一只眼,不自在地拉下他的手腕,“什么活菩萨?”

      “落花令,”白十一放下手后依旧撑着床,手掌就放在休长歌脸侧,“落大恩人遛个弯儿的功夫就把我们捡回来了,可不就是活菩萨?”

      休长歌失笑:“十一,有没有人说过你适合去说书?”

      白十一还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问:“说书能娶到夫人吗?能娶到我就去。”

      休长歌回:“长成你这样的,应该可以。”

      白十一开完玩笑,才又温声:“饿不饿,厨房里煮了粥,我去端给你?”

      休长歌摇摇头:“不想吃。”

      “那喝口水?”

      “也不想喝。”

      “水得喝啊,”白十一说,“刚才那杯温了,我去给你重新倒,等着啊。”

      他说完,撑在床塌的手掌抬起一半就要起身。休长歌却在此时伸出手,一把拽住他,毫无预兆地拉下他的后脑一口亲在他嘴唇上。

      “?”
      白十一愣住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指尖还留在床塌上,迅速又压回来,闭上眼低头接吻。

      他的发尾从头顶滑下,转换角度时尾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休长歌的眼角和脸侧。
      休长歌忍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才歪开头,含糊不清道:“你的头发……”

      白十一把发尾甩回身后,低下头又掰过他的脸:“乖,等会儿就给他剃了。”

      “那多难看?”

      “管他呢。”他咬住休长歌的下唇,齿间细磨,忽然也觉得渴的要命。

      等会儿我也要喝点水。
      白十一分神间想。

      抱着亲了半晌,唇瓣还贴在一块儿,白十一忽然就不可自抑的低笑起来。
      他抱着休长歌,贴着他的脖子很心安地蹭了蹭脑袋,耳语道:“——”

      休长歌没听清,问他:“什么?”

      白十一却没再说了,反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上胸口‘哼’了一声:“嘶,心口疼。”

      休长歌这才反应过来他胸口有伤,心里一紧:“怎么了,压倒伤口了?”

      “嗯,”白十一说,“你帮我吹吹?”

      “……”休长歌推了他一下,冷下脸:“起来。”

      白十一最后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听话的撑起身,劝他:“我去给你盛碗粥吧,你都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嗯,”休长歌应了,半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白十一,忽然见他杵起了靠在矮柜旁的一根新做的木棍,然后架在胳膊底下,一瘸一拐地往房门口走。

      休长歌一愣:“十一,你的腿怎么了?”

      “嗯?”白十一回头,浑不在意地笑了两声,“中了两箭,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休长歌没听,跑下床。
      他才反应过来白十一身上多处有伤,这个人总是没正形,加上休长歌又是刚醒,混混沌沌的才一时没想起来。

      “伤口我看看。”

      “都缠好了你怎么看?”

      “……”

      白十一单脚站着没动,任休长歌扒开他的领口,露出里面缠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绷带。

      绷带边缘沾了点血迹,休长歌的指尖触过粗粝的表面,压下眉,抬头问他:“严重吗?是不是很疼?”

      白十一抓住他的手握进手心,轻声道:“你这样问我,我才是真的要疼死了。”

      休长歌抿唇没说话。

      白十一揉了揉他的脸笑道:“好了,别担心,没事啊,但你这粥要是再喝不上,我就白做了。”

      休长歌一愣:“你做的?”
      他往下看了看白十一的腿。

      “是啊,我厉害吧,”白十一当着他的面单脚蹦了两下,“看,好得不得了。”

      休长歌‘啧’一声在他胳膊上轻拍一下:“别蹦了,我自己去盛粥就是了。”

      白十一却忽视眯起眼,低下头凑近他笑问:“怎么,心疼我啊?”

      说完又挨了一下。

      白十一十分敷衍地哀嚎了两声,然后拉住休长歌,说道:“刚醒就别折腾了呗,头疼不疼?”

      休长歌没说话,但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回床上去。

      白十一举起双手,乖顺地蹦着后退两步坐回了木板床上。

      他合好胸前的衣服,然后一条腿搭上床,撑起手托腮,还是不放弃,问休长歌:“你知道厨房在哪吗?”

      休长歌扎好头发,“我会找到的。”

      白十一倒是不担心。落花令的屋子不大,出门就是后院,游折风和诡弈青也都宿在堂屋,真要出了什么事喊一声,比穿云箭还好使。

      于是他靠上床头,安心看着休长歌拢好外衣,对他说:“长歌。”

      “嗯?”

      “我们今天就离开西城吧。”

      休长歌动作都没顿一下:“好。”

      白十一笑起来,两边唇角扯起,唇瓣很薄。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是什么吗?”

      他指那句休长歌没有听清的话。休长歌这时已走到了门前,正拉开门闩,回头应:“是什么?”

      白十一没出声,但很清晰的做了三个口型:

      成、亲、吧。

      “……”

      休长歌打开门,门缝里漏进从屋外灌来的风,在休长歌脸侧拂过,他散落的发丝一根一根无所飘依的浮起。

      “好。”

      ‘砰’

      门关了。

      白十一愣然片刻,然后笑容就不自觉的蔓延扩大,最后他单手捂起下半张脸,低笑不止。
      要不是牵动了伤口让他呲牙咧嘴地‘哎呦’了几声,他还能一直笑下去。

      门外。

      休长歌一转身,看见游折风斜倚在墙,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耳根蓦然有点发烫,休长歌问他:“你在这干什么?”

      游折风摊手:“想进去看看你来着,但里面有人,不巧了~”

      休长歌干咳两声:“你听到了?”

      游折风仰头,转了一圈脖子,装模作样:“哎呦,肩膀有点酸,走了啊。”

      休长歌:“……”

      他走出几步,休长歌却忽然在他身后开口:“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游折风背影一顿,没说话。

      休长歌:“他要是来问我,我可就说实话了啊。”

      声音传过去,游折风半晌才回头,浅浅笑了一下:“厨房右拐。”

      ……

      ……

      白十一一睁眼,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黑了下来,屋里昏暗一片。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他等着等着,居然靠在床头睡着了。

      睡醒屋里安静的可怕,没有一点声音。按理说休长歌早就该回来了,却没见到人。

      白十一于是揉了揉眼,叫了两声:“长歌?”

      无人应。
      白十一绕下床,杵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拉开房门。

      冷风呼啸而过,树叶哗哗作响,门外月亮已升上了夜空,掩藏在云层之间。

      宅屋寂静的只剩下白十一的拐杖一下一下戳在地上的声音。

      他一路寻到厨房,厨房木门后被柴火堆抵住,不能完全大开。白十一从剩下半边门框里望进去,看见锅台的锅盖掀开了,盛粥的碗空在一旁。

      白十一探进身叫了两声:“长歌?”

      还是没有人。
      他终于开始不安起来。拐杖声骤然急促。

      堂屋,游折风进门时差点撞到白十一。

      他后退一步避让,然后才单手挡住白十一的肩,问他:“怎么了,你干什么去?”

      “长歌呢?”白十一问,“你看见长歌了吗?”

      游折风皱眉:“往后院去了吧,你着急什么,这么大点地方还能让他……喂!”

      游折风话都没说完,拐杖声‘咚咚咚’地就戳远了,游折风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你慢点’,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后院。
      彼时诡弈青正在院子一角,坐在马扎上,吊着胳膊用暗器匕首艰难地削一根手掌长的木簪。

      他凿到簪尾的花纹时,看见堂屋的后门被撞开,然后白十一杵着拐杖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
      诡弈青收起木簪,暗器在手中转了一圈滑进股侧,然后他才起身问:“你怎么了?”

      “你看见长歌了吗?”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明显白十一更着急,于是诡弈青先回了他的问题:

      “刚还在这,然后他看见落花令经过,就跟去了……”诡弈青指了个方向:“仓房那边。”

      拐杖又走了。

      诡弈青:“?”
      诡弈青随后才看见白十一身后跟来的游折风。

      游折风看见他,向前跑的脚步一顿,但惯性还是让他又前行了半步。两相对视,诡弈青率先移开了视线,沉默地追去了白十一走的方向。

      游折风:“……”
      游折风挠了挠脸,然后才一言不发地跟上二人。

      ……

      戍时七刻,仓房。

      仓房窄小,门扉低矮,白十一找了一路的人此刻正站在那扇低矮的门扉前。
      风吹过来,他一动不动。但除他以外,他的头发、衣襟都在微微的飘摇。

      白十一找到他,还没叫出声:“秧……”

      唇齿间刚漏出一个字,然后就见白十一忽然定在了原地,过后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追上前的诡弈青正疑惑着,白十一的背影却挡住了门扉。他斜跨一步,待要说话,却在开口之前眼神一滞,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不受控制地僵直了眼。

      仓房里,一尊巨大的神像被门框掩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露出神像的双腿,一直一曲。

      神像底下隔了点距离摆了单独一个的蒲团。

      落花令跪在蒲团上,手握一盏烛台,此刻半侧回头,火光打在她下半张脸上,正阴测测地望向屋外几人。

      一阵风呼啸而过,树叶哗哗作响,吹熄了烛火。

      -

      与此同时,东城。

      巨大的神像拢下一层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在这阴影当中,黑袍人手执一圈烛火,明明灭灭的火光成圈打在他脸上,却始终照不清他掩在兜帽下的容颜。

      他的唇色浅淡,唇角细长,下半张脸在阴影的切割下笔直而锐利。
      而他身前,是成片成片如林木般并立的教徒。

      空旷宽大的神殿回音也巨大,在火光当中,在神像底下,同样身披黑袍的右护法摘下兜帽,宋白珏的脸从兜帽底下露出完整一张。丝豪不见从前病态。

      他以右手抱拳,单膝跪下,声音响彻神殿:“教主千秋万代,至圣至明。”

      而后众教徒齐叩首,高呼三声:

      “教主千秋万代,至圣至明!”

      “教主千秋万代,至圣至明!”

      “教主千秋万代,至圣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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