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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城】一页 ...

  •   “你想查这桩案子,是因为不想去行宫吧?”

      诡呈慢悠悠在奏折上写下朱批,而茶在手边,已冷的冰凉。

      休长歌立在御案一侧,垂下眼,复又抬起,小心翼翼问:“不可以吗?”

      诡呈:“……”
      诡呈低咳一声,放下笔,轻叩笔架时转了话题:“伤还好吗?”

      “御医说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也要自己当心着。”

      “是。”

      相顾无言半晌,诡呈叹了口气,“好吧。”

      他妥协:“你想去查就去查吧,不过最近曲言忙,朕把弈青匀给你,你凡事不要离了他。”

      休长歌笑起来:“谢陛下。”

      诡呈摇摇头,“查出的线索直接告知朕便可。”

      “是。”

      诡呈重新提起笔,翻开下一本奏折,噙着笑意道:“茶凉了,去给朕换一杯来。”

      休长歌应声:“是。”

      ‘是’的尾音还没落下,就被诡呈头也不抬地打断了:“说好。”

      休长歌:“……好。”

      ……

      休长歌端着茶盏走出御书房,迎面正见诡呈的贴身太监周有财弯腰守在门前。

      休长歌朝他笑了一下,把茶盏交过去,唤道:“周公公。”

      周有财脸上堆起笑:“诶,长歌大人。”

      宦官一甩拂尘的柄,指使了两个小太监把凉透的茶水端下,换了一杯温热的茶,再次交由休长歌手上。

      周有财:“有劳大人。”

      “无妨,也是陛下的命令。”

      周有财低头弯腰陪笑。

      休长歌奉了茶水回来,见诡呈没说话,于是绕着诡呈身后转了半圈,到御案另一边,拢袖开始磨墨。

      其实诡呈算得上是个明君。如果没有休长歌的话,他的声望应该能再上一层楼。

      比如现在,陛下批了很久的奏折,一直到眼眶酸涩才放下笔,抬手想喝口茶。
      他这边才有动作,却忽听那边哐当一声。

      诡呈一顿,抬眼看去时,正见休长歌手上一空,墨条落在砚台上,而休长歌本人正望着他。
      那表情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惊骇。

      “?”诡呈平静地收回手,龙袍袖口轻拂,问道:“怎么了?”

      休长歌回过神来,重新执起墨条,摆正放好,道:“不,没什么。”

      “……”诡呈眯起眼:“害怕?”

      “没有。”

      得言,诡呈一言不发地靠上了椅背。休长歌垂下的视线中只能看见他明黄色的龙纹长靴,正一下下的点着地。
      或许表情有些冷然吧,但总归是看不见的。

      休长歌正摩擦着自己的手上沾染的墨汁,想着怎样才能蒙混过去。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下一秒手腕间一股大力拉扯,紧接着他整个人便被拉扯入怀,措不及防地跌进了御座当中。

      “!”

      后脑磕在御座扶手上,被人用手掌给他垫了一下。

      诡呈正垂眼看他。

      经年皇权浸染的他的眉眼愈发锋利,这样一动不动盯着谁时,总会产生一股令人不安的窥视与威压。
      似乎是帝王与生俱来的能力,于是休长歌不敢做声,亦不敢挣扎。

      他感受着自己一声盖过一声的心跳。
      不是心动,是吓的。

      “在想什么?”
      诡呈弯腰凑近些许,低声问他。

      休长歌稍稍错开了一点视线,咽了口口水,道:“没有。”

      “害怕我?”

      “不……”

      “长歌。”

      诡呈的声音永远冷静,和缓,不辨喜怒。

      休长歌在他开口后就把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只剩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休长歌长相实在好看。诡呈第一次见他就有这种感觉。

      当年夜色下,烟火与月齐明,河水与风共振。半侧回眸的少年美的如诗如画。
      如果世上有神仙,大抵也如此了。

      诡呈的视线下移,从休长歌琥珀色的瞳孔,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他嫣红的唇。这些年他的容貌没有大改,反倒因年岁渐增而更添昳丽。

      诡呈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张开口,慢慢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陛下——!”

      “……”

      门外的小太监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又打断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在那一瞬间首先预见了自己的八百种死法,然后在绝望中痛斥了一顿自己比眼睛和脑子加起来都要快的嘴,最后才视死如归地通报:“曲言大人求见。”

      诡呈这才静默片刻,手掌打开,放了休长歌起身。

      “你先下去吧,”诡呈垂眼,看不出情绪,只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的衣摆捋平,“让弈青带你过一遍案子,然后再来找朕。”

      休长歌起身后不急不缓后退几步,依然垂眼恭顺:“是。”

      他在诡呈看不见的地方背起手,然后用衣袖使劲擦了擦手腕。

      ……

      休长歌如约来到国公府时,诡弈青正独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十四王爷生的与诡呈有三分像,但似乎眉眼要更锋利一些,整体也要更俊俏与少年气一些。

      休长歌来时王爷正盯着某处出神,他见此轻咳两声:“恭请十四王爷金安。”

      他的话成功让诡弈青回神。诡弈青动了动眼皮,似乎终于找回一点神智,起身微微颔首。

      金冠玉带的王爷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连打量休长歌一眼都懒得。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足尖与别人的足尖之间,话也不多,简洁且不客气:“跟我来吧。”

      王爷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然后转身,推开了国公府的大门。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门槛后还未清理的血迹,干涸成晦暗的血红色。

      休长歌的视线自那一点血色上移开,然后慢慢向上抬起,触及门内景象时,乍然瞳孔骤缩,被惊了个十成十。

      那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满地的鲜血——从墙上,到石砖,再到院落中的树木山石。中间的穿堂、两边的抄手游廊,天宫与地狱交相辉映,既雕梁画栋,也鲜血淋漓。

      还未完全化开的血腥味激的休长歌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他忍不住问。

      殷国公府死的人多,但人死流出的血液远不足以将国公府内所有建筑都血洗一遍。

      “杀人放血。”诡弈青只淡淡答了四个字,解了休长歌的疑惑,然后便抬脚面不改色的跨进门去。

      休长歌沉默片刻,也只好提起衣摆,在心里哄了自己一句才敢跟着进门。

      血迹干涸,鞋底踩在上面,每走一步都好像能看见尸体倒下的情景。
      黏合在一起的手印,挣扎间拖行出来的血痕,以及没清理干净而凝固在青石砖上的人的血肉。

      休长歌闭上眼,默念了几句什么,快步走过。

      诡弈青似乎已见过千万遍,步伐不停不顿,径直穿过一条甬道,期间有横生出来的树枝,被王爷随手折断甩在了一边。

      “府中上下我都检查过,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唯有祠堂中少了一样东西。”

      诡弈青说罢,缓缓停步。

      休长歌抬头,穿过甬道后一块牌匾与四个斗大的字映入眼帘:日月长明。

      休长歌问:“少了什么?”

      “不知道。”

      诡弈青踩上石阶,上前去将祠堂的木门推开。

      祠堂正面对大门的墙壁挂着隐氏家祖的画像,两边是御笔亲书,下摆祖宗牌位。

      然而让人一眼奇怪的是,祖宗牌位并没有放在供案第一层。
      第一层上落了灰,当中有一块方形空白,是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诡弈青道:“隐氏所有先祖灵位都在,没有发现丢失的灵位。”

      “仿冒的呢?”

      “也没有。”

      “嗯……”休长歌沉吟。

      诡弈青斜眼看过来,眼下有淡淡乌青,问他:“你可想得出,被拿走的是什么吗?”

      休长歌闻言,上下扫视供案一圈,脱口而出:“神像……?”

      “?”诡弈青没听清,“什么?”

      休长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只是猜测。我想如果是祠堂的话,除了先祖牌位之外,应该还会有一尊神像。”

      “虽然大多数家族不会把神像供奉在祠堂里,但不乏有人信仰或习惯不同,所以我也不太确定。”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有供奉神像,神像位置就会高于所有家祖牌位。”休长歌点着供案第一层,“就像这样。”

      诡弈青听罢,第一次抬眼正视他:“如果是神像,又为什么要拿走呢?”

      “……”休长歌想了想,眯起眼:“不能被人看见。”
      说完,又自己滞住了:“可是隐氏都灭门了,看见了又怎么样呢?”

      好奇怪。
      难道秘密不在神像本身?或者说只要看到了神像,就能猜出凶手是谁?

      休长歌甩了甩头。
      好久不动脑,思路有些滞涩。

      他又在府中转了几转,诚如诡弈青所说,府中除了祠堂缺少的一尊‘神像’外,再没有其他怪异之处。

      非要说奇怪的话,就是出血量太大了。休长歌每走过一步,都要怀疑这里至少死过三个以上的人,否则血迹没可能将路都淹没。

      时间推移,一无所获。
      影子从短变长,太阳也从东到西,霞光万丈。

      休长歌在日落西山时终于放弃在府中乱转,行向国公府大门。

      他出门时习惯垂眼,一手扶门一手轻提衣摆。
      得幸于这个习惯,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从朱红色木门上一扫而过。

      “!?”

      诡弈青出门时就正见休长歌顿在门前,专心致志地在研究什么东西。

      “你又发现了什么吗?”诡弈青走过去问。

      休长歌抱臂站在门前,闻言用下巴向前点了点:“王爷看这门上的铺首,是不是不太对?”

      “?”诡弈青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

      休长歌:“寻常铺首兽纹,多为椒图。”

      “椒图?”

      “龙子之一,是镇宅之兽,故而常做铺首。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铺首必须为椒图,但是,”休长歌指尖轻动,慢慢描摹起门上铺首的轮廓:“五官轮廓如此清晰,这不是兽纹……”

      “这是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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