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灿于地》孤独神草

13、【望源村】山鬼（四）

　　诡弈青与游折风被抓走的第二天，休长歌在他们栖身过的屋前捡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上刻了一弯残月，月亮中间往上处斜有一横，又将残月生生劈开。

　　休长歌那时慢慢抬眼望起天边泛上的鱼肚白，那个方向月亮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可能远要超出他们最初的想象。

　　他在原地怔愣片刻后慌忙转身，大喊道：“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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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两个人，逮住他扔水牢里去！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治他一治！”

　　山鬼咬牙切齿地指挥着人，那立身在旁待命的另两只山鬼便一左一右前后走来，向后押住了诡弈青的胳膊。

　　挣开倒不难，诡弈青只是在权衡利弊。毕竟他对这里一无所知，而且游折风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

　　但是当他转眼时突然看见一只山鬼将棍子举起，对准了一个半大姑娘的眼睛时，诡弈青骤然惊醒——

　　靠！权衡个头，利弊个鬼！
　　他差点就忘了自己来这是干什么的了！

　　诡弈青在那瞬间当机立断、手肘横起，不带犹豫地击中了身旁山鬼的下腹，一声痛呼过后又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接下一记单腿横扫，将另一个人也迅速撂倒。

　　这变故突生，领头的山鬼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傻兮兮的家伙会忽然暴起，于是更气得龇牙咧嘴。

　　诡弈青没时间去瞧旁人的反应，已经甩手飞出一把袖箭。
　　袖箭不偏不倚正好在小姑娘眼前扎进那只举棍山鬼的手背，只听得一声惨叫，袖箭从他手心当中贯穿。

　　木棍掉落在地，小姑娘吓傻了，但够机灵，忙不迭把木棍捡起来拿在手中握紧。

　　冲动一回，再想收手就难了。

　　领头的山鬼面露警惕神色，身后藏的刀在手中露出尖端，随后一声哨响，所有诡弈青当时能看得见的山鬼几步靠近，都从身上掏出兵器来。

　　诡弈青慢慢站直，在数十道冰凉冷锐的目光中甩了甩手。

　　他要伸张正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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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接连响起，胳膊与胳膊腿与腿的击打声亦不绝于耳。

　　诡弈青被围困在中央，四面都是刀光。

　　面前尚有余力招架，可身后视线盲区却无暇兼顾，一名山鬼瞅准机会，捏着短刀悄声走近。
　　见诡弈青没发现，他眼里凶光毕露，手中短刀高高举起——

　　‘当——’

　　诡弈青猝然回头。

　　落下的短刀没有扎到诡弈青脑袋上，反被一只骨玉折扇截在半道，然后再也压不下半分。

　　那山鬼视线一凝，不可置信的表情僵在脸上，顺起折扇右看，才见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游折风，正右手平直举扇，冷眉冷眼，再稍一抬手，便轻易地就将那只山鬼连人带刀挥了出去。

　　诡弈青回头一见是他，心落了一半，瞧见他并无受伤，又落了另一半。

　　游折风展开折扇：“来晚了，还好吧？”

　　诡弈青将眼前山鬼逼退，点头，“不晚，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想将我扔水牢里去，不过没得逞，我把看守的人打晕了。”

　　“那就好。”

　　那二人于当中并立，山鬼就算再蠢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眯起眼，晃了晃手上的刀，说：“好啊，耍老子？”

　　诡弈青将刚刚从另一只山鬼手里夺来的刀递给游折风，问道：“需要吗？”

　　游折风用折扇将它抵了推回去，“你留下吧。”

　　话落，二人同时冲出，刀光再现，打斗声复起。

　　最开始拿着棍子的小姑娘还缩在角落，诡弈青抽空给他使了个眼神，小姑娘心领神会，扬声招呼起一齐被绑进来的人：“快走啊！”

　　众人这才回神，赶忙三三两两起身，怯弱畏缩地贴着石壁快步离开。

　　期间有试图阻止的山鬼，皆被二人拦了下来。

　　山洞很快走得精光，小姑娘走前把棍子一扔，想了想又折回来捡回去了，最后不忘与二人留下一句：“你们小心啊！”

　　但就从目前来看，她应该是多虑了。

　　山鬼小头头接连几招不敌，被逼至石壁角落。

　　他气喘吁吁地看了一眼立身在前的二人，又转眼看见七七八八倒在地上的同伴，忽然间，低声笑了出来。

　　诡弈青与游折风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只听这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垂首说道：“反正我此次任务失败，折了四十九号洞穴回去也是必死无疑……不如拉你们两个一道陪葬。”

　　他胸口不知道挨了谁的一掌，阵阵地发疼。

　　游折风见他抬起头时，眼中涌出凶狠决绝的杀意，心下忽感不安。

　　“小心。”他低声对诡弈青说。

　　诡弈青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二人全神戒备，预防此人被逼绝境要做出什么极端之事，却半晌只见他抬起了刀，刀刃没有对准二人，反倒朝向了自己。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问了，也不待人回答，自己就接了话：“是山洞。”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二人眼前刀光一闪，只见他冲着自己挥刀直下，旋即手肘到手腕便多了一条深长的伤口。

　　血液从中溢出，又在指缝间如柱一般滴落在地。

　　一滴，两滴……血腥味蔓延开来。

　　游折风还没反应过来此举为何，便只听身后从远至近有什么东西摩擦地面，又发出‘嘶嘶’的声响。

　　身侧，诡弈青面色忽地骤变，倏然朝他喊道：“折风——！”

　　游折风回头，只见身后赫然一条巨大的蟒蛇张口袭来，他蓦然一惊，下意识抬手要挡。

　　诡弈青先他一步，将手中短刀卡在了蛇口之中，捞过游折风急向后退。

　　游折风吓得没缓过神，他直愣愣地看向那只正因疼痛而扭曲的庞然大物，冷汗瞬间就从后背冒了出来：“这……”

　　二人惊诧间，却已然不见那只自残的山鬼。
　　诡弈青慌忙之中目光顺着血液滴落的方向寻去，却看见他正用手中短刀试图割断一条固定在墙上的粗麻绳。

　　诡弈青心道不好：“快阻止他！”

　　话落，绳断。

　　洞穴顶上原本被绳网兜住的石块哗啦啦坠落，巨响之后扬起漫天灰尘，已然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连光都照不进来。

　　“去死吧！”

　　这是山鬼最后的遗言。石块落下以后，他被埋在了最底下，眨眼间没了声息。

　　诡弈青在灰尘散去后抬起头来，面色凝重，“怎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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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头狰狞暴怒，獠牙尖锐，长舌分叉，一身腥濡。

　　游折风挨了蛇尾一下，折扇从手中甩飞，此刻跪在地上，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

　　诡弈青的状况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短刃扎进了蛇口之中，不知被吞了还是丢在了哪儿。他失去武器，只得在蛇头冲撞时躲开捡起一根木棍，踩上石壁借力飞身半空，一棍敲在蛇头上，没遗半分余力。

　　然而蛇头只是晃了两晃，然后倏然暴怒，身躯在那瞬间疯狂扭动起来。

　　诡弈青霎时被甩到地上，连滚几圈后‘砰’的一下撞上石壁，咳了半晌。

　　游折风站起身，想去帮忙，却见那蛇竖瞳一定，目光转落在了游折风身上。

　　游折风：“……”

　　游折风捂起嘴角的血缓慢地后退了两步，在与那一对竖瞳对上视线的一刹那，鬓边陡然生出冷汗。

　　我会死。
　　他想。

　　诡弈青忍痛半撑起身，眼前都是花的，他奋力甩了两下头，然后才看清眼前景象：

　　“！”

　　“快——！”他想说快跑，却一开口，全身上下剧烈疼痛，连口气都喘不匀。

　　眼见巨盆大口张开，近在咫尺，游折风已然不抱希望，偏头闭上双眼——

　　‘嗤——！’

　　忽地一声，听起来像长剑刺入血肉，预料中的蛇口并没有袭来。

　　诡弈青于不远处，只见是一把剑横侧杀出，于半空中留下一道银光，然后结结实实地扎进了蛇的侧身，将蛇的整个上半身都击飞出去。

　　游折风愕然。

　　洞穴口，堆砌的石块山上最上方一块石头滚落，露出外头的一小部分的光来。光前，白十一正气喘吁吁蹲在石块上，手臂还保持着甩剑的姿势。

　　他是先甩剑，后才看清洞内景象，当即被那巨蟒吓得差点没从石块上掉下来：

　　“我靠这是什么！？你们从哪招惹来的！！”

　　诡弈青恢复一口气，撑在地上辩解：“怎么是我们招惹来的！这原本就是个蛇洞！”

　　巨蟒倒地后，游折风才跌跌撞撞地从它面前跑开，第一时间去将诡弈青从地上扶起。

　　白十一从石堆当中跳入洞穴，一剑甩出，他还有一剑，此时抽出握在手中。

　　白十一：“你们两个，一日不见怎么闹成这幅狼狈样？”

　　游折风扶着诡弈青，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骂道：“谁知道这群疯子竟然养了条蟒蛇，不要再说风凉话了，快走！”

　　“好好好，”白十一摊手，“你们先走，顺着那个洞钻出去，长歌在外……”

　　白十一说着话，却见眼前二人面上神色骤然一僵，旋即慢慢被恐惧之色覆盖。

　　“？”白十一：“怎么了？”

　　“……没，”游折风咽了口口水，伸出手指起他身后慢慢抬身的蛇头：“没死……”

　　白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