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七枝梨花

14、第十四章 宁左臣消失

　　两旁野地生杂草夹道朵朵红花，显得愈加荒芜，头顶是漆黑高远的深天，貌似是一张彻底撕开的贪婪巨口。

　　此刻星垂平野，像是无人居住的野地。

　　“重雪？”司徒音就站在漆黑一片的夜空，她迷茫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人。

　　她好像是跟着重雪被一面镜子拉进来的。

　　再往前看，司徒音注意到前面的峭壁坐着一个极为熟悉的女子，她靠近了些，这次看清了，”娘？”

　　母亲最爱穿水绿色的纱衣长裙，她头上簪着司徒音亲手雕刻的梨花木簪。

　　阿母脸上没有细小的皱纹，还未被岁月打磨，仿佛还是个心怀梦想的少女。

　　怀珠回过头，仿佛没看到司徒音一样，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司徒音身后，她跟着怀珠的视线扭头。

　　身后的女子容色绝美，欣长苗条，简单的修饰，娇躯玉体，身着白雪般纱裙飘渺似仙。

　　月光散射下熠熠生辉，弥漫着仙气，淡然自若。

　　“瑶光，你来了。”

　　司徒音吃惊，眼前人竟会是瑶光神女，阿母怎么会认识瑶光呢……

　　“怀珠，可还是在为白天的事情发愁？”

　　怀珠面露苦笑，无奈地摇头，“我想，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凡人，是赫赫有名，金戈铁马的将军。”

　　是父亲吗？其实在母亲生下自己不久后，那有名的将军父亲就弃她于不顾，哪怕接回去也只有冷漠无情相待。

　　瑶光明显愣住，说道，“可你是半妖半神之躯，当真吗？人心难测，勿要被利用。”

　　“那些时光对于我来说弥足珍贵，我想追寻我内心想要的，抛开身份束缚。”怀珠说的认真。

　　一旁目睹现场的司徒音被突然的真相敲醒，整个脑子嗡嗡地响，她双手抱头，有些痛苦的蹲下来，牙死咬这唇瓣。

　　直到痛意消失，恢复清醒，现场切换成白日。

　　云雾弥漫，一座小岛悬浮在空中，梨树丛丛，白花瓣细落凋零，树下是怀珠和瑶光饮茶。

　　“阿瑶，我有了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瑶光伸手也抚摸她隆起的小腹，又拿出精美的白玉九曲骨，“这个，送给你。”

　　“太贵重了。”怀珠推脱道。

　　瑶光笑了笑，她早已经把怀珠当作自己的好友，“你我之间，还分轻重？”她把九曲骨塞在怀珠的手里。

　　“你呀，要小心，你消耗极大的灵力来养胎，关键时刻可唤我相助。”瑶光劝说道，但眼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怀珠的身子。

　　怀珠很是感动，伸手抱了抱她，“别担心。”

　　唯有一人，忍痛看着这一幕，司徒音颤动的眼睫，隐藏自己的悲喜。

　　突如其来的真相，不知是忧还是悲，怀珠生前并未和她说过这些，也没机会。

　　时间穿梭，来到怀珠生下司徒音的那天。

　　用尽全力，疼痛交加，大汗淋漓，一声哭啼。

　　那日父亲没来，因为朝廷的事情，但是司徒音后来知道，父亲去见了同父异母的司徒霜的母亲，她们的年龄仅仅几个时辰之差。

　　“阿母。”

　　司徒音心疼万分，她宁愿母亲从未认识过父亲司徒远，宁愿世间无她。

　　一股魔力将她拖拽回现实，司徒音从镜子里摔了出来，揉皱眉目，可神情平静，她支撑起身，想起重雪。

　　可下一秒，重雪也出来了。

　　“重雪，没事吧？”

　　但重雪惊魂未定，眼神惶恐看向司徒音，“我……”

　　司徒音自然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嗯？怎么了。”

　　“我看到一场大战，死了很多人。”

　　司徒音却没听清，“什么？”

　　“我看到一场大战，死了很多人。”重雪重新重复这句话。

　　从司徒音的视角来看只是嘴动，却无声。

　　预魔镜所看到的前世来生都无法被说出口，唯有自己知晓。

　　“我说的，你没听到吗？”

　　司徒音摇头说着，“没有，你说什么？”

　　重雪也不再说了，先找宁左臣要紧，“没事，我们先去找宁大人吧。”

　　“好。”

　　另一边。

　　宁左臣施法念出口诀，“万物生灵，现。”

　　镜子一面一面爆破，刺耳的声音，无不在刺激，宁左臣看向周围，没了喧嚣，剩下安静，方才其实是幻境。

　　“还是你厉害。”墨翡仿佛做好抱着大腿的准备。

　　宁左臣开始怀疑，极境阁的阁主是否还存在，他的耳边迅速掠过一支羽箭。

　　虽是用羽毛做的箭，但是速度够快，就和剑没什么不同。

　　墨翡右手边的金玉扇朝袭击出飞去，又飞回，他稳稳接住金玉扇。

　　“谁在那边玩偷袭？太不够意思了。”

　　梧桐树后走出一个男人，他穿着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金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靛蓝色的长裤扎在锦靴。

　　“这位是？”墨翡有意无意地询问道。

　　宁左臣认得，方才的羽箭，“极境阁阁主，莫容。”

　　莫容笑了，“是，在下莫容，有失远迎。”

　　“你这是刻意吧，谁拿着箭指着客人？”

　　墨翡拆穿，不屑看着勾心的戏码。

　　“世间传闻，宁左臣的致命弱点便是耳边的天音铃，打碎者可获得你的神力。”

　　墨翡头一歪，嫌弃道，“就你？”

　　莫容嘴角一勾，“自然。”

　　接着，司徒音和重雪听到动静就赶来，“宁大人！”重雪在不远处呼唤，又看向一旁的墨翡，”你们没事吧？”

　　“没。”墨翡回应着，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莫容双手施展，地面的镜子碎片全都腾空而起，将四人围绕成圈。

　　“尽魂。”宁左臣的尽魂伞一瞬间分身成四把，保护周围的同伴，“司徒音。”

　　司徒音心领神会，从伞下滑跪出界限，掠过镜片，最后停在莫容面前，九曲骨化成剑的模样。

　　她一剑斩下去，莫容躲开后，一手挥出一片锋利的碎片割伤司徒音的掌心，血被九曲剑吸附。

　　刹那间，九曲剑散发三色渐变的金光，认主。

　　现在九曲剑和她，是无人能敌，“莫容，受死。”

　　司徒音紧握着剑柄，和莫容展开厮打。

　　莫容反而是躲着她，并没主动伤她，反而司徒音是主动这一方，显然她自己也发现这一点，他的目标是宁左臣。

　　“你练习禁术？”

　　司徒音见莫容周身不断变化黑气，他出的每一招都不对劲，她怀疑道。

　　“是，又如何？”

　　司徒音也恶狠狠骂了句，“疯子。”

　　不知什么时候丹若也加入战争，局势扭变，司徒音变成一打二。

　　丹若是狐妖，如若和她对视一刻钟，会立马被她的媚术控制，此术也有弱点只对凡人有用。

　　“司徒音，别看她的眼睛。”

　　为时已晚，司徒音已经对上她的眼睛，但结果是什么都没有，丹若有些怀疑，没顾上多想。

　　莫容从其中脱身，直勾勾朝着那三人过去。

　　宁左臣拔出伞柄，化伞为剑，“莫容，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杀我？也太小题大做了。”

　　重雪也刚满血复活归来，她的同心链在空中一晃，道道雪光在身后辅助宁左臣。

　　双方激烈交锋，丹若躲，司徒音攻。直到她一个翻跃，右手拉出弓箭，两只箭冒着红光，分别朝着那三人飞去。

　　司徒音本想上去阻止，可还是慢了一步。那箭的速度极快。

　　“小心。”

　　墨翡看去，一扇劈开红箭，却不想，这红箭分一为二，多生出一箭。

　　“宁左臣。”他回眸朝宁左臣一喊，这红箭是刻意指向宁左臣的。

　　此红箭为灭灵箭，世上仅有五只。

　　重雪在宁左臣身后，与此同时，灭灵箭击穿过天音铃，一声刺耳如指尖滑过地面的巨响。他预感不妙，莫容施法想控住宁左臣。

　　宁左臣双手一摊，众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他靠着仅存的意识，一刀劈向莫容，直接要了莫容的命，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但是莫容却笑了笑，很满意的看着这个结果，“宁左臣，我倒要看看，怜悯众生的神，下了地狱成妖魔，会如何？”

　　丹若大跑过来，抱起莫容，“阿容，没事吧？”她狠狠地看了眼四人，衣袖一遮就消失不见了。

　　“宁左臣！”司徒音回过头，见周围缓缓传来恶灵的深红黑云团气体。

　　“司徒音！九曲剑可以暂时灭掉恶灵，你快斩断。”

　　司徒音听到墨翡的声音，腾空一跃，灭掉了一只即将进入宁左臣身体的恶灵。

　　“这里恶灵不断，怨气升天，得快点离开这里。”重雪说道。

　　恶灵拥有自我意识，目的明确。直到划伤过司徒音的手臂，流过血，当越来越多时，她身上的伤便多一寸。

　　宁左臣眼神涣散，看着大家为救他，他冲破恶灵，打断了重雪的净化之力，直冲云霄，又一次消失。

　　她的体力也随之耗尽，渐渐从空中陨落掉入地面，“阿音！”重雪伸手接住她，司徒音虚弱的闭上眼。

　　*

　　雪花飘落，覆盖了往事的痕迹。世间万象，如梦初醒。

　　重雪在一旁，墨翡站在身侧。

　　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司徒音睁眼，想起身，才发现受伤包扎着绷带，“宁左臣，他呢？”

　　提到宁左臣，二人眼神一暗，“那日之后，宁大人还并未回来。”

　　重雪的语气带着悲伤，她或许也想知道宁左臣去了哪。

　　附魔的人，失去神识，放佛被夺体的空壳，只会杀生，不分妖或人。

　　司徒音垂眸，“那你在这等着宁左臣回来，我去寻找修复天音铃法子。”

　　“不可。”

　　重雪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