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巷语 ...
-
——「暗处无人,方敢言真。」
--
暮色像一滩化不开的墨,游离的指尖划过书案上的青铜残片,刻痕里渗出的蓝光在暗室中忽明忽暗。这是从皇陵地宫带出的第三块残简,简尾刻着半枚莲花印——与夜空中的赤星形状重叠。
她蘸着朱砂在宣纸上勾画,血珠顺着笔尖滴落,晕开一行小字:
**「戌时三刻,东巷旧茶坊后。」**
纸笺夹进《梦溪笔谈》的第七十二页——这是洛星河常读的一卷。游离记得清楚,在第一百次循回中,他曾用这册书中的星图替她挡过毒箭。
---
戌时的东巷浸在梅雨季的潮气里,青石板缝隙间爬满苔藓。游离倚着枯槐,玄铁枪尖挑着一盏琉璃灯,光晕染黄了半面斑驳的砖墙。
脚步声自巷尾响起,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踩在更鼓的间隙。洛星河披着素白鹤氅,腰间新换了块青玉螭纹佩,玉色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冷。
“将军好雅兴。”他停在十步外,指尖摩挲着书页折痕,“《梦溪笔谈》配朱砂批注,倒比兵书有趣。”
游离的枪尖突然横扫,挑飞他手中书卷。纸页纷飞间,一块青铜残片钉入砖墙——正是地宫那夜缺失的第四块残简。
“世子认得这个么?”
洛星河的笑意凝在嘴角,袖中滑出一柄乌木折扇。扇骨开合的脆响中,游离闻到了极淡的苦杏味——是第七十三次循回时,他毒杀她用的鹤顶红。
---
风卷着潮湿的槐叶掠过巷角,某处檐下突然响起铜铃声。
洛星河眼神微动,折扇倏地收拢:“将军可知这巷子原名?”
不待回答,他抬扇指向暗处:“叫骨铃巷。前朝罪臣在此受刑时,会在脚踝系铃,让刽子手循声索命。”
仿佛印证他的话,铃声又近了些。游离的枪尖挑起地上碎石,击向声源处——
“叮!”
碎石被一枚骨镖击落。黑影从墙头跃下,腰间铜铃刻满梵文,手中骨镖泛着蓝光。
“天机阁的狗。”洛星河冷笑,折扇中突然弹出三枚银针。
黑影应声倒地,却在咽气前掷出骨镖。镖身裂开,涌出无数荧光蓝蝶,直扑游离面门!
---
蓝蝶撞上溯漓枪的刹那,游离的锁骨突然灼痛。她扯开衣领,那道梅花状的箭疤正渗出蓝血,与地宫铜俑眼中流淌的一模一样!
洛星河瞳孔骤缩,折扇脱手击灭琉璃灯。黑暗降临的瞬间,他扣住她手腕,指尖按在伤疤上——
记忆如潮水倒灌。
- 暴雨中的城隍庙,洛星河心口插溯漓枪,蓝血浸透她的战甲。
- 青铜板浮现在血泊中,代码闪烁:【记忆锚点转移成功】。
- 她亲手将匕首刺入自己锁骨,把属于他的箭疤烙在皮肤上……
“现在信了?”游离喘息着推开他。
黑暗里,洛星河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第几次?”
“你死在我手里的第七十三次。”
---
蓝蝶尸骸在青石板上铺成星图,洛星河蹲身蘸血勾画:“天机阁用梵铃追踪残简气息,这巷子……”
他忽然掀开一块青砖,槐树根须缠绕着半具白骨。骨腕上的铜铃已生绿锈,铃舌却是块青铜残片——刻着【荧惑乱,紫薇殇】。
“前朝太史令的尸骨。”游离枪尖挑开碎骨,“《天启录》载,他因妄言星变被赐死。”
洛星河忽然轻笑:“将军可知,这位太史令姓漓?”
溯漓枪蓦地嗡鸣,枪身血纹与残简共振。游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破碎的记忆翻涌:
- 少女时期的自己跪在祠堂,父亲握着她的手刻下溯漓枪第一道纹。
- 族谱在火盆中化为灰烬,最后一页写着【漓氏擅窥天,必遭天谴】。
- 洛星河浑身是血地躺在漓家祠堂,笑着说“原来你也是……”
---
五更梆子敲响时,游离将象牙牌拍在槐根上。
“三日后皇帝巡猎,我要进皇陵地宫。”
洛星河把玩着白骨铃铛:“凭什么?”
“就凭你刚才碰到伤疤时……”她逼近一步,枪尖抵住他心口,“喊的是我的闺名。”
夜风掀起鹤氅,露出他心口旧伤——与游离锁骨疤痕形状相同的箭疤。
“阿璃。”他忽然唤出这个尘封百世的名字,“你可知九鼎为何人所铸?”
残简上的蓝光突然大盛,槐树根须疯狂生长,将白骨绞成齑粉。游离在震荡中看到幻象:
- 九尊巨鼎从血海中升起,鼎身缠绕着蓝色数据流。
- 皇帝捧着青铜剑站在鼎心,剑柄镶嵌着沐荷的眼珠。
- 慕期浑身插满管线,在光柱中化作漫天蓝蝶……
---
幻象破碎时,巷子已恢复寂静。
洛星河的白袍染了青苔,掌心躺着枚青铜齿轮:“地宫祭台需要这个。”
游离接过齿轮,发现内侧刻着微雕星图——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标着她的生辰八字。
“最后一个问题。”她拦住欲走的洛星河,“你究竟是谁?”
远处传来鸡鸣,晨光刺破云层。他的身影在曦光中模糊了一瞬,袖口甩出一串蓝血凝成的小字:
[第九十九次轮回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