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天下之主 天下尽归苍 ...
-
道灵1342年冬，玄蝉蜕携另外之道，妄图祸乱天下，事出突然，闻所未闻的惊骇之举令万民措手不及。
天下陷入苦战，苍洲之主苍舒禾于诸民择“道”后，将“后来道”尽数吞噬。
玄蝉蜕皆伏诛，世间重回安宁。
此后，苍洲之主又授与众人休养生息之法，命近臣乌既白前往钧洲协助钧洲王安民养地。
十五日，事事安排妥当，有条不紊，一切进入稳定态势，天下可待恢复。
同日，苍洲之主宣告闭关。
*
两月后。
“嗯──嗯──嗯──”
褚思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光芒落入视线。
天亮了。
最近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能在霁檀宫外殿的墙角睡着……他望向吵醒他的声音来源，道衍军首领正站在宫门前苦思冥想。
“嗯──嗯──嗯──”
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蒲善忍不住道：“你再怎么想，霁檀宫的屏障除了主君，谁都开不了，进不去，除非主君同意。”
褚思顺着被自己擦干净的墙角，往上仰，发觉姿势不对，又微微转身。
苍舒禾在闭关之前，将霁檀宫的内殿锁住，从里面是否能看到外面的情况，他们也不清楚，至少在外面，即便宫殿如初，里头什么样都看不见。
她让他们不必担忧，可无声无息了两个月，心再大的人，都隐隐不安。
“褚思。”
他朝声音看去，弥枝站在身前，没问他怎么在这，手往湖畔的石桌一指：“用饭。”
衡岚央和苍舒境已经坐在那里，招呼着蒲家兄妹。
弥枝本就住在霁檀宫，苍舒禾原打算在闭关期间，让她暂时住进阿藏宫里，结果衡岚央反而与弥枝一拍即合，齐齐窝入霁檀宫内，顺带一个苍舒境。
褚思起身，轻声问：“曜尊大人什么时候会出来？”
弥枝垂下眼中低落，摇摇头。
临春的风带着若有若无的凉意，衡岚央收回注视蒲家兄妹和褚思离开的背影，开口：“境，今晚回来，把惊舟那孩子也捎上。”
话罢，捏了捏他衣带上边的香囊。
“好。”苍舒境虚虚地轻揉妻子的胳膊，示意她安心，回头看了眼内殿的方向才离开。
苍洲内的事务虽说都已经被苍舒禾提前基本安排好，但该处理的还是需要处理，她暂且不在，自就由苍舒境和权惊舟担起这份职责。
苍舒境倒不为退位还需要干活而烦躁，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在现在的情况下撂手不干。
况且，每日回去，都能得到衡岚央的特别问候。
嘴角弧度愉悦，又在转角见到人影后，瞬间平直。
“去哪？”他面无表情地问。
奚淮昭自然认得出那是苍舒禾的父亲，行礼：“霁檀宫。”
苍舒境堵在路中央没动。
“走吧。”明显是要他跟着走。
奚淮昭也没动。
苍舒境戏谑一笑：“怎么？还没进我们苍舒家，就开始给她爹摆脸子了？”
错过他时道：“我们家小禾可不喜欢要紧事都没做完，到处游手好闲的人。”
奚淮昭只好跟上去，开口：“元洲的事已经处理妥当，我晚些就会赶回去。”
“那你处理得挺快，以为我会这样夸你？”
虽说奚淮昭和苍舒禾的事还没广而告之，可当父母亦在第一时间得到女儿的消息。
对于这么一个将来会成为自己女婿的人……他冷冰冰地问：“可曾有过什么肌肤之亲？”
话题变化之快与直白，令奚淮昭一怔，答：“没有。”
“可曾有与什么女子纠缠不清？”
“没有。”
苍舒境轻哼一声：“是吗？”
其实以他和衡岚央对苍舒禾的了解，若是勉强，就算是交易，自家女儿也断然不会做。
但女儿愿意，和他们当爹娘能看过眼，是两码事。
即使暗中调查过奚淮昭的身世，以及勉强能与他算得上有纠葛的女人──阎青乐。
苍舒禾很喜欢她，央央也喜欢她，他亦见过，是个好孩子。
不过，奚淮昭说了他就真信了？身为男人，难道他还不了解男人？
当年他就是靠着遇花丛猛退六丈，避之不及，片叶都吹不到他身，才勉勉强强能得到孩子她娘一眼。
连这点最基本的都做不到，别说成婚，有什么资格同他女儿亲近？
做梦吧！混账玩意！
*
“难道是太安静了？”蒲持翎抱胸，面上思索。
一颗脑袋哗地窜出草丛：“什么安静？”
丝毫没有在意人到底为什么突然就探出来，蒲持翎蹲下身，对再也不用被藏起来的人认真道：“小弥枝，主君从来没有这么久都没有管过我们，会不会是她睡得忘记时间，霁檀宫又太安静……”
弥枝眨眨眼，专心致志地问：“要把主君姐姐吵醒？”
“不不不。”蒲持翎摇摇食指，“是提醒。”
“我阻止过了。”蒲善对权惊舟说道。
权惊舟放下手里的公文，多日的公务与从前相比，不算多，也不算少，就是少了个人在耳边吵吵嚷嚷。
她掀起眼，就见两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其中一双的主人眼巴巴地望着她，挤至身边：“惊舟姐姐，可不可以嘛？”
“不行。”她道，“不能打扰。”
说完，看向蒲持翎。
按理，道统行途到如此程度，不应该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可是……”轻轻的稚嫩嗓音里是极其的失落与无法掩去的担忧，“主君姐姐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消息了。”
“是啊。”蒲持翎接口，眉目锐利，“主君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么？”
她摸了摸下巴，顺势敛下神色：“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除了每天做好应做的，还能做什么？主君在经历的，我们不清楚怎样才能帮到她，不一定对，也不一定错……”
“两个月。”她抬眼，“够久了。”
两个月不仅是苍舒禾的两个月，亦是她们的两个月，对于日夜等候她安全归来的她们来说，两个月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她们需要一点波澜，来缓冲被等待摩挲的心绪。
权惊舟读出她的言外之意，垂落的眼珠微微移至霁檀宫的方向，又收回。
“我知道了。”她对弥枝说，“需取得伯父伯母同意，若是可以，这场小宴会才能办。”
“好！”
事情超乎想象的顺利，弥枝提议才说到一半，衡岚央便开始命人在霁檀宫外殿布置场所，更是提议要静待夜深时刻，静谧的欢闹方最引人，甚从阿藏宫里搬来她精心培育，最喜爱的几盆花。
天空成片成片的云朵四散开来，露出深紫色的帷幕，月亮越过星光，同地面灿烂的华灯光芒交织在一起，几不可察地逐渐移动。
阎青乐将手上的一套孤本放好，抬头。
“这儿，这儿。”衡岚央指挥苍舒境道，“小禾可馋这几朵了，放这，给她插花用。”
蒲持翎轻巧地挽了个剑花，银光飞舞，获得弥枝和褚思的大力捧场，她挑眉：“如何？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宝剑，主君定然也会喜欢。”
说着放到蒲善手上，转头笑眯眯道：“我看到了哦，小弥枝。”
褚思茫然地眨眼，只见孩童捧出个晶莹透亮，仿若水晶球似的东西：“嗯，美梦。”
他意识到什么，霎时失落得埋下脑袋：“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没人告诉他还有送礼这个环节。
不等弥枝说什么，蒲持翎道：“又没什么关系，你看……”
褚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人背于灯光蔓延不到的角落，仿佛在说什么，又放下什么东西就走了，侧脸瞧起来，好像是一个叫池若桑的人。
直至身影消失在眼前，目光复回到原地，才发现那竟还站着一个人，此人身上的黑袍与昏暗齐齐融化，唯独拎着的一壶酒勉强看得见轮廓，反而像是一盏欲欲熄灭的灯。
如果没有记错，他是虚元道道首，曜尊的师傅。
“来了就好。”弥枝说，“而且……”
她顿住，眼瞳斜落，抿了抿唇。
欢乐的松软棉花下，是坚硬的另一重现实，透过这点轻柔，众人此刻都隐隐察觉，又尽量避开直白地触碰。
就算大家全都准备了礼物，苍舒禾也不一定会出现。
褚思也不说什么，跑到一边，改造起替身来。
忽然一道黑影掠过，权惊舟拿着画轴放好，行至苍舒夫妇身边，眺望内殿一眼，方开口：“抱歉，伯母，现在才过来。”
衡岚央无奈道：“你总让小禾休息，怎么，现在得我们来提醒你？”她也不管权惊舟会不会不适应，拉过她的手，“既然来了，那宴会就准备开始吧，坐到我身边来。”
头顶的月亮缓缓攀爬，一阵风时而吹过，拂动树枝的簌簌响盖不过浮在表面的欢快，恍若架起的高台。
台上没有歌舞，没有乐声，有的是人声的交谈，自作游戏，礼品整齐堆放，唯独缺了主角。
宴席将散，内殿悄无声息，外殿挂上的笑意渐渐垂落，也不知是谁提议，再作一场临春戏。
漂浮的笑声再续，宛如一层轻纱摇晃起伏，试图遮住底下的灰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答：“玩临春戏，新取的名字。”
话音落下，后知后觉地万籁俱静。
众人忙忙扭过脑袋，淡薄的银光淋洒在黛青色的筒瓦上，熟悉的身影倚廊轻笑：“噢？看来还没散，我是将将赶上了。”
“主君！”
“主君姐姐！”
阵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响在将熄不熄的夜。
*
距天下尘埃落定二月，于羲和城结束闭关的曜尊次日，召三洲旧王入昆琅。
又二月宣告，将与执清道道首喜结连理。
春意潇潇，绿叶落亭畔，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
“他们在一起谈什么？”弥枝偷偷问。
“听不清。”
“执清道道首……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搞个道首当当？”
蒲善适时小声提醒：“承平没有道首。”
褚思满目不解：“为什么我也要听？”
湖畔亭中，苍舒禾手执茶盏，轻轻地吹了吹上边的热气，瞄了那边一眼，四颗脑袋倏地缩回去。
她不禁失笑，掀眼回道：“闭关时只是做了些不太愉快的梦，没什么特别，你就当我睡了两个月的觉。”
对面奚淮昭眼睫低垂，看不清神色：“你对谁都是这套说辞？”
“没有，换作无关紧要的，我都懒得说。”
他应声抬头，望着她的浅浅笑意，别过脸。
他一时不说话，苍舒禾也没有立即开口，左歪头，右歪头：“你憋了多久？”
奚淮昭惊愕地看向她。
“你从我让你们来昆琅商议往后政事的时候开始，就想问了吧？”
“为什么不问？”
他又不看她：“你当时不是很想说。”
“那为什么现在想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等你问好久了。”
蒲持翎伸长脖子，危险地眯眯眼：“这种氛围，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肯定有什么阵法拦住了！”
说着，搂过弥枝，遮住她眼睛：“小孩子还不能看这种东西。”
“我不小了……”
话未听完，一道身影笔直地在身侧站定，蒲持翎仰头，急忙扯住来人裙摆，压低喉音道：“观枢令大人，下来！快蹲下来！你太显眼了！”
权惊舟淡淡地瞟下眼珠。
紧接着，背后嚎叫由远及近：“阿禾！阿禾！”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公良希飞快地窜过去，就连侍卫宿雪，都差点追不上。
弥枝扒拉下蒲持翎的手，顺着被她抓住的姿势，疑惑地问：“惊舟姐姐，你找他来？”
──你居然找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来给奚淮昭添堵？
权惊舟道：“他自己来的。”
──她只是给他开门而已。
“阿禾──”
公良希还没近身，就被奚淮昭的灵力挡住，他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我才不像你，在阿禾面前搞这么危险的术法。”
奚淮昭：“……”
宿雪：“……”
他在另一边坐好，转头笑容满面：“阿禾，我今天是把这五日的公务都处理好了才过来的。”
苍舒禾指尖一点：“自己添茶。”
她轻喝一口，方问：“何事？”
“阿禾阿禾，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双眼亮晶晶。
宿雪低眉的瞳孔心虚地游移。
见苍舒禾视线落下，公良希兴致勃勃地道：“放心，我不会阻止你和奚……奚淮昭成婚的，我们相识那么多年，我懂你，你做决定的事，我断断不会让你失约！”
苍舒禾挑眉。
“我想好了，我就当个暖床……”
“铮──”
锐利的灵力刃在公良希身前直直与刀刃相撞，宿雪握紧刀柄的手止不住颤动，攻击停在原处，两方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苍舒禾又抿了口茶。
公良希蹦地一下跳起来，冲着奚淮昭嘁了声：“什么嘛？小气鬼，真没劲儿，连个中间都不让我睡，我容得下你，你却容不下我，真真小肚鸡肠！”
“阿禾～阿禾～阿禾～你看看……”
“主君──主君──主君啊！主君啊──主君～主君──我回来啦！我回来啦！”一声声鬼哭狼嚎压过公良希的嗓音，活像与什么人生离死别般，字字泣泪。
公良希脸色一黑。
乌既白毫无形象地飞奔而来：“主君──您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臣来晚啦，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见到场上所有人的刹那，尽数敛去面上的夸张表情，收放自如，挨个行礼：“参见主君，见过奚淮昭大人，公良希大人。”
苍舒禾放下茶盏，乌既白是她派去协助稳定钧洲的，既然已经回来了，也就是说……
她望向后面。
伦满风健步如飞，目光扫过草丛，划过前方，最后落至苍舒禾身上：“这么热闹。”
她在她面前抱胸站定：“你这一觉，倒是睡得我差点起二心。”
“是嘛？”苍舒禾起身，笑意盈盈，“那便让你再改一次主意。”
公良希不知何时缩起尖刺，一边瞪着奚淮昭，一边浑身老实巴交，不让自己打断此时的交谈。
苍舒禾回头掠过几人，对奚淮昭道：“茶刚沏，凉了可惜，再喝些。”
又对伦满风开口：“走吧。”
路过草丛时，话语扔进草丛：“都别被渴坏了。”
权惊舟转身跟上，里头的几人看向亭中，桌上不知何时多沏出四杯茶来。
道灵1343年春，钧洲王伦满风于苍洲相助下，稳定钧洲态势，前往昆琅。
同其主密谈五日后，昭告：
钧洲自愿归于苍洲版图一隅，愿奉曜尊苍舒禾为主。
至此，天下茫茫，五洲化一，尽归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天下之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