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天不晴 姐姐在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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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如何解释勿月叛变？”
府邸肃穆，寂静异常。
该死……
为什么首领会在这？
负山半跪在座下，按捺住心底一连串的脏话，恭敬回道：“首领大人，我与勿月不过共同执行过一次任务，如何得知他的想法？”
被起疑了。
因为什么？
洛蒙城失败是因为曜尊亲临，失败实属正常。
尽管如此，乌月蕖还活着，甚至是曜尊这件事，当时除了她和舂霜客，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舂霜客也不会闲到来告发她。
负山斟酌着主动开口：“不知首领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说来惭愧，我加入玄蝉蜕多年，除了招揽我的长槐大人，恐怕就只有与您说的话，排得上前。”
房间内不止一道呼吸。
佩戴傩面的人在她话罢，轻轻地瞥了一眼，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这事赖我？”
负山惊讶抬眼，极短地“啊”了一声，说：“栖竹大人明鉴，我只是阐述我在玄蝉蜕里，与谁说的话比较多的事实。”
她可没这么讲，虽然勿月是栖竹招揽的就是了。
而且……首领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求助般地移向前方首领的方向，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风，就连一点虚影都看不出来。
负山隐隐提起一口气，面上渐渐变得心事重重。
“你想说什么？”屏风内的声音因特地的法阵扰乱，传入耳朵时，听不出男女。
负山低下脑袋，双膝跪地：“首领大人，属下有过。”
她忽然的主动请罪令一旁的栖竹都忍不住侧目。
负山在玄蝉蜕里，算得上特殊的那几个之一，非与直接听命于首领的他们同级，又在某些时刻，能享受和他们相同的待遇。
以前首领也不是没想将负山提拔起来，却被她拒绝，理由是懒散惯了，这样的日子很不错，不打算改变。
负山现在这副样子，少见，又合乎常理，让人一下子就能确定，她闯下什么大祸。
只见她望向自己：“栖竹大人，您可还记得前段时日，原命令调查乌月蕖身份，后改为尽量除掉的事？”
栖竹道：“自然。”
这来自首领的授意。
没人觉得负山能做到，偏偏她做到了。
“大人。”负山对着屏风的方向说道，“我此次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除了报告洛蒙城外的任务，还有一事要禀。”
“──乌月蕖的另一身份，是曜尊。”
*
房间静了一瞬。
栖竹偏头不知在想什么，屏风里边，食碧鸠似乎轻笑一声。
“我知道了。”
知道了？这算什么回答？
负山眼珠暗暗一转，说：“属下任务失败，还请首领大人责罚。”
食碧鸠缓缓道：“你能在曜尊手里连续捡回两条命，已是不易。”
被干扰的嗓音有一种特殊的沙沙颤，负山不喜欢这种声音，每个音节钻进耳朵时，就像要挖尽所有秘密般，在身体里每个角落里掏个遍。
在曜尊手里捡回两条命，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又不是如道首一样的人物。
话题必须尽早结束，再这样拖下去，不利的只有她。
负山不动声色地掩去目光，细数自己的呼吸，让它分毫地与从前不差：“多亏了舂霜客大人的阵法，才救回我一条命。”
食碧鸠默了会儿，问：“舂霜客去哪了？”
正欲回答，余光传来身后门开的光亮，响起一道懒懒的喉音：“咦？负山也在啊，正好免我再跑一趟。”
来人脚步轻飘飘，在她身边停下：“首领大人，我缺个跑腿的。”
负山不禁侧仰起脑袋。
少年模样的人长得实在漂亮，白纱蒙住眼睛，露出来的皮肤吹弹可破，活像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只是话说出来，不怎么好听：“损了一半修为，好歹勉强能用。”
负山向来不拘小节，思量闪过心头，下一刻，她捂住胸口，长吁短叹道：“这位大人，非我不愿，是我现在有心亦无力，上上个任务受重伤还未痊愈，前几日，又受伤……”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再让你受伤。”少年打断道，也不知哪来的自信，“这件事，我说你能，你就能。”
负山眼珠微动，闭上嘴。
能直接给她下命令的，除了长槐，就只有首领，如今长槐不在……
屏风内声音道：“既如此，负山你且前去协助衔因，回头去领三倍工钱，许你休假两月。”
哦～衔因～
负山故作犹豫，点头称是。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眼前，栖竹收回视线问：“您就这样放她离开？”
“衔因与她并无交集。”
因此没有理由为了救下负山冒险，况且衔因有需要负山才能做到的事，更没理由拦着。
“长槐呢？”
“属下不知。”
“罢了，栖竹，三日后，你前往钧洲。”
“是。”
*
霁檀宫内青石山山顶的瀑布哗啦直下，注入白日悬空处也如星光微烁的小潭，穿过木桥，流入湖泊。
绚烂的阳光照耀其间，风轻轻飘过，水面似层层浅浅起伏的金箔。
苍舒禾看都没看，凭直觉径直夹起权惊舟放入碗中的肉，塞进嘴里嚼嚼嚼，津津有味地盯着照盘星里映出的画面。
面色平淡的女人瞟了一眼，继续给她盛汤：“您用饭该专心些。”
苍舒禾双手接过递来的汤，喝时双目一直抬起瞅对面的人，咕噜咕噜几口喝完，故意道：“你管我？”
“不能吗？”
苍舒禾稍愣，惊讶地眨眨眼：“惊舟，你学会得寸进尺了。”重重点头，“这很好。”
话罢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给你的奖励。”
又移开个位置，招呼道：“所以，你坐过来，我们一起看。”
“快来。”
权惊舟沉默片刻，捞起“奖励”，挪到苍舒禾身边，也终于看清楚让她用饭不专心的罪魁祸首。
──奚淮昭。
奚淮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带上一个人拖慢脚程。
弥枝与他大眼瞪小眼，没好气道：“干嘛？”
又想起什么，面色微敛，语气也稍稍放缓：“干什么？”
奚淮昭认真思索将她勒在腰带上赶路的可行性，开口：“你应该停下来吃饭。”
“我不饿。”
话音落下，怀里就已经被塞进干粮。
他转身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你先随便对付一顿，下午进入苍洲地界想怎么吃再怎么吃。”
“我不要。”
拒绝落入耳畔，多日的难眠令奚淮昭眼眶底下不可避免地青紫，整个人看起来莫名多出了几分阴郁，再加上心里有事，注视亦令人觉着沉沉。
“我很着急，所以你最好把它吃了。”
弥枝道：“不吃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奚淮昭站起，转身迈开脚步：“那我自己走。”
孩童没动，一眨不眨地瞧他前进的背影，直到倒映在瞳孔里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才气急败坏地嚷道：“喂！”
奚淮昭宛若未闻。
“我吃还不行吗？”
*
孩童恶狠狠地啃起干粮，嘴里咕哝：“谁知道你有没有提前与曜尊申请会面？”
“这你不用管。”奚淮昭重新坐在石头上，两人隔开一大段距离，活像坐近一点，就会浑身瘙痒似的。
那边吃东西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他斜过眼，没理。
风吹过并不密集的树，带着点点闷意烘过皮肤，远处蝉鸣阵阵，驱散中间的静谧。
“你为什么不走？”奚淮昭忽然问。
和乌月蕖有关的人，因为她而聚在一起的人，一个个渐渐离开，就好像峄琼宫从未有过她一样。
周微渡离开斛桑城不知去向，乌既白辞官，阎青乐也选择周游他处，更别提只是因为周微渡的缘故，暂且充当乌月蕖的侍卫……
如今，只剩下弥枝。
弥枝没回答，也跟没听见一样。
他又问：“没想回家看看吗？”
孩童喝水的动作一顿，望过去：“什么意思？当初是你说可以住在峄琼宫的，现在改主意了？我又不是非得赖在那？”
奚淮昭分明没有这个意思，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这小孩总喜欢与他对着干。
当初调查乌月蕖的时候，亦顺便调查过她身边的人，恰恰弥枝是乌既白亲自接来的，就没有调查过她，只知她和乌月蕖关系匪浅，来到峄琼宫后，也始终黏在乌月蕖身边。
没听她提及过家人，甚至是对自身，都几乎不言不语。
但不是所有小孩都会对家有所眷恋，也不是所有家都是可以停靠的港湾。
“没什么。”奚淮昭道，“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如果别处也有关心你的人，多少该回去看一眼。”
别处？关心？
弥枝噎下干巴巴的肉片，抛弃她的生父和生母，想过她又如何？大概也只是害怕她会变成恶鬼回去索命而已。
有些事，就算再怎么豁达，再告诉自己这些都已经过去，不必再想，没必要想，心底也会难免酸涩。
口中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弥枝脑袋低垂，轻声道：“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家。”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还没有半个呼吸，她仿佛如梦初醒，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双眼急忙暗暗瞄向腰间做过伪装的照盘星。
似乎是回应她一般，镜面拂过一层细微流光，仿若风点花瓣般无痕。
淡淡的霞红漫上脸，弥枝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大口咬下手里的肉片，撑得腮帮鼓鼓。
突地想起一旁还有别人，扭过头去，只见望向她的奚淮昭眸光里是若隐若现的黯然，偏偏她在里头品出那么一点点同命相怜的味道。
脸色顿时像吃到屎一样：“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好恶心。”
她和他才不一样。
主君姐姐说了，雨过天晴，天不晴，就把它轰到晴。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天不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