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50、上京风云（11） 回到沙克的

　　回到沙克的府邸，她把情形跟楚寒江他们说了，大家都束手无策，总不能救出一个，再贴进去一个吧。又不敢告诉韩立麟，怕他再气的吐血。无奈，他们只好另觅蹊径。

　　还得承认人家沙克交游广泛，人缘又好。两天后，竟然找到个在后宫当差的宦官，还跟他称兄道弟，好的如漆似胶，他答应放韩立麟进宫去见一面莫凌烟。

　　“真的？”韩立麟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欢天喜地，不顾身体虚弱，从床上爬起来。兴奋的要秀成帮他挑选见面时穿的衣裳，还张罗着带礼物给莫凌烟。看的秀成心里难过，也不好提醒他，他们只是私下里偷偷的见一面，得换上宦官的衣服，更不可能带什么东西一同前往。

　　于是按照计划，秀成和韩立麟潜入后宫去，而沙克和楚寒江在外面负责接应。

　　进宫时正是午后时分，大约是都在午睡的缘故，宫苑内静悄悄的。韩立麟和秀成小心翼翼的跟着那名宦官，连大气也不敢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应对出现的状况。韩立麟颇有些紧张，颤巍巍的样子，额上净是豆大的汗滴，以至于秀成不得不在后面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力量。

　　很快，来到了一处院落前，灰墙灰瓦，看来朴素简单。“就是这里，你们进去吧，我在这里把风！”那宦官贼贼的四处张望一下后，打开了门，“快一点啊！”

　　秀成和韩立麟忙钻了进去，进去后才发现院内别有洞天。正中央是片巨大的莲花池，早莲已经开放，一群金鱼在莲叶间嬉戏。环绕着莲池，是一溜儿八间大屋，都挂着粉绿色的纱帘，看起来新鲜又慵懒。院中一样静谧，并没有莫凌烟的身影。

　　正在两人有些不知所措时，只听背后一声打帘声，有人来了！吓的两个人忙飞跑到假山后躲起来。

　　半天，悄悄探出头来一看，啊！出来的正是莫凌烟！只见她一头流云似的长发松散的挽成堕马髻，斜插着两支金钗，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胡乱系着带子。一双俊眼略有些肿胀，面色苍白，看起来精神不济，好像刚睡起来不久。但她还是很美，是一种很硬的美，像冬天傲雪的寒梅般刚毅的美。此刻，她正手持一把团扇，百无聊赖的扇着，一面四处张望。看来她是在等人！

　　这时韩立麟早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腾的窜了出去！“烟儿！”他几乎喜极而泣。

　　谁知，莫凌烟却没有他一般热烈的反应，“是你？”只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烟儿！我好想你……”韩立麟仍是自顾自的说着想念的话，“你瘦了……”一面还伸出手去抱她。

　　“南院大王！”莫凌烟轻巧的躲过他的拥抱，一面用扇子拍拍他的肩，“奴家还没梳妆呢！何况，没有圣上的旨意，我们也不能随便陪侍……”她轻启贝齿，笑着吹气，一股子邪媚神色。

　　“烟儿……”韩立麟怔怔的呆住了，“你还是不原谅我……”她不再当他是她曾经的爱人，而当他是另一个来寻欢偷腥的男人，皇帝的臣子。他的眼瞬间便充满了某种液体，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哟！我们这儿可是欢场之地！要哭的话，回家找奶妈去吧！”莫凌烟露出一脸的厌恶，转身就走。

　　“烟儿！烟儿！我求你别这样对我，别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好吗？”韩立麟忙紧追几步，抱住她的腰。

　　“别用这种口气？那你要我用哪种口气跟你说话？大王？”莫凌烟却使劲甩开他的手，用扇子在身上拍打，好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我是官妓！官妓你懂不懂？是官就可以嫖的妓女！你还指望我用什么口气跟您说话？”

　　“你想要我的话，随时都可以，可要我别用这种口气说话，赎我无知，不会！”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丰满的裹胸，向韩立麟走过去。

　　“烟儿！”韩立麟连连后退，终于受不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打我，杀我，只是你不要这样糟蹋你自己！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这样……”他已经泣不成声。

　　“糟蹋？哈哈……哈哈……”莫凌烟仰天长笑，张开双臂，“这三年来，这个身体已经不知被多少畜生糟蹋过了，还在乎多一个少一个吗？”她笑的疯狂，凄绝，秀成觉的她表面上在笑，内心却是在哭，哭的痛断肝肠，撕心裂肺。

　　“烟儿，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好吗？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韩立麟见她笑的如斯诡异，也吓的魂不附体，伸出手来拉她。

　　“韩立麟！！”他刚伸出手去拉她，脸上已经狠狠挨了她一记耳光！“你别再说这种无耻的誓言了！三年前，你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却是绝决的一走了之，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无奈！今天，你竟然还有脸再出现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需知道，举头三尺有神灵，你不怕天打雷劈吗？”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厉声呵斥。

　　“烟儿，烟儿！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我不敢有别的奢望，只求你让我带你离开这地方。待出去之后，你要怎么样都随你……”韩立麟仍是不住的哀求。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莫凌烟斜着眼睨着他，冷笑几声，“我在这里每天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还有各位大人的疼爱，干吗要去别的地方？”

　　“哦，我知道了！你想专宠我啊，那可得圣上同意呢！这不是，我过两天就要启程去北院王府了嘛！等我回来再说，嗯？”她又恢复了风尘女子那假惺惺的笑，纤手拂过他的脸。

　　唉，这一对痴人！一个只会苦苦哀求，一个就死也不肯合作，急的秀成满头是汗，不住的往下流。冷不防，有人递过来一方手帕。“谢谢！”秀成接过来，回头对那人笑笑。

　　“咦！”她忽然回过神来，这里怎么还有别人？！“你……你是……什么人？”秀成顿时吓的三魂没了七魄，结结巴巴的问。

　　“嘻嘻，你又是什么人啊！”那人和她一起蹲在草丛中，托着腮笑的甜蜜。只见她大约十四五岁年纪，梳着双挂髻，耳边各留着一缕青丝。柳叶眉，桃花眼，睁的老大，声若银铃，娇俏可爱。穿一身杏色的常服，看来像个小丫鬟。

　　秀成一见她，立即想起小蝶来，不由的心中温暖，态度也亲切起来。“我是秀成哥哥，你呢？”

　　“哈哈，哥哥？明明是姐姐嘛！你还想骗我，真坏！”谁知一眼被她识破了真身。

　　可恶，小丫头片子，干吗那么聪明啊？秀成假装生气的瞪了她两眼，“那你叫什么？”

　　“我叫小蝶！”小姑娘笑吟吟的回答。

　　“咦？你也叫小蝶？”秀成有些吃惊，发现她们长的也有几分相似。“我有个妹妹和你同名哦！”

　　“那姐姐就把我当成你妹妹好啦！”她倒真不客气。

　　“好，小蝶，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

　　“姐姐你呢？”她反问。

　　“我啊，在拔草！”她胡说八道。

　　“我呢，在捉虫！”她扯的更远。结果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害怕被人听到，只有捂住嘴巴吃吃的笑。

　　“我知道，姐姐和哥哥是来见凌烟姐姐的！”笑过之后，小蝶认真的说。

　　“你也认识凌烟姑娘？”秀成又有些吃惊。

　　“当然啦，她在宫里可有名啦！”小蝶拍拍胸口道。

　　“有名？为什么？”

　　“听别的姐姐说，她刚进宫的时候风头可健啦。圣上专宠她一个月哦！一个月呢！”小蝶说起来满脸的羡慕，啧啧出声，“谁知她不知好歹，妄图行刺，结果就被贬为官妓了……”

　　“行刺？”秀成简直不敢相信，她竟有这样的胆量，“怎么做的？”

　　小蝶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偷听时，小声在她耳边说：“听说是她在床上趁圣上熟睡之际，意图行刺，却被宫女发现及时阻止了！”

　　“后来呢？”秀成越听越好奇，不停追问。

　　“后来啊，嗯……”小蝶想了想，继续说，“听说是本来要判枭首的，因为她是韩丞相的干女儿，又有太后出面，从轻发落，只是贬为官妓而已……”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曲折，恐怕连韩立麟也不知道，难怪她现在变的这样愤世嫉俗，情绪这样的激动。也难怪，被不爱的人抱过了；又被贬为妓，一双玉臂千人枕；这该是怎样的悲哀，怎样深沉的痛苦，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看她呆呆的出神，小蝶摇摇她的肩，“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秀成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是感慨万千，难以平复。

　　这边韩立麟和莫凌烟还在纠缠不休，他坚持要带她走，她却是死都不走。最后，莫凌烟恨恨的说了一句，“要我跟你走，除非……”

　　“什么？”韩立麟忙问。

　　“士为知己者死！”

　　“士为知己者死？士为知己者死？”韩立麟念了几遍，转眼看到一旁的莲池，竟然毫无预警的就跳了进去！！

　　“啊－！”莫凌烟吃惊的看着他在一瞬间投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吓的尖叫了一声！

　　秀成和小蝶也被他这疯狂举动吓的呆住了，跌跌撞撞跑到池边，看着一阵阵涟漪从池中央一圈圈扩散开来，却始终没有人浮上来！

　　“天哪！他不会游泳？”秀成这才想起他好像这么告诉过自己，那么说，他真准备溺死在这里？顾不得多想，她忙脱靴脱袜，准备下去救人。

　　谁知，下一秒，一个纤细的身影又投入池中！

　　“啊？？莫姑娘！”吃惊的看着她也跟着跳进池中，秀成拿着脱了一半的鞋袜，不知该不该继续脱下去。她一次可救不了两个人啊！

　　就在她激烈的思想斗争之时，慢慢的，慢慢的，从池中升起一圈水泡来，惊的金鱼们四散而逃。“哗啦”一声，最终站起了韩立麟和莫凌烟相拥的身影。

　　咳，原来这水很浅，不过到他们胸口而已，还害她担心的要死。秀成撇撇嘴，坐下来，准备穿好鞋袜。听见莫凌烟哭着问：“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正如你所见，三年了，我不但学会了游泳，还学到了许多其他的东西。所以，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韩立麟了！烟儿，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韩立麟信誓旦旦的承诺。

　　“可我……也不再是以前的烟儿了……”莫凌烟哽咽着，黯然神伤。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韩立麟紧紧搂住她，捧着她的唇，深情的吻她。莫凌烟刚开始还左右闪躲，最终还是抵不过他的力道，接受了他颤抖的唇。

　　波光粼粼中，只剩下两人忘情缠绵的身影，春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