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又夏天》泠眠星

36、第 36 章 认错人就应

　　池遥静静吃着饭，手中拿的是奶奶刚蒸好的花卷，松软可口。
　　其实她一直都没敢问过奶奶，关于爷爷的所有事。

　　但今天奶奶主动说出这件事，并且奶奶说她已经看开了。
　　池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认为爷爷奶奶是世界上最相爱的人。
　　没有任何一对情人能比的过爷爷奶奶，但今日奶奶却说她已经看开了。

　　只有她自己还死守着不放。

　　池遥觉得自己好像被抛下了，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人，守着秘密。
　　再也没有人与她站在同一战线了。

　　想到这里，刚蒸的花卷感觉也不好吃了，咸咸的，有点涩，连带着眼睛也有点酸。

　　她快速地埋头吃饭，把所有情绪都掩藏起来。
　　等所有人都吃完，她主动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厨房就在不远处，她还是被不远处的椅子绊了一脚，夏寂星站起来，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无措，奶奶看他一眼。
　　“寂星，去看看遥遥吧，自从她爷爷走了以后，遥遥日子不太好过。”

　　对于遥遥，她一直欠意，阿怀走了，遥遥读书的费用，和全家的支出全靠那点退休金，完全是不够的，这些年，遥遥一直用功读书，一直打工攒钱，这些年来，她又一直在生病，老是需要去医院拿药，可即便是高三，功课那么紧张，遥遥夜夜看书到很晚，白天有时候都会困得睡着。
　　她也没有说过一句苦。

　　她自己也心疼，说了无数遍，不需要去医院拿药了，感觉身体已经在好转。
　　可是遥遥却从来没有让她的药断过，她还是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孩子呀。

　　就已经知道了生活的难处。

　　奶奶愧疚的无地自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幸好看见了寂星。

　　寂星去帮忙开导遥遥，总比自己一个老婆子要好，毕竟是同龄人，总是会有共同话题的。

　　夏寂星一路跟着池遥到了厨房，他跟在她身后，她一直都没有发觉，失魂落魄的，夏寂星看着她手中的碗筷摇摇晃晃，他跨出一步，伸出手帮她稳住了。
　　他将她手中的碗筷接过：“我来吧。”

　　池遥捏着碗筷不肯松手，夏寂星也捏着碗筷，他低眉去看她，女孩脸色苍白，眼尾泛红，眼眸中氤氲出雾气。
　　像是风雨中摇颤的一株栀子花。

　　让他心疼不已。

　　她一直是这样，随意的举止就完全扰乱他的心。

　　他的心脏好像只是为了她而跳动，他的生命在遇见她的那一天才完整。

　　他轻轻抚过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像是一片羽毛，声音也轻柔至极，害怕吓到她。
　　“遥遥，我来吧。”

　　池遥还是捏着碗筷不肯放手，但好一点的是，她终于肯抬起头来看他，盈盈的一双眼望向他。
　　夏寂星趁着她手一松，立刻接过碗筷，放在台面上。

　　而后，他弯下腰，举止轻柔，像是面对着及其易碎的珍宝，向着她的眼睛吻了一下。
　　“对不起，遥遥。”

　　“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愿意把我自己赔给你赎罪，你要我吗遥遥？”

　　他就那么弯腰与她对视，漆黑瞳仁里倒映着女孩小小的苍白的脸。
　　她有点懵，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沾了湖水的脆弱的蝶。

　　她眨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夏寂星，最后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
　　“不要。”

　　空气凝固了，一切都悄然无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夏寂星眯起眼睛，显得有点不悦。
　　“为什么？”

　　池遥瞳孔墨黑：“没有为什么，就是有也不告诉你。”
　　夏寂星沉默了。

　　但他还是把女孩推出厨房，他去洗碗。
　　水声开的很大，洗碗声噼里啪啦，池遥站在门口看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答应了夏寂星，对爷爷是不是一种背叛？
　　如果爷爷看到了，会怎么样？

　　爷爷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人，是绝对不会说什么的，但她还过不了自己这道坎，奶奶先跨了过去，但她没有奶奶那么好的心境，她确实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或许明天就会走出来，或许永远都会被困在原地。

　　池遥自己也不知道。

　　夏寂星洗碗出来，池遥站在门口，明显是要送客。

　　明明之前还会笑着看他，笑着跟他说话，现在又是一副冷冷的神情了，夏寂星圈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外面，鉴于奶奶还在家，池遥没有说话，只是小幅度的挣扎了几下。
　　但是挣扎根本无效，夏寂星力气很大，根本挣不掉。

　　他牵着她的手到了楼道，是顶楼，就他们两家，也没有其他人看到的风险。

　　池遥靠着墙，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凉传染到全身，引来一阵小小的颤栗。

　　眼前就是夏寂星，他眼眸沉沉，刚才的清明彻底散去，她倔强地抬头看他，不肯讲话，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夏寂星心中开始刺痛。
　　他在被他喜欢的女孩讨厌着。

　　在他跟她一起经历的这么多事后。

　　这样的事实让夏寂星很挫败，但他仍旧不肯放开她，仿佛一松手就放开了他一生的光。

　　他握着她的手，打开自己的房门，牵着她往他的房间走，她的挣脱简直是徒劳，手腕的位置被握出一圈红。
　　“夏寂星！”
　　她小声的反抗也是徒劳。

　　他房间的门重重的关上。

　　他把她压在墙上，捏住她的下颌，声音轻轻，却带着不可反驳的偏执。
　　“你别不要我，遥遥。”

　　她的身体被他压着，感受着他的温度，眼睛瞪得圆圆，像一只鹿。

　　夏寂星看着她的眼睛，稍微缓和了一点体内的燥意。

　　池遥看着他没讲话。
　　黑漆漆的眼睛像一面镜子，照着他愠怒的脸庞。

　　不该对她这样的，他心里敲起警钟，但是她的身体那么娇软，他实在是不想松开，心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对不起，遥遥。”

　　他声音有点哑。

　　“你回去吧。”

　　他看也不看她。

　　池遥推开他，走了出去。

　　到了晚上吃饭，奶奶仍旧让池遥去叫上夏寂星一起。
　　池遥有些不情愿。

　　在门外徘徊片刻，最终还是敲了夏寂星家的房门，池遥在心里做自我建设，是奶奶让叫的，不是自己。
　　夏寂星来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池遥，神情明显一愣。

　　“奶奶叫你过来吃饭。”

　　她丢下这句话就跑回去了。

　　夏寂星倒是完全没有白天的尴尬，换了身衣裳就去了，他把遥遥说像是去泰国度假的衣服换掉，换了一身青春洋溢的运动服，这套奶奶肯定喜欢，遥遥说不准也会喜欢。
　　看上去很乖，很青春。

　　吃饭的时候，池遥距离夏寂星很远，夏寂星偷偷朝着池遥的方向挪了挪。

　　奶奶洞若观火，一看两个人就是在吵架，虽然两个人看着像是大人，但骨子里还是两个小孩，这吵架的样子跟小时候也是如出一辙。
　　真是两个小祖宗。

　　“遥遥，吃完饭，去小菜园浇浇水吧。”

　　“好，奶奶。”
　　洗好碗，池遥就拎着小水桶出门，小时候觉得小水桶好重，现在却觉得好轻。
　　刚一出门，手上的力量就减弱了几分，夏寂星想要把小水桶接过来，池遥却没松手，只好两个人一起拎着。

　　池遥才不需要他拎。
　　“你松开。”

　　他的手握的更紧了，手指挨着她的手指，还轻轻摩擦了一下。
　　“我不。”

　　她没说话，加快了步子，夏寂星跟着她的步伐，看上去不疾不徐。

　　到了菜园，他想帮遥遥浇水，但遥遥不让，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遥遥低着头，浇水浇的很认真，夜晚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有一种倾城的美。
　　夏寂星看了片刻，刚想对他的遥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寂静的氛围，就听到身后一个清亮的男声喊：“池遥！”

　　池遥抬眼，看到很多年不见的初中同学沈子敬，夏寂星看到遥遥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在夜色里像是耀眼的星。
　　可惜，她眼里的人此刻不是自己。

　　他听到她说：“好久不见，沈子敬。”
　　夏寂星手指握紧了，听上去像是她的同学，还是关系很不错的，又可惜了，他依旧不认识。

　　遥遥怎么会有这么关系亲密的男同学，他心里酸涩的发涨，简直要把不远处碍眼的人赶走。

　　如果这么做的话，遥遥肯定又要和他生气，夏寂星心中叹了一声。

　　“池遥，真的是你，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池遥已经浇好水，沈子敬站在池遥身边。

　　觉得认错人了就应该走开啊，站在遥遥身边干什么，夏寂星在心中腹诽。

　　可惜两人完全听不到夏寂星的心声，陷入了热切的攀谈。

　　“你毕业之后就去了一中，同学聚会你也不来，一直就没有你的消息，现在还好吗池遥？”
　　沈子敬是她的初中同桌，奶奶在初二那年生了病，要住院做手术，多亏了沈子敬父母的帮忙，奶奶的手术很成功。

　　池遥一直记得这份恩情。

　　高中她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每天忙得回家躺下就要睡着，确实没有时间和初中同学们聚会，和以前的同学生分了不少。
　　“高中有点忙，所以一直没顾上和大家联系，对不起。”
　　池遥感到有点抱歉。

　　看着眼前完全不介意旁人的交流，夏寂星一双美丽的眼睛几乎要喷火，遥遥为什么要对别人说对不起，而不接受自己的道歉？
　　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