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阿九 姐姐，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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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本就身材瘦小，形若病夫，目睹方才那一幕，瞬间又苍老了十岁。听了冷灵的问话后，叹出一口浊气，恸哭流涕，哪里还有初见时的嚣张跋扈。
冷灵打量他片刻，见他神色悲痛不似作假，这才收了他脸上的真言符。
裴自恕见状，抹去眼角混着雨水的泪水，劝道：“师姐，先回道观吧，有什么话之后再问？”
雨下得太大，人人身上都湿透了，颇显狼狈。
“行，”冷灵点点头，“你也一同进去，我留下来处理。”
师弟没吃过什么苦，这几天折腾得脸都瘦了一圈，若是再因淋雨发烧生病，恐怕她得背着他回齐天门，到时候免不了要被齐应恒唠叨几句，她可不想。
裴自恕也不想师姐吃苦，摇头：“不，我留下来处理。师姐，你进去……”
他话未说完，阿九挤到二人中间，讥讽：“娇生惯养的裴公子，你还是进去吧。你若是病了，道士姐姐还得照顾你。帮不了忙就不要帮倒忙，学着让人省点心。”
阿九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小小人儿语气倒像是大了裴自恕不知多少岁的前辈。
裴自恕被阿九讽刺得脸色通红，好在夜色昏暗，骤雨连连，维护了他的这份羞耻。他羞恼地瞪着阿九，气不平道：“小混蛋，不要以为你能逃得了追问。”
“尽管问，”阿九无所谓地耸耸肩，“身正不怕影子歪。”
裴自恕气结，他乃世家名门之后，怎会吵得过混迹市井的阿九，来来去去不过混蛋之类字眼，再难听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又觑了眼阿九的身子，心想你的影子在哪儿呢。
乌漆墨黑，什么也瞧不清。
冷灵受不了地扶了扶额，目光点了点他俩后道：“阿恕，你同徐前辈带着樵夫和齐连进观，照看好孩子们。阿九，你留下来帮我。”
师弟在井里受的伤定然是阿九捉弄的，既然他们两人互恼互怨，互相嫌弃，那就不要待在一起，她也不想师弟再受欺负。
相比师姐的担忧，裴自恕更不想她和阿九两人独处，拖长声音唤：“师姐……”
冷灵眸光一凛，淡声：“又不听话？”
这个傻小子，她心里偏向谁他是一点看不出来么？脏活苦活还抢着干？还是觉得被阿九欺负很好玩？
见师姐真的恼了，裴自恕抿了抿唇：“好，我听话。”
他心里憋屈，走之前撞了一下阿九。
阿九掸了掸被他撞了的肩膀，嫌弃嗤笑一声。
……
观外，冷灵借助道法很快将阿离和齐丰淼的尸身埋在梨树下。
忙活了一晚，她也有些疲倦了，雨水浸湿身子，难受得紧。急需回观打坐，以热火驱寒。
可她身后的孩童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她转身看向他，眸色犀利：“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士姐姐，”阿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说，“哪有刚让人干完活就翻脸的，不带这样的吧。”
他尾音轻扬，带着七分笑意，三分委屈，漆黑的双眸即便在这雨夜里也晶亮如星。
冷灵顿了一顿，心想说得也是，微笑道：“行，那便让你歇息一夜，明日再说。”
阿九闻言嘴角扬得更高，一双星眸熠熠生辉。
回到观里，见孩子们睡得深沉，冷灵一方面心有安慰，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奇怪。
方才那阵电闪雷鸣，竟没吵醒他们？
略一思忖，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安神药？
没错，就是安神药。
能在观里撒安神药只可能是……
阿九！
根本不用她开口，阿九就知道她要问什么，拍了拍已经准备好的草垫，笑嘻嘻地说：“姐姐，你先坐。”
冷灵依言坐下，挑眉看他。
“不瞒道士姐姐，因为幼时遭遇太多苦事，我常常夜不能寐，偶然寻得一味草药，”阿九从怀中将安神药拿出，坦荡荡地递了过去，“这种草药有安神助眠之作用，我常带在身边。姐姐你看看？”
“好啊。”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瞧上一眼，裴自恕先一步拿了过去。
他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是安神药后，撇着嘴递过去：“还你。”
“我是让道士姐姐看，又不是让你看，”阿九没好气道，“亏你还是世家公子，真没礼数。”
“礼数也得看对什么人，”裴自恕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况且我当然得看，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伤我师姐？”
“胡扯，”阿九脸色沉了下来，“我怎可能伤害道士姐姐？”
“那可说不准……”
“停，”冷灵打断，微笑着按着两人坐好，“一人少说一句。不过阿九，你这一身破烂衣衫，看着藏不住东西，怎么又是硬馒头，又是安神药？难道你身上也有一只乾坤袋？”
闻言，阿九阴沉的脸色登时缓和，嘻嘻道：“道士姐姐，看破不点破嘛。你就当我有吧。”
“乾坤袋是什么呀？”
道观里突然传来一道稚声询问。
三人齐齐看向揉着眼睛睡眼蒙眬的小圆脸。
既然阿九用了安神药，怎么小圆脸还能醒过来？
这小孩还真是不同于常人。
小圆脸走到裴自恕身边，摇了摇他手臂，小声说：“道士哥哥，你们已经捉到大妖了么？”
裴自恕没什么精神道：“小孩子家问这些事做什么？赶紧去睡觉。”
冷灵觉得师弟的话挺好笑，心想你也不过十四五岁，装什么大人呢。
她对小圆脸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圆脸依言走过去。
冷灵忽然抓住他手腕，微微用力。
小圆脸吃痛，叫道：“道士姐姐，你不要伤害我呀！我……我没做坏事呀。”
裴自恕虽不知师姐何意，可也清楚师姐绝不会对一个小孩做什么，脸色虽急慌，却也不多言。
没一会儿，冷灵便松开了手，拍拍小圆脸的肩膀，温声：“你想修仙么？”
果然如她猜测，这小孩灵根绝佳，骨骼惊奇，是少有的修仙体质。潜心修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体格世间少有，活着的那三百年，她好像也只遇到一位……
是谁？记不太清了，但应当是遇到过的。
而她话一出，阿九脸色大变，捏着枯枝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想修仙么？我可以收你为徒噢。
几百年了，他没有一日一夜忘记这句话。
眼前的冷欺雪真的是她？
她真的回来了！？
小圆脸摇了摇头：“我娘不让我修仙。道士姐姐，你知道么，几年前我刚出生没多久，有个云游道长也同我爹说过这句话。但是我爹说，修仙太苦，连饭都不给吃，他舍不得不让我吃饭。”
冷灵一听笑出了声：“好罢。也有道理。那你便好好吃饭，好好成长，不修仙了。”
“那齐连呢？”小圆脸突然冒了这一句。
“齐连怎么了？”
难道齐连也是修仙体质？冷灵看着睡在徐行怀里的齐连，那小孩哭累了，此刻睡得挺沉。
小圆脸垂着头低声道：“道士姐姐，你们能等齐连爹爹回来再离开么？”
冷灵：“为何？”
小圆脸：“不然齐连肯定哭哭啼啼，闹个不休。”
冷灵又是一怔，笑道：“你先前不是还怪齐连撕掉黄符么？”
小圆脸想了想，道：“他肯定是太想他爹爹，被大妖蒙蔽了！”
一听此话，围坐的几人都愣了。
若不是小圆脸不想修仙，冷灵一定把他带走。
冷灵缓了缓，道：“你放心，齐连的事交给我们，你安心去睡吧。”
小圆脸心里觉得也只能相信道士姐姐了，回到草垫上。
这时，冷灵飘了一道符到孩子那边。
裴自恕好奇问：“师姐这是？”
冷灵看了阿九一眼：“比他安神药好用一些的安神符。”
阿九闻言看了过去，撞上她清冷冷的目光时，心中波涛起伏。半晌，低笑着恭维：“我哪里能跟道士姐姐比。姐姐自然是要比我厉害得多的。”
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冷灵觉得阿九话里有话，但也知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心想一切等明日再问。
此刻她身上湿漉漉的，颇为难受，想借火烤烤，可这一屋子男……人，多有不便。
也罢，等这些人睡着后，她修炼一会儿，借灵力烘干。
只是好不容易等其他几位都睡了，还有个小孩却迟迟不愿入睡。
冷灵轻叹：“你怎么还不睡觉？”
这一夜发生诸多事宜，若不是她要修行，也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阿九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语气深沉：“道士姐姐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了么？”
冷灵想到他先前的回答，不由得脸微微发烫，蓦地斥了一句：“放肆！”
小小年纪，还敢调戏她？
人世三百年，她从来都是一心求道。
成了南褚国师后，更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维系南褚基业上，男女情感之事，从不关心。
眼下，她既然已经知晓阿九另有身份，也就不再把他当作一个孩童看待，没想到他竟敢言语轻薄？当真找打。
阿九见她脸色微红，方才的波涛起伏登时变得温柔缱绻，没忍住低笑了两声。
只是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笑起来甚是瘆人。
似乎想到这点，他微微侧脸，然后慢吞吞地挪到她的身边。
他没有放肆地枕在她膝上，而是抓了一根小树枝，在地面写了两个字：阿九。
他垂着脑袋，闷闷道：“这是我的真名，没有骗你。道士姐姐，我说过，等你捉到妖鬼，我就不烦你了。本以为能在你身边多待一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我们还会再见么？”
他忽然说这些，冷灵方才紊乱的心绪又乱了几分，轻咳一声：“或许吧。天下之大，总有再相遇的时候。”
似是觉得自己话语中有些留恋，她又补了句：“倘若有一日被我抓到你为非作歹，纵使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然后……”
“然后什么？”阿九歪头看她，眸色难掩期待。
冷灵微微一滞：“当然是把你杀掉。不然还能是什么？”
阿九顿了一下，哈哈笑了两声：“道士姐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有原则呢。”
“那是自然。”
这时，一块小石头忽然扔了过来，裴自恕盘着腿，两眼怒瞪，看看阿九又看看冷灵：“师姐……”
冷灵：“又怎么了？”
裴自恕：“你别理这小混蛋，在井底的时候他欺侮我。”
冷灵：“……”
阿九斜睨裴自恕一眼，嘴角挂着讽笑。
冷灵皱了皱眉：“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睡觉吧。”说完也确实没再理阿九，专心打坐修行。
阿九目光在她身上痴痴流连，心里觉得她到底偏心裴自恕，微微酸涩，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阿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