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七千彰

41、天道反噬 方涣与

　　方涣与之相视无言，转身走入凉亭，从储物戒中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传讯符，写道：

　　风云燕被夺舍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柯言启收。

　　周让在一旁添油加醋，故作凝重地添了句：“此事非同小可，我看直接禀明问宗主更为稳妥。”

　　方涣轻叹一声，眉间带着几分无奈：“唉，我试试吧。”

　　风云燕：……啧，你们俩一唱一和的。

　　风云燕见方涣真要把传讯符送走，连忙快步上前跨进凉亭，“别呀别呀。”

　　她绕着方涣死缠烂打，上蹿下跳都没能把传讯符从她掌心夺走。无奈之下，放弃挣扎，只幽幽叹出一口气，便开始一个劲儿地拿脑袋轻顶方涣，耍赖道：“你就饶了我吧方涣，我发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诶呀你们就放心吧。”说着还立了三根手指再耳侧，模样煞是认真。

　　“你——当真知道？”方涣双眸微阖，幽然凝视她许久，确认她并无半分玩笑之意与被操控的迹象，还有心思撒泼打滚，悻悻然收起传讯符：“算了，你一直有主见得很。”

　　风云燕见状，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脚却一点一点往后退。待确认方涣当真放过她之后，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就跑，声音远远飘来：“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我回去还一堆事儿呢，等我算出来新的线索再和你们说，这一天天的，忙坏我了……”

　　方涣：……

　　如此跳脱的个性，和她第一次见到的风云燕判若两人。

　　世家弟子为人多倨傲冷淡，当时在筑基大典上，风云燕言行张弛有度，待尊待客礼数尽全，就是话不多，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她还暗叹：这般不显山不露水，胸有丘壑腹有乾坤的模样，看起来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当真厉害。

　　谁曾想，她只是闲逛的功夫，碰巧撞见了正在躲懒的风云燕，对方一见她便熟络地走了过来，兴致盎然地开口：“我记得你是承天剑宗的人是吧，敢不敢和我比御剑？”

　　那……自然是没什么不敢的。

　　如今想来，风云燕可能像母亲多一些。

　　方涣收回纷乱的思绪，默默转头看向一旁的周让。

　　正在嗑瓜子的周让微微一怔，随手拍落了掌心的瓜子皮，勾着唇角笑道：“回屋睡觉了小师姐，白费我一番心思，布置了那么久，某些人倒是半点不领情。”

　　说罢，他率先走出凉亭，听身后还没动静，又转身道：“走吧，小师姐？”

　　方涣这才‘请’了回去。

　　风云燕整夜未合眼，地脉断裂事关重大，她自己的事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她天生卦感通玄，状态好的时候只是心念起卦便可推算天机。不过呢……以她筑基期的修为来说，只能看到一点点。

　　自古执卦者不自占，当局者迷，天机自蔽。同理，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也是不能算的，血亲同源同气，起卦必失真。

　　她推演天机的能力刚觉醒的时候，还不信这个理儿，自己躲在被子里将身边之人算了个遍，结果就像用镜子照镜子，越算越乱，只剩一片混沌空茫。

　　而那夜她唯一算出的，只有继母的死期。

　　所以也不怪风云黎记恨她，她当时说出的话确实吓人又晦气。

　　至于风云黎现在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不知道，也不想管。只要别妨碍到自己的目的，她与韩人彦如何纠缠，难舍难分还是逢场作戏，都无所谓。

　　风云燕收了收散漫的思绪，闭目掐诀，以天地灵气为引，自身神魂为卦爻，本该流动的空气瞬间一滞，淡金色的卦影虚浮空中，五境山川地脉逐一显现，天极五灵法宝残存的微弱气机被牵引而来，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团五色光雾。

　　可光雾刚一形成便剧烈震动，五道极纯灵力相互缠绕冲撞，难舍难分。

　　她眉头微蹙，指决一变，唇间张合变换卦阵，试图将五道灵力剥离，锁定法宝具体方位。

　　岂料，那五道灵力竟然骤然反扑，直直冲着她的神识冲撞而来！

　　刹那间神识如同被万千丝线拉扯，尖锐道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她不得不强行中断了寻根断迹。

　　风云燕轻咳一声，低头看着掌心被震裂的丝丝血迹，陷入沉思，低声呢喃道：“天道，反噬？”

　　……

　　翌日清晨，第一缕刺眼的刚穿过稀薄的晨雾，凤薇居的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叩叩。”

　　“谁？”

　　韩人彦睡眼惺忪，匆匆披了件外衣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门刚开一个缝儿，却也看清了门外之人，睡意瞬间消散无踪，语气满是诧异：“怎么是你？”

　　“韩道友，早啊。”方涣双手拄着剑站在门前，语气友善且谦和，可话音刚落，便不由分说地向韩人彦“讨教”起剑道。

　　风云燕往夜观阁赶的时候，见凤薇居院前围了一堆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张望，不由也放慢脚步，斜目望去。

　　“你别说，承天剑宗的弟子出剑真是快准狠，我这种不懂剑的人都能看出来！”

　　“我看韩少君那是君子风度，不愿出手伤人，故意相让罢了。”

　　“不是吧你，他剑都被打飞了，当然不能出手，那不就是纯躲吗？”

　　“嘿呀你懂什么，韩少君何等修为，还能抵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吗？”

　　旁边的人懒得再与他争辩，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生怕和他一样变得两眼昏花。

　　承天剑宗？韩少君？

　　风云燕拨开围观的人群，风家弟子见自家少主前来，自然不敢再偷懒，一个个都装作很忙的样子四散而去，院前只剩下一个人。

　　周让微微颔首，就算是打招呼了。

　　风云燕看清院内的情形，险些笑出声，不禁感叹：这哪里是比试？这简直是惨无人道的……额，碾压啊！

　　先前围了一堆风家人，韩人彦碍于颜面，还强撑着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则他喉间都压着一口腥甜血气。如今旁人散去，他再也支撑不住，心中更是憋屈：这人分明就是来找茬的！谁比剑会先把别人的剑打飞啊？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承天剑宗的人了？？？

　　慌乱之下，韩人彦连滚带爬地躲到风云燕身后。可方涣好像杀红了眼，如同猫捉耗子一般，笃定对方逃不出自己手掌心，反而提着长剑步步逼近，剑尖划过青砖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韩人彦险些喊出救命了！谁知下一秒，方涣神色一变，周身凌厉剑气骤然收敛了起来，手持长剑，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至极道：“多谢韩道友赐教，此番比试，让方某受益匪浅，当真是酣畅淋漓啊，日后若有机会，还望道友不吝赐教，方某随时奉陪。”

　　韩人彦：……？

　　风云燕面无表情憋笑，肩膀微微发颤。

　　见方涣这般推心置腹，甚至还给他行了一礼，韩人彦难听都话到嘴边了都不得不再吞回去，她分明是故意的！

　　他眼神隐晦地瞟了瞟身前的风云燕，不清楚她看到了多少，只能硬吃了这个哑巴亏，恨恨讪笑两声，故作大度道：“哪里，哪里，道友客气了。”

　　方涣此刻身心舒畅，心知风云燕来找她，一定是天极五灵法宝有了新的线索，也不愿再与韩人彦再纠缠下去，三言两语客套之后，便拉着风云燕就要回夜观阁。

　　周让见状，自觉地出来圆场，充当起白脸的角色，开始收尾：“小师姐就是这样，痴心于剑道，遇到剑修定要比试一场，一刻都不能等，韩兄别怪罪才好。”

　　“……怎么会。”

　　韩人彦心中憋屈不已，可又无可奈何。这感觉就如同打了他一闷棍，他还要笑笑说正好自己头痒多谢了。不然怎么办？要是他兄长在或许还行，他是真打不过啊。

　　回到夜观阁，风云燕反手关上房门，开门见山道：“天极五灵法宝的位置，我算不出来。”

　　她将昨夜差点被五道灵力攻破识海的经过说出来，二人顿时脸色一沉。

　　方涣当即窜了过去，要检查风云燕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事，不过目前看来，天极五灵法宝不能硬算，得想些别的法子。”

　　周让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刚刚说，这是天道反噬？”

　　方涣倒是想通了些什么，面露自责：“天极五灵法宝是天地自生的重器，与天道同源也在情理之中，是我疏忽了，不该冒然让你算它们的下落。”

　　她当时信誓旦旦地向大师兄保证，谁知道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屋内三人沉默无言，反而让她思绪愈发清晰。沉思片刻，方涣双眸一亮，试探地问道：“那如果……不直接窥秘法宝，而是顺推因果呢？”

　　“因果？”风云燕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细细思忖这种方法的可能性，“天道能藏匿物器，但不可能斩断因果，因为因果是天道的规则。你们主动去找寻便是有宿命牵绊，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法宝就已经在你们的因果线上，必然会有事情发生。”

　　周让嘴角弧线微微上翘，缓缓开口：“这算是钻天道规则的漏洞？确实有意思。不过依我看，本就是小师姐天生与法宝有着不解因果，所以她注定会踏上寻宝之路。”

　　周让的话让方涣心底一凉，后背泛起丝丝寒意，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注定”两个字真是越想越吓人，如果一切都是注定好的，那么是谁安排得这一切。

　　此时此刻，就好像有一双眼睛，透过层层门窗，凝视着屋里的他们，将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尽收眼底。

　　“冷了？”周让刚想起身把床上的薄毯拿过来，又被方涣按在肩膀上，坐了回去。

　　“我没事。”方涣晃了晃脑袋，让注意力集中到当下，继而看向风云燕，带着几分急切说道：“云燕，你可否试着算一下我们接下来的去向，或者会遭遇什么？实在不行，只要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也可以。”说到后面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语无伦次，双肩一沉两手一摊，叹气道：“罢了，我不懂修卦之道，你能算出什么就是什么。”

　　风云燕眉眼一弯，故作神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觉得有戏。现在就开始吧，你们二人正好帮我护法，天道再敢伤我，你们就给我打回去！”

　　方涣：“等等，你不是说没受伤吗？”

　　刚转过身正要布阵的风云燕脚步一顿，欲盖弥彰地摆手“去去”，她清了清嗓子，像老学究一样开口道：“我要开始了起卦，你们别干扰我。”

　　方涣：……

　　她扯了扯嘴角，扭头却见周让俨然一副“孩子大了有秘密很正常，你别生气”的老夫老妻样。

　　周让，你是真的很喜欢唱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