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七千彰

35、问天石

　　“我还是不明白，师尊已是大乘期修为，在整个修仙界中也是最接近渡劫的大能，何至于贪图你的灵根？”

　　“他不是为了自己，只不过有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让觉得待在屋中烦闷，阔步走出临风居，目前飘向远处青峦，朗声问道：“小师姐，如果只牺牲掉一个人，便可以救得天下苍生，你会如何？”

　　牺牲一个人？

　　‘牺牲’这个词的对象只能是自己，无论是谁，又有什么权利‘牺牲’他人？

　　“修者承其道，炼其心，自是要肩负苍生，逆天而为，又何必把天下人的性命都系在一人身上。”

　　周让轻轻摇了摇头，看似不认同：“明明只用一条命便能解决的事情，何须搭上数不尽的修士的性命。无论是主动牺牲还是被牺牲，这都是最优解。至少单之桓是这么认为。”

　　“我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命运。但我的命是师尊捡来的，本就不值什么，若必须要‘牺牲’的人是我，我也可为世间无辜百姓与我在意之人付出生命。”

　　她自有记忆时便在无峦峰，父母是何许人也一概不知，无峦峰便是她最在意的，自己的生死早已看淡。

　　世间少一个方涣，本就无关紧要。

　　“可惜了。我没有你那么高尚，对无峦峰并无感情，这世间更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人，我？只会让全天下的人陪我一起死。”

　　方涣皱眉，用不可思议的口吻道：“你的灵根......能救天下苍生？”

　　“小师姐，你的猜测很大胆，也很聪明。”周让都忍不住为方涣鼓掌，唇角一勾，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不是好奇问天石是什么吗？我带你去看看不就是知道了。”

　　周让长袖一挥，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画面如晕染的墨画，扭曲而淡去，两人都被弹出识海，回到了城主府的庭院之中。

　　破掉永安城城主宅上方的结界，掌光剑已稳稳停在空中等待二人。

　　没有一丝犹豫，二人一前一后上剑，开始御剑启程，周让的动作潇洒流利，倒看着像是比她还急。

　　只是在半个时辰后，方涣提出了与之前紧张气氛相对不和谐的疑问——“把我丢到魔域那次，不会是你第一次御剑吧？”

　　那一次虽然也是周让御剑，但当时她被蒙着眼，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记方位上，还要在心里默默猜测周让要做什么。

　　这次站在周让身后，明显能感觉到他对御剑是有些生疏的，甚至还闯进禁飞区里绕了个圈子，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到了主路。

　　她全都看到了。

　　她不说而已。

　　周让脊背一僵，连掌光剑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继而背对着方涣，佯作镇定道：“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到你在无峦峰，应该没有机会能够御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学会的。”

　　“御剑很难吗？看一次不就会了。”

　　方涣：......

　　又给你装上了。

　　周让总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很刺激的话。

　　她承认，周让确实有着让人惊艳的天赋，也很有让人记恨的本事。

　　多亏了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爱嫉妒的人。

　　她只是有点记仇而已。

　　当然，周让的天赋并非全是天极五灵根的功劳，哪怕灵根再稀有，没有悟性也是做不到‘看一眼就会’的。

　　至少她做不到。

　　刚学御剑时，因为总是控制不住张牙舞爪的剑身，还有过自暴自弃地直接从剑上往下跳的经历，师尊还夸她有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架势。

　　最后连大师兄都懒得在下面接她了，还是师尊从掌门那里借了一个摔不死人的空间法宝，每日把她丢进去练习。

　　一个‘本该’老老实实坐在飞行法器上的妙龄女子，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遵纪守法的飙剑高手。

　　还在回想她与御剑不得不说的那些辛酸史，突然之间，一座座熟悉的青峦映入眼帘，视线尽头的山门赫然就是她出入无数次的剑宗入口！

　　“你疯了？这是回剑宗的方向！你御剑靠近，立刻就会被掌门感知到的！”

　　方涣完全被周让的肆无忌惮震惊到了。

　　“嘘——”周让回头看了方涣一眼，轻声安抚道：“别担心，小师姐，不会被发现的。”

　　他这副沉着冷静的模样，搞得好像方涣才是那个杀人了就跑的凶手。

　　消失了这么久，方涣自觉是有些心虚的。

　　太多事情来不及消化，该如何面对宗门？又如何面对大师兄？对她来说都是一项艰难的抉择，更没有万全之策。

　　熟料就在即将通过承天剑宗护宗阵法时，掌光剑寒光闪闪的剑身丝滑一转，贴着护宗阵法一直绕到了后山，竟然没有丝毫阻拦地进入了剑宗禁林之中！

　　直到落地时，方涣还有些恍恍惚惚。

　　就......这么直接进来了？

　　“这地方我熟悉得很，自然有办法不惊动他们。”

　　方涣表情哀怨：“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禁林这种地方你都能经常出入。”

　　周让得意地挑了挑眉，扯过方涣的手腕就要带着她往禁林深处走。

　　走了两步，方涣一顿。

　　嗯？

　　“等等，什么意思？”

　　周让转身有些不明所以。

　　方涣把手腕举到对方眼前，用质问的语气说道：“你是三岁小孩吗？走路还要拉着我。”

　　周让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往方涣身边更凑近了一些，拿腔拿调地问道：“小师姐，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来过禁林？”

　　方涣点点头。

　　周让见状，则是笑意吟吟地向她解释：“那就对了。这禁林之中的阵法会迷人眼，陷阱又多磁场也乱，我若不拉紧你，不出十步便会迷失在其中。还是说你信不过我呢？小师姐。”

　　说到最后他的眼底竟真蒙了一层薄雾，仿佛被她质疑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看得方涣心头一紧，仅剩的一丝不满也立刻被打散了。

　　好一个会利用美色的可怕男人。

　　然而方涣很快就领悟到了禁林的厉害。

　　尽管两个人‘密不可分’，却依然会有不知走到哪里，就会莫名看不到对方的情况，只有手腕上的温度提醒着她，周让此时就在身边。

　　方涣时刻紧张着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机关，连被扯着手腕不知何时变成两个人牵手了也没留意。

　　周让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二人越往禁林深处走，体感上如履平地，可视野却越来越高，不知不觉间周身已无一物，走到了......山顶？

　　顶部光秃秃的，只有一处类似于火山口的黑洞张着大口像要吃人。

　　“问天石就在里面。”周让驻足在幽幽不见底的洞口前，感觉到方涣有些紧张，调笑道：“牵紧我就行，不会让你有事的。”

　　方涣没有说话，反倒手上真的攥得更紧了些。

　　离师尊口中的问天石仅一步之遥，追究了这么久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不禁望着黑洞有些出神，脚步也愈发沉重。

　　然而进入黑洞那一瞬，想象中的失重与黑暗并没有出现。

　　相反，他们的脚仍稳稳的踩在地上，准确地说——是踩在黑洞反面！

　　明明是在山顶往黑洞里跳，可进去之后却是在黑洞的底部，洞顶很高，顶部橙黄的光芒将洞内照的一清二楚。

　　想必发光的就是问天石。

　　她试了试灵力，果然不行，神识也无法探出。

　　方涣只能借着问天石的光用肉眼观察四周，整个洞内呈椭圆状，像一个巨大的——鸡蛋！

　　也就是说，剑宗的禁林就像一个鸡蛋？而且是一个必须要从蛋壳顶部才能进去的空心蛋壳，进去之后便会上下颠倒，原本的地底变成了天空。

　　“是很像鸡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方涣一愣，心想这人是在自己脑子里下蛊了不成。

　　“我说，小师姐你嘴张得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话一说完，不出所料地挨了方涣一记白眼，并且抽回了手，周让这才有些悻悻懊悔。

　　“罢了，跟在我后面。”

　　周让熟门熟路地踏上一块透明的阶梯，就像踩着一块‘空气’，竟真的往高处走了去。

　　方涣紧跟在后，一开始还看不出其中门道，周让走哪里她就走哪里，走到一半便能看出个大概。

　　脚下的阶梯并非完全透明，只要找对角度，是可以看出空中哪一块会有雾蒙蒙的腻涩，很快就与周让走到了一起，甚至超过了对方，率先抵达洞顶。

　　“小师姐，慢点。”周让心里被方涣这突如其来的好胜心惹得想笑，任由对方带路，眼神却紧紧黏在她身上，怕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方涣停在最后一块‘透明’阶梯上，呼吸一滞。

　　她原以为问天石会像‘蛋黄’一样，独立漂浮在洞顶。

　　其实不然。

　　问天石与洞顶连接在一起，倒更像是洞顶垂下来的一块一人高的玉石，状若倒悬满月，通体发亮。

　　也就是说——承天剑宗后山的整座禁林，都是问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