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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峦峰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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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言启的哀嚎传遍了整座无峦峰,直到大师兄把她们二人分开,带回师尊的洞府。
问无咎同师尊一起从暗室出来,看到三人一愣,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单之桓,打趣道:“这是你哪个弟子啊?怎么被打成了这样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问无咎还纳闷,凑近一看,大眼对肿眼。
“小启————”
她承认,把人家宝贝的亲传弟子打到师尊都认不出来的程度,确实过分了。
不过,既然她能再看到这一幕,说明周让此时就躲在某一处偷看。
方涣四处张望洞府内可以躲人的地方,果不其然,在放置法器的莲云台下的空心柱中,露出一小片衣角在颤抖。
憋笑憋得很努力。
问无咎弄清因果之后,明白自家徒弟被打的不冤,简单处理了两人的伤处,反过来悠哉地劝起单之桓:“小辈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你可千万别插手。”
抬手一挥,让江为谦把她们带出去。
单之桓给了江为谦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反问:“哦?打了你徒弟你不心疼?”
方涣的记忆就停留在此刻,但周让的记忆远不止于此。
吵闹的小辈离开之后,问无咎立即收回了随和的态度,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重了些:“之桓,你做的事情太危险,一旦被发现,不止你一个人会遭到反噬,怕是整个剑宗都脱不了干系,你别算天算地最后把自己算进去,我劝你慎重考虑。”
“你今天已提醒我许多,可不这么做的后果,问天石写得很明白,那是你我都不想面对的结局。”
“时间还早得很,你又何必这般着急,肯定有别的办法。”问无咎有些急躁,背过身深吸口气,不忍道:“况且,你又有什么权利那样对待——”
“无咎,我自知这样对他不公,有违我道心。”
单之桓打断了对方的话,薄唇轻抿,摇了摇头,“天意如此,无论吉凶我都得去做,身败名裂、遭人世代唾骂也无妨。”
“啧,别说这么难听的话。你都盘算好了,还叫我来商议什么?我看你就是为了气我。”
单之桓眉眼弯弯,嘴角有些无奈,衬得他人倒显得小题大做了一般。
问无咎看着单之桓那副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下‘今晚吃什么’的淡然神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有师弟帮你操持这么大的剑宗,你当然想干嘛干嘛,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我堂堂一宗之主被你呼来喝去,我徒弟还打不过你徒弟!”
“小辈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不是你说的吗?”单之桓隐隐透着骄傲。
问无咎被噎得一愣,察觉出他语气中的不寻常,当即拍案而起:“你在骄傲什么啊单之桓?”
可惜,师尊对她的骄傲仅仅停留在居善洞府,东门药宗的人一走,师尊就罚她去静心崖思过,她无话可说,师尊罚起她来可比大师兄手软多了。
只是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受罚的不止她一人。
周让跪在五灵顶,身下无蒲团,是硬惨的玉砖,月光从上而下撒在挺得笔直的脊背上,一道道戒尺留下的血痕无比刺眼,时不时渗出未凝结的血珠,顺着脊椎下滑,直至消磨在皮肤上。
大师兄攥紧戒鞭,才勉强压下指间的颤抖。
“你心软一时,他就多疼几分。”
她从未见过师尊这般冷漠的神情,与其说他眼中毫无波澜也无焦点,将一切视为死物,不如说他自己兀立在一旁,本身便毫无‘生气’。
“还有十鞭,师弟他受不了的。”
“动手。”
戒鞭抽响空气,回音响彻洞顶,最后落在皮肉上。
她不想看了。
“啪——”
周让白日还拿着桃木枝学她使剑的双手手腕上,又多了两幅冰冷的镣铐,但致使他无力逃脱的却是师尊沉重的威压。
正如此刻。
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将她困在此处,眼睁睁地看完剩余十鞭的行刑,让她看破师尊的冷血无情,无峦峰……的残忍。
方涣闭上眼,任凭鞭声在无峦峰空顶回荡,化成一座牢笼,激得她心口发麻。
“只是到这里,你就受不了了?”
周让的声音如幽魂般突然在身后响起,让她不由一颤,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转,无峦峰的景象犹如细沙,随着转身而风过无痕。
身体回到了永安城,思绪还不知飘在何处。
冷,浑身的温度都被抽干。
方涣不知道周让现在是何表情,快意?讥讽?还是幸灾乐祸?
她不想直视他,只憋着一股劲,“我还没看完。”
周让一怔,笑出了声,像在笑她自不量力,笑她白费功夫,“你确定还要看?”
“你不是说你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吗?”
她抬眼看向对方,想象中那嘲讽的表情并没有浮现,反而直白又浓烈地凝视着她。
难道他刚刚把自己从记忆碎片中带离,真的只是因为担心?
方涣自嘲的撇了撇嘴角。
怎么可能?
周让关注点却在她藏在身后发颤的指尖。
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寻出一件能给灵脉加热的上品法衣,利落地搭在方涣肩上。
他神色如常,让一切都看起来合情合理。
“我不冷。”方涣有些别扭,遮掩道:“我自己有。”
“那就扔掉。”
方涣没有听从,理了理衣袖,心里疑云重重:“你让我看到师尊不为人知的一面,但这应该不是你屠尽无峦峰的原因。是因为......天极五灵根,对吗?”
周让表面波澜不惊,看向方涣的眼神中倒是多了几分讶异,挑了挑眉,选择默认。
“问天石是什么?师尊为什么需要你的灵根,还有我师姐,她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记忆碎片中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要素太多,她想知道并不仅仅是这几个问题,于是笃定说道:“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就让我亲自看。”
方涣眸色清亮,在月光下发出稀碎的微光,周身透着沉静的执着。
“再看下去,你道心破碎,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他还有闲情说笑?
方涣可没有他那般自在,泄了气闷闷道:“无峦峰没人了,不是正如你意。”
周让收回悠悠然的态度,眼眸微眯,似是衡量,继而模棱两可地做着最后的警告,“这次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早就没了。”
她是实话实说,她的路,早就被定好了。
神魂再次离开身体,重新进入周让的识海之境,一块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像早就知道会如此,正孤零零地等待着方涣的到临。
没有任何犹豫,指尖触碰上去,再睁眼又回到了无峦峰。
之后发生的事情与她的猜测大差不差,周让几乎是被囚禁在无峦峰顶上,正是师尊身陨的那座悬在石壁上的八角阁楼里。
剑童每日送来温养灵根的丹药,一定要盯着周让服下才肯离去,除此之外,便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各种玩腻的稀世珍宝被丢弃在地上,几本与剑法无关的闲书被他翻了又翻,方涣看着都替他感到无趣。
“很无聊吧。”
周让不知何时也分出一缕神魂,出现在她身边,不带任何感情的看向曾经任人摆布的他自己。
“你怎么来了。”方涣不明白,正常人应该都会对不堪回首的往事避之不及,哪有人上赶着来回顾往昔的,“确实很无聊,连剑都摸不到。”
不大的书房中挤了三个人,虽然其中两个人是以神魂的形式,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方涣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想知道外面那个池子,有什么用吗?”周让径直走向窗边,倚靠着半开的窗框,垂眸向下望去。
池子?
是那汪看到就移不开眼,想要沉溺其中的古怪仙池。
也是她发现师姐尸体的地方。
方涣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池子里面的水,是江为谦屠尽北海秘境中所有蛊族,才带回来的蛊婴液。”说到此处,周让不由冷笑,“说得好听叫蛊婴液,其实就是蛊族的尸水。”
闻言,方涣神色凝重。
蛊族的尸水?
北海秘境中确实生活一种灵族,天生便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被蛊惑的修士会在幻境中自愿献出灵力。然而蛊族神智未开,又喜阴腐潮湿之处为居所,很少会主动攻击人,它们的能力也多数是用来自保。
哪怕真有修士中招了,只要再等灵力恢复即可,断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屠尽,实在太残忍了。
方涣不禁皱眉,“这池子里竟然是蛊族的……怪不得只要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大师兄带回来这个做什么?”
“蛊族引诱修士,目的是为了他们身上的灵力,江为谦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才得来了一池子蛊婴液,自然是为了夺取我的灵力。”
在经历了多番波折后的方涣,已经很难再露出震惊的表情,她甚至有些麻木。
“只是为了这样?”整个蛊族便不复存在了。
“修真界多数灵根都是从天地间吸纳灵气,通过运化成为灵力。而天极五灵根不同属性之间相生相克,互相运作,无需借助外力便可本自具足。”
见她无意间又露出那副不忍的神色,周让存心逗弄,步步逼近,直至把对方困在角落。
明明警惕不安,却又怕伤害到别人而刻意隐藏的小动作,总是能勾起他的一些恶趣味,让他想看到更多,更多生动的表情。
“小师姐没有感觉到吗?每次你靠近我的时候,体内灵力流转速度都会加快,体温也会升高。”
这话听着不正经,但到底是把方涣从低落的情绪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有这回事吗?
可能吧。
她一直以为是金丹修成之后的灵力提升,毕竟这段时间她从未与周让分离,自是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如今一想,当时在叶千执的法器中是耗费了不少灵力,而在船上醒来时,她又恢复了灵力充沛的状态,这一切竟然都要归功于面前这位行走的灵力补给桩。
“就当是你偷学我剑招的学费了。”
周让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继而胸腔震动,朗声笑了起来。
“听着很划算,小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