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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巧遇 他为她悬心 ...

  •   一股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夏栀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古丽江,对方显然也看出端倪,留意到目光朝她微微点头,示意见机行事。

      轮到夏栀上场时,她捧着那盆精心培育的墨玉垂丝缓步上前,将花盆安置在厅中早已备好的高几上。

      刚开口解释两句,李知府已按捺不住伸手便去扶她的腕子,口里调笑道:“好花,好花,更难得的是养花的人儿比花儿还娇上百倍。”

      宾客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或艳羡,或鄙夷,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赵员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欣赏自己精心设计的剧目。

      夏栀不动声色避开:“多谢大人抬爱,大人乃懂花之人,难怪赵员外要出资以大人名义举办花艺盛会。”

      “哦?”李知府眼中闪过诧异。

      不止他,赵员外自己都不知有这桩事,笑意凝在脸上。

      夏栀“呀”一声,故作懊恼道:“可是奴家多嘴,误泄了赵员外给大人的惊喜贺礼?”

      顶着知府探寻的目光,赵员外唯有强作镇定地打哈哈。

      知府却来了兴致,追问:“什么花艺盛会?”

      赵员外急得渗汗,看向夏栀。

      “那奴家说了?”夏栀煞有介事地询问他意见,随即对知府盈盈笑道:“赵员外欲广邀花农切磋,将获得魁首的花以大人名义呈献到长安,让圣人知道咱洛阳城在大人治下,不仅政通人和,更育得出冠绝天下的奇花异卉。”

      李知府听得动心,又觉蹊跷,眯眼打量赵员外:“如此善举,怎从未听你提起?”

      赵员外忙堆笑拱手:“确有此议,只是尚在筹谋,本想——”

      夏栀抢道:“赵员外本想留作寿辰当日的压轴贺礼,被奴家失言泄露,还请大人恕罪。”

      李知府抚掌大笑:“好啊,难得你有此等心思,不枉本官昔日看重。”

      “正是呢,赵员外常提点我们说大人清正廉明,最是爱才惜才,办这花会也是为显大人教化之功,惠及一方......”
      一番恭维后,夏栀摇身成了赵员外为花艺盛会选出的花农。

      李知府细一思量,此事办得好,便是名利双收的,至于美人......

      眼神又在夏栀身上飘一圈。

      小小农家女,有的是机会拥入香衾。

      当即应允,命赵员外从速操办。

      赵员外骑虎难下,只得连声应承。

      席面结束,赵员外满脸堆笑送走李知府一行,转回厅内,笑意倏地敛尽,“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竟敢当众摆我一道。”

      夏栀装傻道:“奴家并未做什么,是员外诚心为知府效力,若此事做成,员外作为第一功臣定然风光无限。”

      赵员外的计划虽被搅乱,好在知府那头是讨到好了,不仅不能与她计较,还得用她的玲珑心思圆这场所谓的“花艺盛会”。

      遂掸了掸袖口,端出架子道:“夏娘子深谙花艺,花会之事便由你帮着操办,莫负知府大人期许。”

      夏栀莞尔:“员外放心,奴家自当尽心竭力,成就员外和知府大人的美名。”

      赵员外:“既如此,近些日子夏娘子便留在洛阳城中罢,我会命人安排客栈。”

      说什么协助操办,分明是变相将她软禁在城中,想是怕事有差池好拿她顶罪。

      “员外美意,奴家自不敢辞,只是同为花农,也想凑一凑这份热闹,员外可否允我同伴回去取花?”

      赵员外目标唯她一人,旁人不过闲棋一枚,当即点头应允。

      ...

      古丽江回了长宁,独留洛阳的夏栀无事打发,行走于市井间,千年前的洛阳的确别有风情,巷子两旁旗帜招展,香料与酒酿交错飘香,时常有胡商牵着骆驼穿行,铃铛轻响,市声如潮。

      琳琅于集的物件随便带回现代一个都能卖出天价,可惜,她自己都不见得能回去。

      漫无目的走着,忽闻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循声而往,挤在围观的人群边缘,只见临水亭台之上,一群儒衫郎君正题诗唱和。

      “金蕊流霞,贴切!妙极!”

      听此赞声,夏栀约莫能猜出这群文人所咏为何,与花相关,更添她留连的兴致。

      欲寻一处视野好的位置,不经意发现亭子外,一位穿着半旧青衫的郎君独坐于石上,低垂着头似在凝思,与亭中喧闹格格不入。

      须臾,亭中一人笑着同他招手:“袁七,你也来一首,莫要枯坐。”

      袁七猛地抬头,嘴唇嗫嚅了几下,才道:“诸位兄台珠玉在前,俞某不才,还需斟酌。”

      声音不大,能听得出紧张。

      众人笑语一番,不再强求于他,轮下一位郎君题诗。

      袁七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头,捡起枯枝在地上反复涂写,应是推敲词句。

      夏栀凝眸细看,那名被唤作袁七的郎君眉目清癯,孤身一人较真到近乎执拗,颇有几分于困顿中守风骨的姿态。

      与其他郎君相较,似一株长错季节的傲梅,别扭,但独有一股清绝。

      倒是有点意思。

      夏栀挪步近前,歪着脑袋努力辨清地上残句。

      残梗犹擎.....叶败有余清......更胜春华发......

      书的是繁体,且略有潦草,凭勉强认出的断句猜测写的是秋荷。

      “不咏菊花而写秋荷,孤而不颓,郎君很是不俗。”

      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十分拘礼的坦率,惊得袁七慌张站起,怔愣半晌才丢了枯枝退步作揖,木讷道:“娘子谬赞,某愧不敢当。”

      夏栀见他手足无措,更觉可爱,引来苏轼的词句夸道:“我曾听人作‘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郎君却说残梗犹擎,不言秋荷败落,反见其风骨,视野独到,将颓败化为筋骨,很当的起我这一夸。”

      听她认真探讨,袁七眼中爆出光彩,先前的紧张淡去,声音渐渐平稳:“娘子也是懂诗之人?”

      夏栀含笑摇头:“略通皮毛卖弄罢了。”

      袁七只当她谦虚,仔细整理衣襟,重新施礼:“再下袁濯,涂鸦之句,请娘子指正。”

      说着便将地上残句按韵脚重理,认真吟诵于她。

      真是个痴人。

      夏栀暗叹自己班门弄斧耍砸了,恨不能收回方才那几句赞美。

      幸而亭中好友见袁濯独自与佳人交谈良久,高声呼唤岔开他注意。

      夏栀适时催促:“郎君快些去罢。”

      袁濯作礼别去,走出两步折身问:“冒昧请教娘子芳名。”

      “夏栀。”

      袁濯默声重复,似有所想,追问:“娘子仙乡何处?”

      这一问倒在她意料之外,愣了下,浅笑道出安身的客栈。

      隔日晌午,客栈伙计叩响夏栀房门,称有位姓袁的郎君在楼下相候。

      夏栀讶然下楼,果见袁濯立于堂中,反反复复整饬衣襟冠束,待她走近极郑重地揖礼。

      “前日匆忙,袁某尚有件事未同夏娘子确认清楚,特来请教。”

      夏栀以为他又要说作诗,欲借口推辞,却听他问:“夏娘子可是从长宁来?”

      “袁郎君如何得知?”

      “袁某识得范三勺范兄。”

      两下一对照,夏栀恍然,眼前便是金穗提过数次,想说与她相看的举人。
      一时不知该说缘分深,还是洛阳城太小。
      “竟这般巧。”她无奈笑笑,好奇道:“你的范兄还同你说过我什么?”

      袁濯先是个老实的,以为女儿家不喜被外人挂在嘴边念叨,忙解释:“范兄与家父相熟,只与父亲提过娘子名字与家世,尽是夸赞之语,娘子莫要误会。”

      急于撇清的模样笨拙却有趣,夏栀忍不住弯起唇角,追问:“都夸了我什么?”

      袁濯面皮涨红,甫一对上她的视线飞快垂下眼,“娘子容貌皎丽,性情温婉,极聪慧亦富有才情,写了一首好字......”

      夏栀听得笑容更深,除了容貌皎丽和聪慧,其余的形容和现在的她半点不沾边。

      存心逗他,便问:“若我并非他赞美的那般,袁郎君可会失望?”

      袁濯握着满满两掌心汗水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眸子,认真道:“袁某有幸得娘子点评拙作,又见......见娘子姿容,只觉得范兄形容不足描述娘子万一。”

      夏栀哼一声,板起脸道:“看你老实巴交,竟也是个油嘴滑舌的!”

      “实是肺腑之言,娘子千万莫误会——”他忙于解释,急得耳根通红,见她捧腹笑出声来,明了是戏言,抬臂用手背拭一把额上的汗,“原来娘子在取笑袁某。”

      夏栀笑得开怀不止为他的不禁逗,还想到了另一层。

      金穗和范三勺过了眼的人,总比外人可信些。

      她正愁人生地不熟,单靠赵员外有再被卖的风险,忽就有可堪用的“关系户”送上门来,心思一转,收了笑问:“袁郎君家居洛阳,想必对城内很熟悉咯?”

      “尚可。”袁濯点点头,忖着她的话意,认真补一句:“娘子有用得着袁某之处,袁某定当竭力往之。”

      虽是个实心眼的木头,脑子倒转得快。

      夏栀愈发满意,“我的确有事想请袁郎君相助。”

      *

      洛水书院。
      程介叟在堂前讲学,周子衿端坐在位子上,眼睛盯着夫子发白的胡须,心思尽数飘忽在外。

      好几日了,书院花圃无人修葺。

      秋来黄叶一日多过一日,落在地上的有书院雇佣的杂工清扫,枝条上的成日挂着,直等着被风刮落。

      周子衿在心里算了算,足有七日。

      回想最后一次同她用膳,她同往常一样,点明第二日想吃的菜。

      他依言备下,却枯等到饭菜凉透。原本恼她戏耍不曾细究,现下想来,她再妄为不该搁着夫子安排的活计不管,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担忧骤起,心头猛然一跳,指节不自觉叩了下书案。

      程夫子话音戛然,疑惑投来视线,“子衿有何见解?”

      与之同来的,还有满室几十道视线。

      周子衿压根没听见夫子所讲,亦心乱失了辩解的心思,当即站起身,拱手告罪:“学生失仪,请夫子责罚。”

      程介叟一贯看重他,头一次抓住他走神,忧心更甚于不悦,但堂上规矩不可废,一视同仁罚了他抄录今日讲授内容。

      待到散学,程介叟两句话替一位学子解了惑,再要唤周子衿关切,人已不见踪影。

      问及未离去的学生,有目睹者道:“他一下学便匆匆走了,好似有急事。”

      周子衿未乘府内来接他的马车,步履匆匆绕到书院后门,沿河往下走,不多时来到夏家篱笆墙外。

      篱门虚掩,里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大刀在门前趴着打盹,听见动静睁眼,见是他,尾巴在地上扫两下,友好地吠一声。

      门开着,大刀又如此悠闲,看来没什么大事,是他多虑了。

      意识到自己在为她悬心,周子衿又羞又恼,抬步就要离开。

      偏腿脚不听使唤,走过篱笆门几步,鬼使神差折回来,盯着虚掩的矮门片刻,一攥拳头,推门走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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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隔日,初稿完善后会日更,不坑不坑不坑(重要事情说三遍) 感兴趣就点个收藏叭~【花式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