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37、暗线 何夕的恨意

　　“……你是说，要黑进百利酒店的系统后台，调取出最近的开房记录？”

　　何夕刻意压低了声音，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对着听筒那头的林薇，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惊讶。

　　“拜托，小姐，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什么都能办得到？！”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裹着一丝戏谑的轻笑，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别装了，夕姐，我知道你身边一定有高人——不然上次维尔京群岛的账号，也不会破解得那么快，不是吗？”

　　林薇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多了几分急切与决绝。

　　“这次的事对我、对小奕来说，至关重要，要是能抓住温情的把柄，我才有机会在林家翻盘。你不也看不惯那些人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吗？正好，我帮你挖猛料，我能上位，你能拿到一手新闻，咱们这是双赢。”

　　暮色早已沉透，狭长的电视台楼梯间里，昏黄微弱的灯光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昏沉地洒在何夕单薄的肩头与发梢，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老旧斑驳的墙壁泛着冷白，角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凉，她静静立在台阶旁，缓缓抬眼，左右仔细张望，目光扫过空旷幽暗的楼道，反复确认周遭空无一人，唯有沉闷压抑的寂静，将她紧紧包裹。

　　“双赢？算了吧。”何夕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我报道的是正经新闻，可不是那些登不上台面的擦边桃色料。”

　　话里话外，她对跟踪温情的这类新闻，显然没什么兴趣——毕竟是正经传媒大学毕业的，骨子里就带着对狗仔式报道的排斥。

　　“你要是真想报道温情的桃色新闻，我给你指条明路，去找八卦杂志社的刘伟，他对这些最感兴趣。”何夕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认真，“而且说白了，这种桃色新闻，我们台里未必让播，除非你能拍到实打实的确切证据，绝不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我明白了，你是说，必须拿到真凭实据，台里才会放行？”林薇的声音慢了半拍，带着一丝确认。

　　“对。”何夕抬手打了个响指，语气干脆，“我们台是有娱乐栏目，但播出的内容必须铁证如山。光是几张温情出入酒店的照片，主编根本不会批。”

　　“那你就更得帮我调查百利酒店了。”林薇的语气又急切起来，“只要能拿到酒店的开房记录，一切就都清楚了。”

　　“咳咳，林薇，你就这么咬着温情不放？”何夕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你虽说现在是林振寰名义上的女儿，但温情在他身边待了三十多年，绝不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更何况她身后还有青砚堂……我担心你，会引火烧身。”

　　“事已至此，我早已无路可退。”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杀了我妈，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听到这句话，何夕瞬间沉默了。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陈默那张冷漠的脸，还有那双盛满杀意的眼睛——她至今记得，当初调查寰宇集团时，曾遭到□□寻仇，而青砚堂的人，向来是温情的黑手套，他们行事狠戾，无所不为，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草芥一般。

　　半晌，何夕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妥协：“……我知道了，你一切都要当心。”

　　“放心吧。”相比何夕的忧心忡忡，林薇的语气反倒显得云淡风轻，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百利酒店的后台……我找朋友试试看。”何夕顿了顿，特意补充道，“但我可不敢保证，这种高端酒店的安全系统都做得很严密，我那朋友也只是个半吊子黑客，未必能成功黑入后台，拿到开房记录。”

　　“能破解维尔京群岛的账号，你觉得他只是个半吊子？”林薇的轻笑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了然，“你放心，虽然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我觉得他的技术是绝对没问题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嘴巴必须严，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透露，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他，值得信任吧？”

　　“没问题。”何夕语气肯定，“我这个朋友平时沉默寡言，就在剪辑部剪视频，性格比较孤僻，唯一的兴趣就是电脑编程，不爱出去社交，没事就躲在家里研究程序代码，你尽管放心。”

　　“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帮我？更何况……我们没打算给钱。”林薇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显然不习惯这种无利可图的帮助。

　　“哈哈哈，林薇，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换来的。”何夕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昏暗的灯上，语气柔和了几分，“有些人，帮助朋友，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电话那头的林薇，沉默了很久。她从小到大，身处的都是尔虞我诈、利益交换的环境，从未体会过，这种无需等价交换，就能得到的真心与友情。

　　“……可能是我对人性，太悲观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这也不怪你。”何夕的语气软了下来，满是同情，“你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又总接触孙雄那种畜生……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吗。”

　　林薇吐出的这两个字，没有丝毫不确定，反倒像是积压了满身疲惫，终于卸下一丝防备后，轻声吐出的喟叹。

　　何夕心里清楚，自己虽同情林薇姐弟的遭遇，但眼下，他们的确没有别的路可走。这条破局长路，是林薇以血肉为履，一步一步硬闯出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前路步步荆棘，稍有差错，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而那些身居高位的贪婪之徒，野心昭昭，满心恶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妄图将她碾碎、吞噬。

　　沉默良久，电话那头的林薇，话锋陡然一转。

　　“夕姐，上次我说的47号别墅灵异节目，筹备得怎么样了？”

　　“材料已经提交上去了，现在就等台领导审批。”何夕坦言，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毕竟现在是唯物主义时代，做这种节目，虽说吸引人眼球，但也怕和主流价值观相悖。台里还要开会投票，才能最终决定。”

　　“好。”林薇的回应很简短，却藏着一丝笃定。

　　“林薇，你确定，那个凶手真的会上钩吗？”何夕忍不住再次担忧，“要是他心志不坚定，根本不可能潜藏这么多年，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而且杀人现场，没有找到第三个人的DNA，说明他离开时，完美清除了所有痕迹，反侦察能力极强。这样的人，不会因为电视台一档灵异节目，就轻易跳出来的。”

　　“我知道。”林薇的语气平静而清晰，“我只是想给他制造一种氛围——让他感觉到，有人开始重新关注这个案子了。就算他自己不信鬼神，也会担心其他人看了节目后的反应。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旦有人投诉节目，我们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相关的作案人员。”

　　“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林薇，你有没有怀疑过，是……”何夕的话没有说完，却已然点明了心中的猜测。

　　“嗯，我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他。”林薇没有否认，语气却多了几分理智，“但我们没有证据。许嘉年的证词太笼统，而且当时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志不太清楚，还处于催眠状态，这些话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只能当作我们调查的一个方向。”

　　“你心里有数就好。”何夕松了口气，又添了几分叮嘱，“我就怕你太鲁莽，到时候连自己惹了什么麻烦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林薇的轻笑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从容：“放心吧，我现在毕竟拿到了1%的股份，温砺暂时不敢动我。林奕那边，也乖乖听了温情的话，每天都去训练，挑不出一点毛病。只要我们不给他们留下把柄，他们暂时就动不了我们。”

　　“唉，你的处境，也真是难……”何夕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不过是求生罢了。”林薇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锤百炼的坚韧，“这十多年来，我早就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清脆的上课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重。

　　“夕姐，我要去上课了。”

　　“好，再联系。”

　　两人简单道别后，便挂断了电话。

　　何夕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页面，缓缓陷入了沉思。

　　楼梯间的空气愈发沉闷，像雷雨来临前的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闷热。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温砺的脸，尤其是那张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不知为何，一股寒意突然从心底油然而生，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仿佛那个带着伤疤的男人，此刻正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自己。

　　“我好像，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啊……”何夕喃喃自语，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渐渐多了几分坚定。

　　“罢了罢了，我们记者，不就是这样吗？为了寻求真相，向来要追根究底，哪怕前路布满荆棘。”

　　说着，她打开手机相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最终翻找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灵堂，正中央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周围摆放着素白的花圈，照片里的女人不到四十岁，眉眼明亮，眼神炯炯有神，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再也不会醒来。

　　看着这张照片，何夕再次陷入了沉默，眼眶微微泛红。

　　“……老师，您放心。”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一定会查清青砚堂的所有丑事，为您报仇，那些害死您的人，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