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183、晚饭 反常

　　“陈妈，你给我多安排一些人手，那天要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还请了社会各界媒体参加，不要丢我的脸。”

　　“是。”

　　伴随着女人轻柔的说话声，还有少年略带散漫的应声。

　　“又有晚会？老妈，您每年捐的钱也不少了，也没必要老搞这些名头上的事情。”

　　“你不懂，这些也是维护集团人脉的一环，多做点慈善，也是在行善积德，帮助有需要的人，不好吗？”

　　温情挽着林绍的手臂，缓缓走了进来。

　　坐在桌边的林薇抬眼，见温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看上去像极了一位善良大度、端庄优雅的主母，林绍则一身休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眼神扫过餐桌，最后落在林薇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们身后，跟着白译的哥哥白恩，他一直以来都跟着林绍办事，现在也不例外。在白恩身边走着的是陈妈，是温情用惯了的老妈子，在林家，也算是仅次于白景川的佣人了。

　　两人一进门，佣人们立刻躬身行礼：“夫人，少爷。”

　　林薇也站起了身。

　　温情微微一笑，语气柔和：“都坐吧，别站着了。”

　　她说着，牵着林绍在主位旁的位置坐下，全程目光都没往林薇这边多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桌上一道无关紧要的摆设。

　　林绍眼神却轻飘飘地掠过林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压迫。

　　——这场迟到，是他故意安排的，就是要让林薇等，让她清楚，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林薇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温情等了片刻，见她始终不说话，心里反倒有些意外。

　　她慢悠悠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才像是刚注意到林薇一样，开口道：“小薇，我听说……你亲妈好像最近出了点事？”

　　林薇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声音清淡：“嗯，劳温姨费心。”

　　简单几个字，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温情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既然你叫我一声‘温姨’，那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你呢，就安心住在林家就是，这里就是你自己家，不用拘束，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下面的人去做。”

　　说完，她又面露悲伤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你妈那件事……我也很惋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我和你妈……到底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年轻的时候，其实我们也还挺说得来话的……没想到她这么想不开，说去就去了……”

　　林薇指尖微微一僵。

　　温情继续慢悠悠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啊，还是不能太贪心。贪心过头，往往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有些事，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非要争、非要抢，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明着惋惜苏玲，暗地里却是在说：苏玲的死，是她自己活该，是她贪心不足，是她自找的。

　　林绍在一旁附和：“就是，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靠着点过去的情分，就能一步登天，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白译脸色微微发白，忍不住低声道：“夫人，绍少爷，逝者已矣。”

　　话音未落，白恩立刻用眼神“剜”了白译一眼，警告他“闭嘴”。

　　温情看都没看白译，笑容不变：“白译，我们主人家在说话，有你这个仆人什么事情？你爸白景川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白译听了，低下了头。

　　林薇始终安静坐着，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听着他们把母亲的死，轻描淡写地归为“贪心”，她没有拍案而起，没有红眼眶，没有反驳，没有质问，只是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谢谢夫人。”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温情一愣：“谢我什么？”

　　林薇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极规矩的笑意：“谢谢您把我和林奕的房间换到东侧，新房间很宽敞，采光也好，比之前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得挑不出一丝错。

　　“让您费心了。”

　　温情被她这一通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弄得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本来是想打压林薇，想让她难堪，想让她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捏死她，可林薇不吵不闹，反而先道谢，姿态放得规矩又温顺，倒显得她刚才那些阴阳怪气，格外小气刻薄。

　　林绍也皱起眉，没想到林薇居然是这个反应。

　　不过，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温情很快回过神，脸上重新堆起温婉的笑容，顺着台阶下：“你是振寰的女儿，也就是林家的人，我自然要照顾。东侧房间朝阳，阳光足，晒太阳可以去去晦气。”

　　她刻意加重“晦气”两个字，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带着一丝隐晦的恶意。

　　“小薇呀，你以后多在房间晒晒太阳，心情好，人也干净。”

　　“晦气”二字，明着说房间，暗着指她和苏玲。

　　林薇像是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恶意，只是微微低头：“我记住了，谢谢温姨提醒。”

　　她越是平静，温情心里越是不舒服，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气都使不出来。

　　温情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重新掌握主动权，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恭敬的声音：“老爷。”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还一脸散漫的林绍，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收敛了傲气。

　　不多时，林振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气场强大，眉眼深邃，不怒自威，整个林家，没有人不怕他。

　　在他身后，跟着白景川，这个老管家依旧一脸严肃地跟着林家的老主人，似乎这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白家的一家三口，今晚倒是都来齐了。

　　温情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上去：“振寰，你回来了，快坐下吃饭，菜刚热好。”

　　林振寰微微点头，目光淡淡扫过餐桌，先是落在温情身上，又看了一眼林绍，最后，视线缓缓停留在林薇身上。

　　林薇也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畏惧，没有躲闪，没有讨好，也没有怨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振寰眸色微深，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惶恐不安、刻意讨好。即便是林家内部的人，也没有一个敢这样直视他。，可眼前这个女儿，眼神干净、沉静，仿佛什么都不怕，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林振寰在主位坐下，佣人立刻上前替他拉开椅子，他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动菜，而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在外面，事情怎么样？” 这话是问温情。

　　温情连忙笑着回答：“都挺好的，公司没什么事，家里……我把林薇和林奕的房间换到东侧了，跟绍儿一层，以后也方便照顾。”

　　林振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林薇身上：“新房间还习惯吗？”

　　林薇轻声道：“习惯，谢谢父亲关心。” 一声“父亲”，喊得规矩、平淡，没有半分亲昵，也没有半分抵触。

　　林振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以后在林家，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跟佣人说，或者直接跟我说。”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警告，也是约束 ——安心待在我给你的地方，别乱跑，别乱问，别乱搞事。

　　林薇垂眸：“我知道了。”

　　林振寰这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整个餐厅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温情小心翼翼地给林振寰夹菜，时不时说几句家里的琐事，有说着下周慈善晚会自己的想法，气氛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林绍安安静静吃饭，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放肆，林薇，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眼前这一桌子精致菜肴，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她知道。从她踏入林家大门的这一刻起，从她住进东侧这间“阳光充足”的房间起，从她坐在这张餐桌前、听着温情和林绍阴阳怪气地践踏母亲的死开始…… 她就已经，站在了战场中央，身边全是豺狼虎豹，温情的虚伪，林绍的傲慢，全都是她无比厌恶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听说你母亲出了点事情？”林振寰冷不防突然问道。

　　林薇轻轻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水晶杯壁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底，让她愈发清醒。

　　她抬起眼，望向餐桌主位上的那个男人：“嗯，我已经去过警察局认尸了。”

　　林振寰盯着林薇，似乎要从她的微表情里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子，却什么细微的表情都没有。

　　……就好像是发生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节哀。”

　　“嗯。”

　　“你弟弟……我已经送到康德疗养院了，那边的医疗资源不错，而且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继续让裴澈担任他的主治医师。”

　　“听从父亲的安排。”林薇低下眼眸，看起来十分温顺，“既然是父亲选的地方，想来不会让小奕出现差池的。”

　　这句话，自然是说给林绍和温情的。

　　林振寰自然也知道林薇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温情：“我已经另外拍了安保团队负责康德的安保工作，自然是没问题的。”

　　温情不答，只是眼底闪过几分寒意。

　　“总之，你能乖乖听家里的安排，自然是好的，这次卞下村的事情，也是为难你了。”林振寰沉声说道，“能查出天利集团也是你的本事，我本来是想着你能去多看看，没想到你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好，罢工的事情，也是你的功劳，这些，我都知道。”

　　林绍听着这些夸林薇的话，只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林振寰看了一眼林绍，虽然这些话是对林薇说的，但更多是要为了激励林绍，只有竞争，才能促使一个人进步。

　　“接下来，集团的事情你先不要参与，这次的动静太大了，媒体眼睛都盯着你，你现在毕竟还是一个高中生，还是学业为重，趁着假期还没过，好好复习一下功课，下学期你也高三了，考个好大学，才对得起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