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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凋零 苏玲受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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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细密冰冷的雨丝,像针一样扎在人身上,扎进骨头缝里,凉得发疼。
苏玲抱着那堆被泥水浸透的打扫工具,一步一步,挪在空无一人的街边。
帆布包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里面那点被张家打发的工资,被雨水泡得发软,像她此刻的人生,一捏就碎。
张家大门关上的那一声“砰”,还在耳边回响,周嫂的刻薄、仆人们的嘲讽、那句句扎心的“二房太太”“阔太太”“儿女有出息”,像一把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割着。
她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没了。
孩子没了。
脸面,被踩在泥里。
她还有一个在看守所里生死未卜的儿子,一个在医院住院的女儿。
她不能倒,一旦林家决定放弃林奕和林薇,那两个孩子,就只有她了。
可是……
可是她也是人,也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雨水顺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条街的路灯都在雨雾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不敢走大路,怕被熟人看见,怕被林振寰的人看见,更怕被温情的人看见,上次车祸惊魂的事情,让她如惊弓之鸟,现在她只敢往无人的熟悉的老巷子里钻,至少自己熟悉路线,一旦出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逃走。
苏玲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侧面的小巷。
——这条小巷,是她以前抄近路买菜时常走的,窄、暗、两边是斑驳掉皮的老墙,墙根堆着废弃的木板和杂物,一到雨天,又湿又滑,连路灯都坏了大半,只剩下尽头一盏昏黄的灯,在雨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眼。
苏玲裹紧了身上湿透的薄外套,缩着肩膀,低头往前赶,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狭小阴暗、却还算安全的出租屋,把门一关,捂住嘴,安安静静地哭一场,可她刚走到巷子中段,阴影里,忽然窜出几道人影。
他们的速度太快,太突然,苏玲吓得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唔——!” 她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怀里的扫帚、水桶“哐当”砸在地上,滚出老远,他们将她连拖带拽,扭到了院小巷子的深处。
苏玲跌坐在地上,仓皇之中抬起头,看见面前一共站着三个男人,他们都很年轻,穿着连帽黑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脸上带着肆无忌惮的恶意与戾气,嘴里叼着烟,烟头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就是这个女人吧?”
“没错,夫人交代的就是她。”
“长得一般,不过这个年纪,别有滋味……”
苏玲的心脏,瞬间冻僵。
温情。
又是温情!
她终于明白了,张家的刁难、管家的挑刺、仆人的陷害、无缘无故被赶走…… 一切的一切,都是温情布的局!她把她逼走,逼到绝路,逼到这无人问津的小巷!
苏玲起身想跑,却被三个男人拉了回来,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恐惧声响,可她一个瘦弱多病、常年操劳的女人,怎么可能挣得过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一只手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冰冷潮湿的墙上撞。
“咚” 一声闷响,苏玲眼前一黑,剧痛从头顶炸开,挣扎瞬间弱了下去。
耳边是男人恶劣的笑——
“老实点,不然弄死你。”
“夫人说了,只要不弄死,怎么玩都行。”
“还敢给林董生崽子,今天就让你好好尝尝生崽子滋味!”
“孤单了这么多年,一定很想念这种感觉吧?别担心,我们哥仨今天一定让你们……”
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雨越下越大,砸在墙上,砸在地上,砸在她身上,掩盖了她微弱的挣扎,掩盖了她绝望的呜咽。
巷子太深,太暗。
没有人经过。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会来救她。
这些男人讪笑着,把她拖进巷子更深处、堆满杂物的死角里,泥水浸透她的衣服,冰冷的地面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一只膝盖狠狠顶住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呼吸,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反拧在身后,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巷里格外刺耳。
“放开我!!”苏玲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雨雾模糊的夜空,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早逝,无依无靠,想起年轻时,遇人不淑,被林振寰一时温情迷惑,生下一对儿女,却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想起林薇小时候,瘦得像小猫,抱着她的腿喊妈妈,想起林奕总是护着姐姐,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还笑着说不疼,想起今天在医院,女儿躺在病床上,虚弱却坚定地对她说: “妈,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接你出来。” ……
一切的一切,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她对不起孩子,她活成了一个笑话,活成了一个污点,活成了儿女一辈子抬不起头的累赘。
温情不会放过她的。
她终于意识到。
林薇和林奕爬的越高,温情越不会放过她,相反,她会成为两个孩子的软肋,会成为他们的弱点,任人拿捏。
剧痛,撕裂般传来,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雨水和泥水糊满脸颊,眼神空洞,望着那片漆黑的天空,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希望,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不会再拖累儿女,死了,就不会再被人欺辱,被人践踏,被人踩进泥里……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男人终于松开了她,苏玲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湿透,衣衫破碎,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刮骨。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手机,对着她狼狈不堪、屈辱至极的样子,“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夫人要的证据,齐了。”
“你注意点,别再靠近林家的人,别再动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滚吧,死婊子别死在这儿,晦气。”
几人骂骂咧咧,转身消失在巷子口,很快没了踪影。
雨还在下。空荡荡的小巷里,只剩下苏玲一个人,她蜷缩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烂在泥里的枯叶。
……
同一时间。平安医院,顶层VIP病房。
灯光柔和,温暖干燥,和外面那个冰冷刺骨的雨夜,是两个世界。
林薇靠在床头,输液管还贴在手背上,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平缓的“滴滴”声。
白译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小姐,要不要再量一下血压?医生说你今晚情绪不能太激动,对心脏不好,让我们关注一下心血管情况。”
林薇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她就莫名心慌,可这一次,不是心脏病那种闷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空落落的慌,是有什么极其重要、极其珍贵的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碎了。
她伸出手,想去端那杯温水,就在指尖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瞬“哐当——” 玻璃杯从她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水溅了一地,冰凉的水珠溅到她床边的拖鞋上。
林薇自己都愣住了。
白译脸色微变,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碎片,又抬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手麻?还是心脏不舒服?我现在就叫医生——”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眼神有些发空,那种感觉太清晰了,不是痛,是……空,只是不知从何而来。
她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只是手滑了一下。”
白译盯着她苍白的脸色,明显不信:“你的手在抖,嘴唇也在发白,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林薇抬手,按住自己左边胸口,心脏在那里平稳地跳着,监护仪上的曲线也很规律,可她就是觉得,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冷的寒意。
应该……没什么事情。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真的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白译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拿来扫帚和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把碎玻璃收拾干净,又用干布把水渍擦干。
“小姐今天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林董安排了我和杨律师去看守所里接林奕少爷,这件事情应该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警方那边已经结案了吗?”
“林奕少爷如果能出来的话……多半是已经结案了。”
“哼,他们倒是雷厉风行。”林薇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林薇重新靠回床头,目光再一次投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夜。
雨下得好大,大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