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151、最大的变数 那些人，都

　　话音未落，暖阁的门被人推开了。

　　三人都是一愣，转头望去，只见温可可站在门口，她画着浓妆，穿着黑色的夹克外套，下身是蛋糕裙，一副夜店小妹的样子，显然是刚从酒吧赶回来。

　　“可可？”温世安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温可可没有理会哥哥温世安，径直走到桌边，目光在林绍脸上停留了片刻。

　　“绍哥，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

　　林绍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可可来了？坐，喝一杯？”

　　“我不喝。”温可可的语气冷淡，“我刚从外面回来，听到一个消息。”

　　江晏和温世安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林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什么消息？”

　　温可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今天晚上，姑父在大酒店办了一桌酒席……绍哥，你猜猜宴请的人是谁？是我们陵川市公安局的黄局长。”

　　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庭院里假山流水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潺潺的，像是有人在轻声细语。

　　温世安率先问道：“你这个消息来源可不可靠？”

　　可可反驳：“当然可靠了！我闺蜜的妈妈，在陵川大酒店当前台经理，她亲眼看见……今天晚上，姑父，顾总，周总开了一个包间，并且不多时，公安局的黄山——黄局长也来了！他经常上法制频道做讲座，所以我闺蜜的妈妈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闻言，林绍的脸色变了。

　　“黄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爸请黄山做什么？”

　　“你说呢？”温可可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林薇和林奕是他的女儿和儿子，现在两个人都进去了，他能坐视不理？”

　　江晏干笑一声：“可可，你是不是想多了？谁不知道林奕和林薇是用了点手段，让舆论威胁着林伯伯才进来林家的？在此之前，林伯伯对他们可是置之不理的，现在怎么可能为了他们兴师动众地找上公安局局长？”

　　“置之不理？”温可可打断他，“那是之前了，你没发现自从林薇和林奕进入林家之后，姑父的态度开始慢慢变了？尤其是这一次，擎山项目的事情，甚至让林薇那个私生女到台前显眼……这还不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废话！当然是姑父现在开始认为私生子不像之前那样只是个包袱了，他开始觉得林薇可用！毕竟血脉连着呢，说断就能断？”

　　林绍沉默着听着温可可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温可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想起这段时间在林家见过的种种——林振寰对林薇的态度确实冷淡，父女俩也说不上几句话，交流更是少了，唯一有交集的，就是近期的擎山项目。

　　或许真的如温可可说的那样，在这个项目里，林薇大放异彩，让父亲看到了她的可塑性以及她的能力，从而不只是定位她为一个低贱的私生女，反而可以成为集团的助力。

　　林绍心里清楚，只要是涉及到集团的事情，哪怕和个人利用关系再大，父亲也可以牺牲。

　　而且，可那是林振寰，是那个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林振寰。

　　他如果真的想保林薇，有的是办法。

　　“黄局长那边……”林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怎么说？”

　　温可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闺蜜的妈妈让服务员去送菜的时候悄悄注意听了一下，包厢里面气氛算是蛮好的，但是她们进去送菜的时候，姑父他们就又不说话了，可能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但是绍哥，但你想啊，既然黄局长肯赴这个宴，本身就说明问题，后面他们谈了什么，进展到哪一步，还重要吗？”

　　温世安这时插嘴道：“可可，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准不准？”

　　暖阁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方才还轻飘飘浮在空中的得意，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林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得有些苍白。

　　他想起自己筹划这一切时的种种细节——从联络上黄伟，到摸清卞下村的一切，再到让黄伟放开手绑架林薇……每一步他都算得清清楚楚，他以为这一次终于能把林薇踩在脚下，让她和她弟弟再也翻不了身。

　　可他漏算了一个人。

　　林振寰。

　　那个在林薇成年后就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那个在林奕惹祸时从不出面的父亲——他在这个时候的突然插手，成为了整件事情最大的变数。

　　他是一个能撼动局面的存在，会让自己所有的算计全数落空的存在。

　　如果林薇和林奕真的无罪释放，那他辛苦筹谋的一切，不但付之东流，反而林薇还会因为这次在擎山项目的功劳，爬入集团里，成为他真正的威胁。

　　林绍这么想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绍哥。”温可可走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你恨林薇。可她再怎么样，也是姑父的女儿。你觉得姑父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背上杀人的罪名？而且一旦他们俩牵涉到命案，寰宇集团的名声也不好听，我想，姑父也是出于这一点，想要捞他们吧。”

　　林绍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下的假山和水榭都笼着一层朦胧的银辉，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可他知道，这份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观澜山庄，静观波澜、本心不动，但是现在看来，波澜已经扩散到了他身边，他已经无法装作置身事外了。

　　“她不会有事。”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

　　“我说，她不会有事。”林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要我爸出面，黄局长总要给几分面子。就算最后，结案时查出杀人的是许嘉年，他也不会坐牢，只是照样被关回去精神病院罢了，而林薇和林奕，也最多是被问几句话就放出来。”

　　江晏和温世安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温可可却盯着林绍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绍哥，你不甘心？”她问。

　　林绍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不甘心又怎样？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抵不过集团的利益，被我爸一顿饭的功夫就解决了。”

　　“不是一顿饭的事。”温可可摇头，“姑父肯出面，就说明他认这个女儿。你以后……”

　　“我以后还能怎么办？连我爸都接受了她，我没有和我爸唱对台戏的道理。”林绍打断她。

　　温可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绍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他突然发现，今晚的酒，有些苦涩。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天没有掌控寰宇集团，自己在林振寰面前，就总是一个接受评估、接受审判的人，他每一天，都要继续活得小心翼翼，想方设法就为了获得父亲多一点的认可。

　　“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坐一会儿。”

　　江晏和温世安对视一眼，都识趣地起身告辞。

　　“绍哥，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别喝太多。”

　　“是啊，走一步看一步，我们也别太悲观，毕竟你现在还是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们都挺你！”

　　两人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转身离开，在要走的时候，温世安扯了扯妹妹的袖子，暗示她现在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林绍添乱。

　　温可可便也跟着两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绍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暖阁之内，终是只剩林绍一人。

　　窗外水声潺潺，月色清皎，一如往昔。他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案上三只空杯，思绪忽然被扯回许多年前 ——

　　那时他不过四五岁，缩在角落，听着客厅里父母激烈的争执。

　　那是他记事以来，他们第一次吵得如此不堪。

　　母亲声声控诉父亲的薄情与花心，换来的却是父亲狠狠一巴掌。她跌坐在地，泣不成声，说这日子再难撑下去，外头有个叫苏玲的女人，如今又怀了孩子，她算什么，他们母子又算什么。

　　那时的他，尚听不懂大人世界里的恩怨纠葛，却牢牢记住了那夜窥见的画面，记住了母亲含泪说过的话 ——

　　那些人，都是小偷。

　　要来偷走属于他们母子的一切。

　　林绍抬手，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酒面，碎作粼粼光影。他端起酒杯，遥遥对着窗外清辉，轻轻一举。

　　“林薇，这一次算你运气好，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他低声说着，将酒缓缓倒在地上。

　　酒液洇湿了青砖地面，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就像他精心谋划的一切，在林振寰出手的那一刻，也变成了这片很快就会干涸的痕迹。

　　窗外，夜风吹过，假山上的竹子沙沙作响。

　　林绍坐在那里，望着那片渐渐淡去的水痕，久久没有动。

　　月色如水，照着他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