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116、博弈 你敢不敢赌

　　“能处理？但是林小姐，外面这些人，群情激奋，还带着工具，我怕他们……”

　　林薇打断：“小陈，你们顾总呢？”

　　“顾总这几天集团总部有会议，先回去了，还要三四天才回来。”

　　“哦？他倒是算得准时间，知道这几天可能就要闹事了，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背锅。”林薇冷笑道。

　　她放下百叶帘，转身就往门口走。

　　小陈吓得脸色更白，伸手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在小陈惊恐的注视下，林薇伸手，直接打开了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板房门，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喧哗与怒骂，瞬间将她淹没。

　　“姓林的！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金子呢？挖了七天，连个金渣都没见着！”

　　“你就是拿我们当猴耍！”

　　“该死的私生女，比阴沟里的死水还要阴！”

　　“和她老子都是一个德行！父女两个串通起来害人！害我们老百姓！”

　　一个个几乎要戳到眼前的指头、喷溅到脸上的唾沫、震耳欲聋的怒吼，将林薇团团围住，黄伟站在人群外围，得意洋洋地看着林薇，他拿出了手机，把这一幕尽数拍了下来。

　　可林薇依旧站得笔直，山间的风拂起她鬓边一丝碎发，她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这个动作在暴怒的人群面前微不足道，可她开口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奇异地压过了一部分嘈杂： “诸位，公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具有法律效力。集团承诺的，是‘掘得金矿石后’的分成方式，从未保证过，人人都能挖到金子。”

　　人群猛地一窒，喧闹声顿了半拍。

　　黄伟立刻往前跨出两步，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挑拨：“林小姐这话说得真轻巧！没有金子，你搞什么分成？这不就是空头支票，骗大家白给你卖力气开山吗？”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乡亲们，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山里没金！咱们所有人，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对！被耍了！”

　　“退钱！要补偿！”

　　声浪再次掀起，比之前更凶。

　　林薇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像一把锋利的刀，牢牢锁住黄伟：“地质勘探报告显示，本区域金矿脉存在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开采本就有风险，选择分成制，是自愿承担风险，换取更高回报。所有登记，均有书面告知，且所有人签字确认。”

　　她转头看向了身后的白译，白译连忙从一大叠文件里面翻出了地质勘探报告。

　　“大家看，这是国家认证的权威机构勘探情况，确认了我们卞下村的地下有金矿，并且当时也是基于这一点，政府才决定在这里设立采矿业，我们集团才承包了这个项目。”

　　林薇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愤怒又茫然的脸，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

　　黄伟高声叫道：“但是现在大家都没有踩到金子，这是事实！”

　　林薇耸肩：“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意外，毕竟我们作为承包方，肯定也是希望能多多产出金子的，不是吗？上头对我们是有开采指标的，我下了这个通告，也是希望能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调动大家一起挖矿，挖出的金子越多，对我好，对大家也好，不是吗？”

　　“你……”

　　“乡亲们，你们不能因为我拼尽全力为大家争取的高额报酬政策而反过来为难我吧？”林薇一挑眉，“或者说，如果大家同意的话，我们就恢复第二种结算方式，按日计费，大家可以立即重新登记，转为日薪结算，之前几日的工钱，按日薪标准当场补足差额。”

　　听到这，众人有些动摇。

　　这话像一块巨石扔进沸水，瞬间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原本暴怒的人群，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有人迟疑地停下叫嚷，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有人互相张望，小声嘀咕着“日薪也能拿钱，总比白干强”，但也有人嘀咕“那可不行，如果接下来可以挖出金子，那我们不是亏大了吗？”

　　嗡嗡的议论声，彻底变了调。

　　众人的关注重点，现在又由“是否能挖出金子”转变为“是否愿意再赌一把”了。

　　林薇微笑着说道：“我们充分尊重大家的意愿，如果大家同意的话，我们就转变结算方式，但是我们得先说好，接下来如果再挖出金子，我们可不能恢复第一种3.5%的提成结算了，毕竟……我给过大家机会，这个决定，也是大家选择的，集团重大决策，不容许轻易更改，请大家谅解。”

　　黄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薇不仅丝毫不惧，还瞬间抛出了退路，直接打碎了他煽动众人的根基。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喊，再挑拨，却被林薇抢先一步，断了所有念想。

　　“愿意转日薪的，现在就可以去旁边登记。”林薇侧身让出半步，指向临时摆好的登记桌，“继续选分成的，请遵守作业规范，安全第一。至于是否存在欺诈——”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黄伟身上，锐利如刀，字字带刺。

　　“刚才，我们小陈已经报警了，等警方到了，我们可以慢慢算。捏造事实，煽动村民扰乱生产秩序，需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黄先生，你或许也该好好了解一下。”

　　山风穿堂而过，吹动她身后的公告板，那张写着分成方案的白纸哗哗作响。

　　阳光终于刺破山间的云层，斜斜照在泥泞的空地上，照亮了村民们犹疑不定、左右张望的脸，也照亮了黄伟眼底一闪而过、藏不住的阴鸷与狼狈。

　　机器的轰鸣早已停歇，空旷的山谷里，只剩下村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暗流汹涌的死寂。

　　那曾让所有人疯魔的金色，仿佛从未如此遥远，又像藏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下，冰冷地注视着山里这群被欲望、愤怒与算计裹挟的人。

　　黄伟恶狠狠道： “好你个林薇，我真是低估了你！”

　　“不敢，不敢，我这也是充分尊重大家意愿罢了。”林薇一笑，“你也看到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面前大家开工，这次复工也是大家的选择。”

　　乡亲们窃窃私语，争论不下——

　　“怎么办？要不要改？”

　　“那肯定不要啊！万一接下来马上挖出金子了怎么办？”

　　“但是我们都挖了7天了，一点金子没看到！真的有金子吗？”

　　“你没看人家都拿出考察报告了吗？而且这是政府支持的项目，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我觉得也是，这么大个集团，难道还骗钱吗？”

　　“我是不打算变！这次变成按日结算，我们就不好改回来了，到时候想后悔都来不及。”

　　“我也打算继续按照3.5%来！等挖到金子，那钱可比现在多多了！”

　　乡亲们议论纷纷。

　　林薇看着这满堂小声说话的人，眼眸中的讽刺更加深了几分。

　　这说到底，就是一种博弈心态。

　　许多人总是放不下可能的福贵，从而放弃了安稳的财富，总是希望能搏一搏，换一个奇迹，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自己就能挖出金子来。

　　未等众人商量出个统一说法，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

　　“哎呀，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村长叶和兴匆匆赶来，一副姗姗来迟的模样。

　　他扫了眼指挥部门前乌泱泱的人群，当即急得直跺脚，对着村民沉下脸：“都别在这儿围着给林小姐添乱！人家是集团的项目负责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些琐碎事？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反倒让人说咱们卞下村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薇闻言浅浅一笑，语气从容平和：“村长言重了。我算不上什么项目负责人，真正的负责人是顾总，我呢，充其量就是个打下手的，守好擎山项目、保障顺利开工本就是我的工作，乡亲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我随时欢迎。”

　　叶和兴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赔笑：“林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大家伙儿就是一心盼着挖金子，心急了些才失了分寸。您放心，今晚我挨家挨户去劝，保证明天都乖乖回去开工。”

　　叶和兴拍胸脯保证。

　　作为村长，他倒是在这个项目上十分配合。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就有劳叶村长多费心了。” 林薇客气颔首，又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大家放心，我们集团和诸位立场一致，也盼着早日挖出金子，大家的利益就是我们集团的利益，但凡有合理诉求，都可以跟我说，我尽力协调。”

　　一旁的助理小陈也适时上前补充：“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新一批升级的开采设备已经全部到位，今晚我们就连夜安装调试。后续施工环境会比之前好很多，有新设备、再加大家齐心出力，一定能早日挖到金矿，一起挣到新年的第一笔黄金！好不好！”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缓下来，众人齐声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