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八十丷十八

5、旧事重提又重逢（3） “‘民无或

　　得知《微光》被江与贤工作室认可并打算筹资进行拍摄的时候，兰衔意在和电话里的蒋小偌关于他是否要继续学业甚至高考一事进行商讨。
　　“真的不用了。”兰衔意有点无奈，他拿着纪醒岭的手机和蒋小偌打着电话，“谢谢江老师的好意，我可能未来有了收入后会考虑的。”
　　“衔音老师，我们工作室会先给你预付版权费用的。”蒋小偌还不死心，尝试对兰衔意进行软硬兼施的说服。
　　纪醒岭还不嫌乱，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补充。
　　保持着应该有的涵养，兰衔意将蒋小偌搪塞了回去，将纪醒岭的手机拍回到他的手里：“老板，你还在这里添乱。”
　　“这不都为了小意你好。”
　　兰衔意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一点，我想先专心把手上的剧本做好。”

　　《微光》在不久之后得到投资开始拍摄，小酒馆的取景在兰衔意的推荐下选择了“川河”，因为就在江城，不需要兰衔意到处跑，他每天按时地出现在片场打卡。
　　他对于片场这种地方并不熟悉，每天就跟在导演老陈身后一点点学习。
　　导演老陈之前和江与贤合作过，对兰衔意很照顾，在拍摄的空闲间隙里带着他学习片场的一些专业知识。

　　因为《微光》的拍摄体量很小，中途没有很多的换景切换，在两个半月之后，《微光》打板杀青。
　　出资的资方联系江与贤，说希望举办一次答谢晚会，邀请他和兰衔意来参加。

　　晚会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处酒店的宴会厅，兰衔意还是不太喜欢和人接触，他提前进了会场，找到了很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他先给江与贤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江与贤很快回了消息过来，让他找个地方先坐着，自己一会儿就过来。
　　“先生您需要什么饮品吗？”
　　哪怕是他坐在角落里，服务员也还是照顾到了他，端着托盘问他需要点什么。
　　兰衔意抬起头在托盘里看了看，里面装着五光十色的酒杯，他只好抿着嘴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江与贤在晚宴开始后的半个小时才赶来，他一进来身边就围了很多想和他聊天的人，他一一打了招呼，很抱歉地抬起手挡了挡：“这些问题你们可以去询问制作人和导演，我还有事。”
　　等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终于在角落的桌子旁边找到了兰衔意。
　　兰衔意低着头，在看自己新的剧本，剧本是拜托工作室里的老师将手稿打字生成了电子稿，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打印稿。
　　他支着脑袋，用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阿意。”江与贤喊了他一声，坐到他的对面，随手找来了服务员，让他们为兰衔意准备一杯热牛奶。
　　“谢谢江老师。”兰衔意点点头和江与贤打招呼。
　　“这是他们交给你的打印稿？”江与贤凑过来看。
　　“对，”兰衔意将剧本重新翻到第一面，推到江与贤面前，第一面已经写满了批注，落在打印纸的空白处，虽然字很多但很整齐，不算拥挤，“我拜托工作室的老师帮我整理成电子稿了。”
　　他打算和江与贤讲一下他新剧本的思路，江与贤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亮了起来，振动了几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明祝行”三个字的通话界面。
　　江与贤道了声抱歉，起身去远一些的地方接电话。

　　“抱歉，阿意。
　　江与贤调到振动模式的手机已经是这个晚上不知第几次又振动起来了，屏幕上依旧是“明祝行”的名字。他打断了兰衔意的讲述，面带歉意地离席去接电话。
　　兰衔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明祝行是何许人也，但以他的立场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只是低头将钢笔盖上，给刚刚翻开的剧本折上一个角。他想，这是今晚第五个电话了。
　　“衔音老师。”
　　在他低着头对着剧本发呆的时候，有人轻轻喊了他一声。
　　兰衔意放下盛着牛奶在这场晚宴中格格不入的玻璃杯，稍稍偏过头去。
　　是导演陈叔。他从远处那一圈敬酒回来，转到兰衔意这里的时候发现小编剧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乐呵呵地过来和兰衔意打招呼。他们聊了两句，在兰衔意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寒暄的话可以说的时候，陈叔从善如流地同他告别说要再去前面看看，兰衔意松下一口气，站起身同陈叔告别。
　　这时，他才注意到陈叔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这位是？”兰衔意适时向陈叔递送出一个疑惑的目光。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陈叔这才想起来，他连忙将男人往前推了推，“这是《微光》的投资方，范侜，范先生。”
　　范侜真是个很奇怪的人。兰衔意打量着他，见他并不为忘性大的导演无意忽略他而带有恼色，只是一直笑着看向兰衔意。
　　陈叔又说了两句就端着酒杯匆匆离开了，只剩下范侜还站在原地，他也不先开口，只是将目光落在兰衔意的身上。
　　兰衔意向范伪递出一只手，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幸会，兰衔意。”
　　范侜握住了他的手，他们轻轻一握，兰衔意便想把手抽开，可他用力抽了下，因为对方握得太紧，他一下没抽开，他轻轻皱起眉，又抽了一下这才挣脱开，
　　又听到范侜问他：“衔意两个字怎么写？”
　　“与会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吗？”
　　“没有，”范侜笑了笑，“想让您亲自教我。”
　　兰衔意不置可否，他拔开钢笔，在手中剧本的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范侜俯下身来看，兰衔意被他刻意地压在怀里，很不耐地皱起眉，但是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范侜又刚好撤开了，留下一句“你的名字不但很好听,写起来也很好看啊”，让他想要说的话只能吞了下去，自顾自地散开那种不适感。
　　“范先生的名是哪个字呢？”
　　“‘民无或胥侜张为幻。’”
　　兰衔意看了范伪一会儿，然后有些困惑地问：“你知道‘侜’是贬义吗？”
　　“我知道。”范侜点了点头，似乎他的提问在意料之中，“看你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晚会的氛围，之后还会参加吗？”
　　兰衔意蓦然笑了一下：“像这种主办方不愿意在与会名单上加上我名字的晚会，还是不参加为好。”
　　范侜被他说的愣了一下，随后也笑着说：“抱歉抱歉，身为主办方，但我没有拿到与会名单，只好觍着脸来问兰先生了。”
　　兰衔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步步追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想这个人应该会自知趣地离开，便没有再管，低着头又看起了剧本。
　　“这是你的新剧本吗？”
　　没想到范侜根本没有打算离开，他顺势坐到了江与贤之前的位置上。
　　“对。”兰衔意应了一声，“我在等江老师回来跟他讨论剧本，范先生，您坐在江老师的位置上了。”
　　“不好意思。”范侜很顺从地站起身来，他调转了脚步，从容地坐到了兰衔意身边，“这里应该没有人吧。”
　　“是没有。”兰衔意无奈地将椅子挪远了一点。
　　“新剧本是个什么故事？”范侜可能是故意忽视兰衔意的介意，“我可以听听吗？”
　　“也不是不可以。”兰衔意认命地将剧本拿过来了一点，重新翻回到第一面。
　　第一面的正上方写着剧本的标题——《长夜》。
　　“我在思考要不要改掉这个题目。”兰衔意点了点他写在标题旁边的两行红字，“我本来想给主角一个不可破解的死局，所以叫了长夜，但是现在我有点犹豫这个结局了。”
　　“那现在想要叫什么？”
　　“《旧南亭》。”兰衔意用钢笔圈起了落在那行红字最后的三个字，“兰亭已矣，梓泽丘墟。”
　　“这是一个主要角色死亡的故事吗？”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兰衔意翻动着剧本，带着范侜看了看他主要的构想，“这个主角曾经风华万丈，他教出了两国新皇，可是到了最后，他无从选择，只能归隐山林。”
　　“因为政治迫害？”
　　“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到这里，兰衔意突然顿了一下，他的脸上出现了有些迷茫的神情，但很快这种神情又被他抹了下去。

　　“阿意。”江与贤结束了通话，重新回到了兰衔意对面的座位上，“……范先生？”
　　“江老师。”范侜起身和江与贤打了招呼，“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因为明先生。”
　　“原来明祝行找的《微光》的资方是你啊。”江与贤脸色变了一瞬，“你一直用新的号码和我联络，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联系方式不怎么用了，所以用了新的号码。”范侜不失礼貌地答道，“一开始江老师也没有问我的身份啊。”
　　“居心叵测。”江与贤皱了皱眉，“你还有的忙吧，不要坐在阿意身边了。”
　　“我刚看到剧本有意思的地方。”范侜摇了摇头，“我还准备为衔音老师的下一部剧本出资，你不能就这么赶走我吧，江老师。”
　　“嗯……”兰衔意出来打圆场，“不如二位坐在一起看，我在对面为你们讲解？”
　　“不行。”
　　“不好。”
　　被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了，兰衔意又将椅子挪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