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人们不再相信（上） 世界在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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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说什么？幻想...是什么意思？”
“好奇怪，今天新闻的主持人不是严主播吗？我可期待她好久了。”
“我的世界是假的……？”
“切，这电视可真难看！换台换台——”
“假的？那意思是我不是海龟？”
“不是海龟的话，我又会是什么？”
林三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变化。
他身旁有人小声嘀咕：“什么龟不龟的，他昨天不还怀疑自己是个被煮熟的虾吗？啊红通通的虾...听起来很美味的样子，有点饿了。”
林三没听见，依旧沉浸于自己的龟生大事中。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前肢，如果是假的，那我的手该有五根指头？
根根分离，肉色的，属于人类的手。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林三惊奇地发现自己前肢的颜色突然发生改变，独属于海龟的浅褐色逐渐褪色，慢慢变成浅粉色。
简单的前肢也因此长出许多歪歪斜斜的线，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纹路复杂的人类手掌。
但不过半瞬，人类手掌便恢复为海龟前肢，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林三困惑了。
他尝试让自己感知双脚，虽然那种双脚踩地的触感转瞬即逝，但林三还是清楚感知到了。
林三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他扫过周围五彩缤纷的海底世界，水流像是被抽干般渐渐消失，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再次看见了祝巧颜。
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上提着一把伞，此刻正不断将伞挥向他人。
祝巧颜注意到林三的视线，等手上动作完成后，她忽略掉身后无数杂乱的声音，抬眼缓步向他走去。
“眼前一会黑一会白，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人们陷入癫狂世界，大声吼着、尖叫着。
祝巧颜身后某个幻想出的玻璃被击碎，尖锐的碎片沾满鲜血，人们如走在刀尖上的人鱼，在旁人看来每走一步便会被刺出一道伤口，偏偏自己意识不到。
无数掩在玻璃下的声音响起。
【精神值抽取进度已达56%】
【精神值抽取进度已达73%】
【精神值抽取进度已达33%】
【精神值抽取进度已达69%】
恍惚间，林三听到了一道电子音。
他听不清内容，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祝巧颜站定，她举起伞。
然而就在伞即将落下时，林三突然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又或许是奇迹发生。
他喃喃自语：“原来...我是人啊。”
这句话被他机械般重复了三遍，最后一遍时，他的大脑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整个人直哆嗦。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脑中的芯片则用电流传递出这样一则消息。
【精神值抽取进度已达70%，检测到居民异样】
【编号133869面前出现未知人类】
与此同时，Z号大楼内的监视器冒出红光，滴滴响个不停。
林三无力地半蹲在地，地面渐渐褪皮，露出原来的模样。他闭上眼，不愿亲眼目睹海底世界的坍塌。
祝巧颜落下伞，白伞与林三接触的那刻发出白光。
他被迫睁开眼，脑中无数迷雾散去，当他不再相信后，曾经忘却的记忆被唤醒。
林三想起了自己是谁，自己的家在哪。
他想回去了。
他曾经是某个边缘城市的居民，父母病危，没有固定的工作。那天，他被卷入副本，在濒临死亡之际，他和一个人签订了合约。
他用自己的命换取两张中心城市的居住证，只要有了那两张证，他的父母便能接受到良好的治疗条件。
一条烂命换两张居住证，好像也不错。况且听说死前还能做一场很美的梦。
但他没想过这场梦居然这么漫长，久到他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只能做个提线木偶自以为是地活在虚假世界里。
其实林三很早之前就后悔了，没有人会在死亡面前不恐惧，但他已经到了这里。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不能后退。
他站在层层方块之下，想看清幻想之下的城市，却发现好不容易拼成的记忆却在一点点消散。
他无力地看着祝巧颜。
林三的瞳孔逐渐涣散，很快失去焦点。
他神色突变，喊出的话毫无逻辑：“放过我！放过我！！我、我是、是海中霸主海龟！我什么都没做！我要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救救...我......”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通红，里面像是燃烧着什么，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攻击面前的人。
祝巧颜用伞回击，在发现林三没有清醒过来反而陷入更加混乱的记忆后，她眼神暗了暗，转身离去。
“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林三失去所有理智，化为一只只会怒吼的怪物，横冲直撞地撞向他人。
人群响起惊呼与辱骂。
将林三的嘶吼声抛在身后，祝巧颜挑选起下一个目标。
四周混乱的人群丝毫没有影响到祝巧颜的注意力，她手起伞落，干脆利落地使用伞的能力扰乱局面。
女孩在听过孟天娇的广播后，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主播怕不是疯了，这种脑洞大开的话，她向来只在小说中看到过。
虽然平时看小说看得津津有味，但出现在现实中，她只会觉得是不是有精神病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
说起来，最近那个幻想精神病不是很流行？这人估计就是得了这病吧，唉，真可怜。
她耸耸肩，毫无反应地离开了。
走在路上时她发现大家的行为举止都很奇怪，不是愣着自言自语，就是像条疯狗一样攻击他人。
都吃过期药了？女孩困惑。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有过激行为的人，打算提前回家。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去超市买些原材料，今天刚学的烹饪方法需要得到实践巩固。
算算自己钱包里的钱，差不多够用。于是她决定绕道前往最近的一个大型超市，却在转弯时遇见了一位古怪的同龄人。
她默不作声，打算装眼瞎。
然而一把发着白光的伞横在路中间，霸道地将她拦住。
她心中叹口气，没好气地看着拦路人问：“干什么？”
“我先提前说好，本人无房无车无家人，不买房不买车不买保险。”
她观察眼前人的面相，好吧，对方脸上脏得要死，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她那双眼睛勉强称得上干净，看起来并非是那种一言不合杀人埋尸之人，于是女孩耐下性子，准备听她解释。
终于在女孩耐心即将耗尽时，古怪的黑衣人开口了。
黑衣人有些机械地说：“不好意思，我可能要耽误你一点时间。”
“请问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你要去哪？你觉得身边的人奇怪吗？你的世界长什么样子？你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你为什么不耐烦？这种情绪是因为我的存在？”
女孩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她：“你提的都是什么鬼问题，快让开，我要回家了。”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的人全是神经病。
女孩心中暗骂，想绕开她，但祝巧颜平移一步，伞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那声“嗒”很轻，可女孩却停住了。
她皱了皱眉。
“我们很熟吗？”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祝巧颜再次拦住了她的路，这次出手比上次更快更果断，她没再废话，把握好力道，将伞挥向女孩。
伞面与女孩衣服接触的那刻，她整个人像是突然掉线般失去了所有生机。
她愣在原地，却愕然听见自己大脑内部传出古怪的电流声。
滋滋...
滋滋滋…&#……&£……
啪嗒，下一秒声音被强制关停，女孩无措地四处张望。
四周乱糟糟，人们胡乱行走，说着千奇百怪的话，她试图寻找到一丝往日有序的痕迹来让自己清醒，但很可惜，没有。
模糊的画面逐步浮现在眼前，她的大脑疯狂地向她传递一个消息：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可幻想城是她的家，离开这里，她又能去哪？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尤晴，像晴天一样的女孩，虽然和她本人性格并不相符，但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晴天...又是什么。
尤晴想不起来。
可一个正常的人怎么会想不起来自己名字的由来？
不对，不对劲。
她再次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怔愣发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想起一些事，达成我扰乱这里的计划。”祝巧颜诚实答道。
“你有想起什么吗？”
尤晴迟疑了。
“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水母。”
“它在天上飞，有双手在捏它。”
“啊，那双手突然死了，水母毒死了它。”
尤晴笑起来，眼里全是痴迷：“水母好漂亮，晶光闪闪。”
祝巧颜忽略掉她的糊涂话，直截了当发问：“你是谁？”
尤晴不解：“我？我是尤晴啊，想做出全天下最好吃食物的尤晴！”
祝巧颜点头，“你现在在哪？”
“我在...幻想城，不过你哪位？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尤晴突然醒悟过来。
但不过半秒，她便再次陷入迷茫，神色木讷地望着祝巧颜。
“其实，你不在幻想城，这里是一座大牢，一座被你们幻想重重包装的牢笼。”
“你把它当家，它却一步一步将你剥开吞噬。”
祝巧颜声音不大，却莫名透露出蛊惑的意味。
尤晴不信，随口反驳：“胡言乱语！”
“我要回家了，赶紧让开。”
祝巧颜再次拦截，“我的话还没说完。”
尤晴满脸不耐烦，心里逐渐燃起怒火。
她死死盯着祝巧颜，脑中突然生出一个极端的想法。
要杀...杀了她？
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
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
她脑中不断回旋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面目狰狞地看着祝巧颜，简直就像是看见了一只濒临死亡的猎物。
“水母破掉了，好奇怪，水母怎么会破掉。”
“我的家...我的家在里面，不能破...不能破.....不可以...”
尤晴说着和行动截然相反的话，她眉宇间全是戾气，全身做出攻击的姿态。
看起来格外愤怒，可那道声音里却带着些颤音。
祝巧颜抬脚，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一道炫目的灯光却在此刻猛然照了过来，刺眼的白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下一秒，四处响起尖锐刺耳的警笛。
大批人马成包抄之势将这条街道包围，祝巧颜瞬间成了这座城市的焦点。
晃眼的灯光刺得她猛闭上眼，祝巧颜伸手遮挡，眯着眼看见了四周乌泱泱统一着装的看守者们。
眼前重影叠叠，虚幻的光点代替了人脸。
冰冷的枪口眨眼间对准她的额头，面对着周围饿狼般的眼神，祝巧颜轻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实在是不走运的事太多。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会被发现，但没想到居然如此之快。
不过那又怎样。
她轻抬下巴，不紧不慢地撑开伞，眉锋微扬，神情毫不慌张。
头顶白伞发出隐隐柔光，将外界刺眼的灯光阻拦，这时祝巧颜才看清眼前究竟站了多少人。
前后左右的逃跑路线都被临时组成的队伍拦截，这样的队伍有四支，每支数十人，也就是说她面前至少有五十人。
他们身上那套白色装备仿佛就是为这座空白城市而生。
她注意到不少人身后都背着污染物收容器，这也恰恰说明了白色防护服里的真实身份——那群怪物化的昔日幻想城居民。
尤晴却好似全然看不见这些人，直奔祝巧颜冲来，她脚步敏捷，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巨大的铲子，试图攻向祝巧颜。
看着眼前突然变形的积木方块，祝巧颜目光一顿，眼中染上几分好奇，轻而易举躲过了尤晴的攻击。
四周的看守者们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既没有要帮尤晴的意思，也没有做出要抓祝巧颜的举动。
祝巧颜趁此机会，一个转身，白伞便已落至尤晴头顶，她转动手腕，白伞重重敲了尤晴肩膀一下。
那团白光悄悄进入尤晴的身体里，紧接着，尤晴便不动了。
大脑内轰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切断了，那些模糊的，似有若无的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水母...是假的？”
与此同时，整个幻想城的街道里都出现了突然停下脚步的人。
尤晴听着耳边乱哄哄的脚步声和无数奇怪的呓语。
她盯着高楼大厦和白方块交替出现的大楼，只觉大脑一片震荡。
终于当无数烟花从空中绽开，细碎的星火扬扬洒洒落下来的时候。
她看着越发莫名的世界，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要爆炸了。
乱码的数据成堆涌现，侵占着她的全部视线，它们像是生在人的视网膜上，无论转向何处，都一直存在。
眼前的世界不断掉帧、卡顿、延迟。
直到所有想象附加的外壳被脱下，她才抬眼看见了真正的世界。
一个全是积木方块的纯白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人们不再相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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