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断绝文书(七) 苏清听了后 ...

  •   苏清听了后便止住了哭声,袖子揩了鼻涕,将鼻头搓的通红才收手,湿漉漉的眼珠子来回乱转,变得手足无措起来,“那…意欢姐姐好好休息,不用为我的事忧心的。”

      “你爹我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不算为你的事忧心,就冲他无耻到敢雇人跟踪我,我定是要让他付出代价的,所以你安心等着便好,这断绝文书你定是能拿到手。”

      意欢眼神忽而变得狠戾,虽有自己不谨慎的缘由,但若不是这对夫妇,那曹宇的姐姐哪来的由头骗她出去,她也断不会因此受到暗算。

      故,她是要让他们两脱层皮才罢休。

      “曹县尉虽对县尉之职权有些陌生,但他是羽林军飞骑出身,如何让人付出应付的代价,他自是得心应手的,你且放心,他既已拿人下狱,岂有不好好训诫的道理。”

      沈和欣说这话时,将眼神放到了低着头的苏清身上,盯了半晌,嘴角扯了扯,继续道:“他的事也省得我们费心,你现下该解决的是如何拿到苏氏族中长老的亲署私章。”

      “先将人请到洛川吧。”

      …

      躺在床上歇息了三日,赵意欢总算是能起身活动活动了,虽说右肩还是不能太用力,但好歹能活动活动腿脚,不至于整日躺在床上,她都觉着自己要发霉了。

      洛川又下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寒风直刮,冷得侵入了骨头。

      意欢惦记着自己的铺子,说什么也要回去,沈和欣拗不过她,但马车太过颠簸,她就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把容得下两人的油纸伞,两人就这么并排着慢慢走回永乐街。

      大雨倾盆,人们都待在家里,街上除了巡街的捕快便没什么人了,左右两人脚步一重一轻,路上没什么阻拦,倒也很快便到了永乐街。

      只是不知为何,即便是被大雨冲刷的雾蒙蒙的街道,意欢和沈和欣两人仍能看到不远处各色的伞影攒动。

      因着那一块恰好是自己铺子所在的地方,意欢不免有些忧心,脚步也愈发快了起来,沈和欣搀着她也是小跑起来。

      赵氏点心铺的伙计原是站在门口忧愁地看着这一大波人,一个侧头,立马瞧见了赶来的掌柜。

      情急之下,未打把伞,冒着瓢泼大雨跑至赵意欢身边,甚是急切道:“掌柜的你可来了,有个女人在我们铺子外跪了两天了!”

      “什么!”意欢惊道。

      顾不上淋不淋雨的,意欢抬脚就要往人群里挤去。

      幸而沈和欣眼尖手快,立马揽住了她的腰,“去铺子门口也能看见。”

      屋檐的雨滴不断落下,打湿了两人的鞋子与裙角,意欢也穿过雨滴看清了那下跪的所谓何人。

      原本浅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成了深蓝色,木簪挽起的头发被雨水压得松垮,额头的血液早已被冲刷,但伤口还在,显然是先前还磕过了头,罗姨这副模样当真是可怜。

      罗姨下跪也不是突然,这般糟糕的天气还聚集在此,多半是别的街市听闻此事赶来凑热闹的,并不了解这其中实情。

      又见赵意欢和沈和欣二人衣衫华贵,更加对二人指指点点。

      意欢压抑着胸中的气恼,偏头问身旁的伙计:“她何时来的?”

      “昨日上午。”

      竟在大雨中跪了两日!

      “既是昨日,为何那时不通知我。”意欢沉声,双眉簇起。

      “这,掌柜的…”那伙计叹了口气,倒不是被意欢的样子吓到,“沈姑娘派人通报,说是您受了伤,我们不想去打搅您,便想着一切等您回来再说,哪想到她今日又来了。”

      意欢看向右侧的沈和欣,又看着一脸担忧又气愤的伙计,终是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跟店里其他伙计说一切照常,有人进来就做生意,不要忧心门口的情况。”

      “是。”

      那伙计有了主心骨,立刻回了店中,还搬了两张椅子到门口,伶俐的很。

      意欢没什么心情坐着,她此时恼的很,站着有利于她大口呼吸,否则可得憋出病来,伤上加伤。

      “苏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紧咬着牙关,十指暗中用力收拢,目光直直锁在罗姨身上,静待对方开口,想瞧瞧她究竟能说出个什么。

      “赵姑娘,我求您放过我家老苏吧,他身子骨单薄,怕是会死在狱中啊,我的杰儿才十岁,他不能没有爹啊!”

      罗姨原是挺着腰杆的,在听到赵意欢开口后就立马俯下身去,又磕了几个头,迟迟不起身,声音大到连雨声也盖了过去,叫在场的人听了个真真切切。

      身子骨单薄?!

      意欢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就他那脑满肥肠的样子,哪里像是身子骨单薄的人,死在狱中更是天方夜谈了。

      “罗姨,苏武雇小混混跟踪我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县尉关他个几日有什么问题吗。”

      意欢左手覆住右肩的伤口,沉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眼睛直直地看向她,心中仅存的一点怜悯之心消失殆尽。

      “其次,你口中所说的死在狱中更是无稽之谈,曹县尉宽仁待民,你这分明是在污蔑朝廷命官。”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罗姨一愣,张着的嘴巴颤动几下,随即狡辩道。

      “况且,我家老苏他只是雇人跟踪你而已,你受伤也不是他干的呀!哪需到入狱这种程度。”

      她抬起头来,向前匍匐了几步,雨水打在脸上,更显可怜。

      “原来您也知道我受伤了,”抬起下巴,意欢冷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那您应该没告诉各位街坊邻居们,有人假借您的名义邀约我,我为了赴您的约受了伤,且差点死无全尸!”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眼皮向下,眉头下压,眼神扫过罗姨后又掠过所有在看戏的围观者。

      “啊…”

      “什么?”

      周遭立刻哗声一片。

      “这,那也不是我约的你啊,这件事也不是我和老苏做的…”眼看情况不对,罗姨立马想挽回些局面。

      一旁坐着的沈和欣冷然打断了罗姨的话,抬眼,面无表情盯着前方,突然一笑:“苏夫人,我姑且这么称呼您。”

      “其一,苏先生因雇人尾随骚扰赵姑娘是事实,不过他已认罪,狱卒并不会恶意虐待他。我夏朝也重视犯人的尊严,一般牢狱中的条件并不艰苦。你方才所说的话正如赵姑娘所言,污蔑官府,藐视律法。”

      “其二,你跪在这并没有任何用,当日赵姑娘危在旦夕,是曹县尉将苏先生及一干人等抓捕归案,你于其在这里煽动围观群众的情绪倒不如想想怎么给赵姑娘赔罪,毕竟苏先生所作恶行早已盖棺定论。”

      微转了头,眼神向下,须臾后又转回前方,沈和欣倚靠在椅背上,凝视她。

      调理有序,这些话加上意欢先前所说,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围观的群众立马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向跪在地上那个女人的眼里都带上了鄙夷。

      “不…不是这样的…”罗姨心急,跪地往前几步,又忙看向周边的百姓。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对面几句话后,有错的反倒是她。

      “事情就是这样!”声音浑厚响亮。

      来人正是曹县尉。

      他并未打伞,也并未带着手下,一身蓑衣,略过所有人,先是朝着沈和欣拘了个礼,“见过沈小姐、赵小姐。”

      那日之后他便去打听了沈和欣的身份,这才知道她竟然是宰相之女,难怪他当日就觉得她气宇不凡。

      赵意欢立马拱手回礼,沈和欣眼神淡淡的,起身微笑点了点头,也算是回了个礼。

      曹赟见状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底下的妇人就是一阵严厉呵斥:“苏罗氏你听好,你丈夫苏武在狱中,关押一月方可出狱,你若是还如此执迷不悟,扰乱街道秩序,本县尉定一起将你关押!”

      闻言,那雨中的妇人彻底颓下身子来,完了,一切都完了…

      曹县尉此话一说出口,旁人哪还敢驻足逗留,散了个干净,末了,罗姨也只能淋雨离开此地。

      “方竹!”见状,赵意欢朝着铺面里大声一喊。

      厨房内跑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伙计,正是先前伶俐的那个。

      “来了,掌柜的,啥事儿。”

      “今日不做生意了,我心情不好,把这些点心全分给街坊邻居,告诉她们多谢她们这段时日替我解释。”

      意欢深吸一口气,脸色没刚刚那么难看了。

      “得嘞!”

      总归事情已经解决了,应当也不会连累店铺的名声。

      转过身,她对着一侧杵着的曹赟说道:“曹县尉,你也带些走,给你衙门里的弟兄们尝一尝。”

      赵意欢的突然关切让曹赟有一瞬的失神,他往沈和欣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陪在赵意欢身边也没什么反应,便没有推脱:“这…那我便多谢赵姑娘了。”

      蛋黄酥、茯苓糕、薏仁糕、栗子糕…见曹赟不好意思动手,赵意欢便挑了些不那么甜的,足足装了十来盒交到了曹赟的手上。

      “这…”曹赟以为意欢只是客气,这满满当当的食盒倒是有些让他不好意思,本就黝黑的耳尖泛了红,“让赵姑娘破费了。”

      “欸,哪有破费,都是自家做的,即便是花钱买也要不了多少。”意欢轻轻摆了摆手,神情坦然。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十来盒的点心确实要花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曹赟是谁,他可是洛川的县尉,又是户部郎中亲自举荐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家境也不俗,意欢有意结交,其实还是她高攀了。

      “曹县尉,若是苏氏族中长辈抵达洛川,还望提前知会我们一声。”

      沈和欣接过一旁方竹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低眉看了眼里头的枸杞和菊花,脸色也好转了许多。

      曹赟拎着糕点不方便拘礼,只弯了腰,“这是自然,那我便先告退了。”借了把伞,他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待曹赟已走多时,意欢记起什么,突然奔到店门口,看着四下无人的街道,颇为后悔地道:“糟了,我先前都忘了让曹县尉别难为那小乞丐了。”

      “掌柜的,这是为什么呀,的确是他传的的话,为啥还要对他手下留情。”

      方竹忿忿不平,在他看来,这片巷子的乞丐明明受了展柜的诸多恩惠,竟然不懂知恩图报,反倒还要助纣为虐,就该和那些主谋一个下场才对。

      “他一个传话的小乞丐能知道些什么。”

      回想起当时的细节,那小乞丐分明犹豫过,或许并不明白那其实是个杀局。

      意欢仍是摇摇头。

      她并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也讲究有仇必报。

      绝境之下,身而为人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出来,若只是为了活着,只要本意不是坏心,便不至于赶尽杀绝。

      “若你是乞丐,别人给你一些吃食或是银子让你传个话,你干不干。”

      方竹沉默,不再答话。

      “所以嘛,吃些苦头长点记性就好了。”

      …

      上元四十三年,九月初八,寒露。

      这阴雨已连绵不绝下了好些时日了,今日总算是有停歇的意思了,虽然还是不见阳光,但好歹出行方便了些。

      在沈和欣的照顾下,赵意欢肩上的伤也算是好了大半,只是还不能太用力。

      今日是苏氏族中长辈到洛川的日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