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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春猎(四) “回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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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萧驸马忠君爱国,此番能助此案真相大白于天下是小人的荣幸。”意欢声音平淡。
点点头,帝王似笑非笑道:“前几日周岐越还给朕递了折子,认为此举变数难料,祭天大典近在眼前,若是突然爆出当年萧驸马一案的真相,怕是会失了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停顿一会儿,帝王收回笑容。
“朕觉得他所奏不无道理,却也觉着他存了私心,依你之见,他行事是否太过缜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欢有点茫然,抬头看见帝王的眼神,脸色突然有些变扭:“周副指挥使循章依法,想来是担心小人此举误事。”
帝王戏谑:“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这么想的又不重要。意欢垂眸闭目,耳廓有些发烫,不敢抬头。
“他这人,出身于阀阅世家,倒是没有傲气,只是循规蹈矩惯了,护个人罢了,还能给朕搬出一堆道理。”
“你出身市井,你告诉朕,百姓真的会对朝廷失去信任吗?”
帝王放下右手,缓下脸色,补充道:“直言便可,朕不治你的罪。”
抬首回视,意欢嘴角轻颤两下,慢慢勾起一个肯定的笑容:“回陛下的话,不会。”
做清白臣子的,特别是像周岐越这样阀阅世家的出身,自然是希望事事尽善尽美,出不了一点差错最好。
可人是多面的。
以一事定臧否虽说偏颇,但世人多以一事论人,奸人偶做一桩好事,便以为向善;君子偶犯一过,便视作堕落。
夏朝才建百年,朝廷便已动荡多次,弑兄篡夺皇位,子毒父改遗诏。
天子并不知道,在百姓的眼中,朝廷的信任早就不在了。当年凉山坝一案,若非萧钰瑄和沈和欣共同坐镇黔州,百姓暴乱是迟早的事。
所以在百姓眼中,即便天子及众臣如何励精图治,朝廷在他们眼中依然会随时堕落。
那倒不如当个“奸人”。
祭天大典上,天降异象,朝廷从重启萧驸马一案开始,往后的清明之举在百姓眼中才更印象深刻。
与其说是失了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倒不如说是一个让百姓重拾对百姓信任的机会。
收回思绪,意欢垂眸:“依小人拙见,重启萧驸马一案,百姓非但不会失去对朝廷的信任,而且对往后朝廷颁布的政令更加配合。”
闻言,帝王凝了眼神,眼底有欣赏之意。
累世簪缨,这群少年郎入仕太过容易,虽说确实文韬武略,但却少了份脚踏实地的见识。寒门士子终日读书论策,举家供养,对于真正的世道,又了解多少。
若非出身微末,像赵意欢这样的人,他自是愿意广收博纳的;可也正因为出身微末,她们所言才是务求实迹,非虚论高议的。
“朕乏了,你退下吧。”
外头候着的郑经恰时进来,手上端着黑乎乎的一碗安神补汤。
掀开锦帐的那一刻,意欢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帝王已经喝完了汤药,正在内侍的服侍下宽衣。
……
第二日,宋明澜持栖云弓猎到了一只白狐。
因此次春猎所用的箭矢都用锦布包裹住,故白狐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未见红。
古载:狐色纯白,福运降临、灾厄消散。
有先行的护卫通报,宋明澜回驻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探头等着一见白狐的祥瑞福泽。
铁笼之内,其毛莹白如雪,毫无半丝杂色,日光落于狐裘之上,好似凝了一层温润的月华。
狐目澄澈灵动,只见些许惊惧,正静静躺卧,见人也毫不奋鬣。
宋明澜从天子账内出来时,见一群人还围着关白狐的铁笼子,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她自小不会读书、不善女红,便铆足了劲儿往提升容貌与增进骑射之术里头钻研。也明白自个儿说话尖锐,别家的公子小姐都不大愿意与她相处。
可家中父辈都是在朝为官的,不管政见是否对立,既是同僚便不好将脸皮撕得太难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也便罢了。
“这真是宋明澜猎到的?”“运气好罢了。”“她也能猎到白狐?”
他们所说的,她全然当做不在意。
慢条斯理走过去,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急躁,掀开盖在笼子上的锦布,宋明澜笑道:“顺着缝隙能看清什么,如此大方些才好。”
那些背着讽刺她的人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想出言呛回去,自知理亏非君子所为,只能咽下这口气。
站在最外头的徐澄嘴角一勾:“白狐是瑞兽,处置还是得妥当些。”
“自然。”宋明澜笑。
先前出言最不屑,嗣荆王府上的嫡次子,临川郡公李景阳就站在最前头,见宋明澜出言嘲讽还敢无视他,不由得上前打断:“周岐越身为提案司副指挥使,竟连个女子都敌不过,这栖云弓若是在我手里,我定能猎到一头白鹿。”
李景阳随其父一直住在宁州,此生从未踏足京城,并不知晓周岐越和提案司如何得天子重用,也不知道宋明澜在京中贵女圈中是如何飞扬跋扈的。
若非此次天子要求皇室宗亲随行,无诏,李景阳哪有机会出宁州,仗着这层身份嚣张些也就罢了,竟还扯到了周岐越身上。
不过嫉妒嘴碎几句罢了,没将话说那么绝,个个也没想着当宋明澜的面,谁都不想因此在翰京被排挤。
那几位原奉承在他身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往后撤了一小步。
对白狐没什么兴趣,只是随妹妹走这一趟的徐知行眉头一皱,维持着基本的礼数:“临川郡公殿下久居宁州怕是不知,宋小姐射艺乃我辈翘楚,周副指挥使射艺虽不敌宋小姐,但若比横刀,在场的皆不是对手。”
朝徐知行微微颔首,翻了个白眼,宋明澜没理李景阳,只管与徐澄搭话:“陛下说,此白狐交由我自行处置即可,我打算一直养着,等回翰京那日再放它走,如何?”
小家伙挺有灵性的,若叫她立马放了,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好在天子仁心,眼下祭天大典在即,她好吃好喝养它几日,也算是不白受这场惊吓。
“可。”徐澄就一个字。
一旁的李景阳见状气急,显然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先是很疑惑地看徐知行一眼,随后恍然,眼中仍带着不屑和戏弄:“你就是昨夜天子夸赞的那个…叫什么…徐知行,我没记错吧。”
“临川郡公好记性。”徐知行拱手,礼数是周全的,“在下自黔州重回翰京,自当踔厉奋发,才不枉天子对我辈的厚望。”
李景阳也不是个糊涂的,自然明白他所说是什么意思:“我是李姓后人,你敢对我不敬?我这就去找天子,别说翰京了,连黔州你都别想待。”
“临川郡公,请。”徐知行侧身。
李景阳气急,抬脚竟真要往天子锦帐去。
“临川郡公殿下恕罪,天子口谕,谁都不接见。”从天子锦帐内出来后就一直跟在宋明澜身后的意欢拦在他身前。
然而,李景阳此刻气血上涌,听不得一点阻挠他的消息,抬手就要将人推开。
意欢就这么杵着,半步不退,李景阳也推不开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拦我!”
在场的都是各府的公子小姐,所有人都看着,眼见他连个女子都推不开岂不被笑话,李景阳心口起伏得厉害。
“奴婢是随侍在天子近前的宫人,天子口谕,谁都不接见。”意欢面色不改,仍旧是那句话。
李景阳无法,只得先行绕开,打算待会儿再治她的罪,可才侧身踏前一步,见又有人拦在他身前,还是她。
他怒喝:“天子眼下谁都不接见,可明日呢!后日呢!别以为我见不到天子就治不了你的罪,你一个小小的宫人胆子忒大,敢拦我,还有没有规矩!来人,掌嘴!”
李景阳此刻脑子也转过弯来了,擅闯天子锦帐是大罪,即便他有理,那也犯了惊扰御前的过错,实在得不偿失。
不过,这个宫人他还能教训得起。
身边的侍从挽起袖子。
见状,宋明澜忙道:“天子口谕谁都不接见,当时本小姐也在场,她不过奉命行事,那不守规矩的到底是谁!”
李景阳嗤笑:“可笑,我要去找天子可没说什么时候去,我眼下不过也想去林间看看能不能猎到白鹿献给陛下,此刁奴拦我,那就是不守规矩!”
简直强词夺理,宋明澜直到刚刚还都是端着贵女的架子的,现下是真的怒了,刚要开口顺气儿,想起天子说的,又将那股子气儿咽下去,只恶狠狠盯着李景阳。
一旁的徐澄听不下去,抬眼,眸中尽是寒意,半分脸面都不打算给:“此行,天子近前服侍的只有郑内官和知微姑娘二人,能通传的也不过他二人,郑内官这几日忙着替天子督促礼部关于祭天大典的事宜谁人不知,也就是说能通传之人现下只知微姑娘一人。”
李景阳冷笑,一个刁奴而已,他要收拾,打死扔了又有什么稀奇的。
“那又如何,眼下我不需要面见天子,便不需要她通传,更轮不到她拦。”
“知微姑娘所为皆是代表天子的意思,无论要不要面见天子,她都是要拦的,一来,也是为了临川郡公好,毕竟惊扰御前可是大罪,二来,临川郡公若真是要面见天子,也需得她通传一声,究竟是何时、何事,她也得在通传时向天子禀报不是,不然,临川郡公以为是什么人都可以拿一些细故琐事去求天子做主的吗?”
眼前这个宫人有没有规矩,大家心里都有数,毕竟天子口谕,谁敢触犯。但眼前这位临川郡公出言不逊,还仗势刁难天子御前宫人,皆是有目共睹的。
“你!”李景阳气得发抖。
“既然天子口谕已传达到,那奴婢先退下了。”一旁,被称作知微姑娘的意欢浅笑,福身道。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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