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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乐重生 “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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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已孕一月有余,平日里注意多休息,千万别吃错了东西。”张府医拱拱手便退下了。
“可惜你阿爹还没回来,否则你阿爹一定一蹦三丈高呢。”
“阿爹何时回来?”沈清清问。
那年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小妹嫁入宫中,母亲又病逝,父亲的身子骨便愈发不好了。
难得有再聚之时,当下,沈清清只希望全家团团圆圆地再吃一顿饭。
闻此,沈夫人露出忧容:“边境蛮夷来犯,你父亲已经留在宫中议事好些天了。”
沈清清顿了一顿,这才想起,兴业二十五年,西戎来犯,舅舅被皇帝任命为骠骑将军,正是这一仗战败,大兴朝连丢三座城池。母亲娘家林家仅剩的男儿全部战死在边疆。母亲忧思成疾,心病无医,身子骨才越来越差。
可我大兴,十五万大军对西戎十万军马又怎会败仗?
更别说舅舅一身武艺出神入化,世间双拳难敌?
恐怕是有人里应外合。
沈清清在心里琢磨着。
便开口问母亲:“圣上的任命可下来了?”
“主将任命你舅舅为骠骑将军,副将为宣武将军,整装待发,明日便离京了。”
见沈母的答复与记忆中的对上了,沈清清又思琢片刻,她肯定地对沈夫人说:“阿娘,把月儿送回江南老家吧。”
“圣上如今已对我沈家猜疑不断,舅舅又带兵去了边境,故而现在才把阿爹留在宫中。只怕他是会打上小妹的主意。”沈清清站起来,“还有一事,我有孕的消息暂且不要外传,等父亲回来再说。”
沈夫人正想开口细问,视线扫过沈清清旁边,面色霎时大变。
沈乐面色苍白,坐在绣墩上摇晃了几下,身子骨便软的像泥一样栽倒在地,沈清清拉都拉不住。
沈清清急忙喊道:“快将张府医请回来。”
众人手忙脚乱的把沈乐抬到床上,张府医诊完脉,擦了擦额上的汗,鞠了个礼才说:
“小姐舟车劳顿,一路上怕是没怎么好好休息,风寒入体,故而生病。我先为她开几副药,按时吃着,不出一周,小姐便病有好转。”
写罢方子,又叮嘱道:“春寒料峭,小姐晚上一定要盖好被褥,切勿再受了凉去。”
闻言,沈清清松了口气,“劳烦府医挂心了。”
又转过身对母亲说:“阿娘莫要担心,万事有我。天色已经不早,阿娘先回院子休息,我亲自守着乐儿,待她醒来再请阿娘来看乐儿。”
“桔梗,你送送夫人。”
“小桃,你去收拾小姐的东西,小姐病好之后即刻启程回江南。”
沈夫人回头想再说什么,见女儿心意已决,便叹了口气离开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屋内的烛光在不停的明灭、跳动。
沈清清凝眸看着沈乐,鬓发微散下是少女姣好的芙蓉面,正安静的躺在床上。
上辈子皇帝将妹妹圈入宫中,不让沈家人与她见面,便也无从得知她的好坏。
狗皇帝已是年过四旬的老头,不知哪来的脸将娇嫩如花妹妹纳入宫中
更何况姑侄相侍一人本就是有悖人伦,天理不容。
“看来这皇帝应该换个人当当了。”沈清清心道。
沈乐睡得不十分安稳,似乎是被魇住了,双手在不停的挥舞着什么,嘴里囔囔着什么。
沈清清凑近,却什么都听不清。
看她发干的唇,沈清清心疼极了,便吩咐桔梗:“去端碗水来。”
“是,小姐。”
待水来,沈清清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将水喂进嘴里,等水从沈乐喉咙全部流下去以后,才继续喂了一勺又一勺。
不多久,水喝完了,沈清清拿出一方水锦云帕,擦了擦沈乐的嘴,替她掖好被子后又思索起来。
太子素来恭良谦让,贤良有礼,是万万干不出这大逆不道之事,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清清只恨自己上辈子嫁入将军府中便足不出户,做了一辈子深宅大院的端庄夫人。
就在此时,沈乐又动了动,慢慢睁开了双眼,里面尽是迷懵之色。
“阿姐?”沈乐轻轻的喊了一句。
“我在。”沈清清回过神来,“乐儿可是饿了?桔梗,去端些乐儿爱吃的甜羹来。”
又安抚沈乐道:“乐儿等会先把甜羹吃了,晚些再歇会喝药,现在药还没熬好。”
沈乐楞楞的看着沈清清,好一时间没再说话。
突然她抱住了沈清清,头埋到怀里哽咽道:“阿姐,我好想你。”
沈清清心里突地一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但她先抚着沈乐的背便安慰道:“乐儿不怕,阿姐在。”
难道乐儿和自己一样重生了?可这样天机,会同样降临在两个人身上么。
于是她试探问道:“乐儿可还记得今年是哪一年?”
“阿姐还说自己不是傻了,白日才问过乐儿,怎么又问了起来。”沈乐在沈清清怀里扭了扭,嘟囔道。
“阿姐,我不愿下江南。”沈乐突然抬起头,一脸正色,
“我知晓阿姐是为了保护我,但既然做了沈家女,我便不能只活在温室之中。”
沈清清气的站了起来,拂袖忍着怒气道:“你可知那狗皇帝竟生了纳你入宫的主意,我不同意。”
“我知道的。”沈乐垂下眸子,那一刹间沈清清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上辈子困于深宫之中孤苦伶仃的妹妹。
“可我不入宫,他便一日不会放父亲回来,更何况如果等到他下旨纳我为妃,我即便是逃到江南也无济于事,沈家不能抗旨——”
沈清清敛眉看着自家妹妹的脸,“我只问你一件事。”
“乐儿可是在梦中有了什么机遇?”
闻此,沈乐眼泪便从双颊盈盈落了下来。
“阿姐,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啊。”
“梦见我侯府树倒迷糊散,梦见你在将军府蹉跎一生。”
“幸好,我们都还在。”
昼夜难眠,沈清清和沈乐算起来已是多年未见,姐妹又有许多话想说,因此两姐妹睡在一张床上。
头顶倾泻而下的月光纱,在夜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绚丽多彩。
见沈清清辗转反侧,沈乐侧头问:“阿姐在想什么?”
“舅舅明日便要出征了,我想不明白为何会战败。”
沈乐头枕双臂淡淡的说:“因为三皇子与西戎勾结,西戎承诺若得三座城池,可将兵器三千,战马一千双手奉上。”
沈清清心头一震,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太子呢?”
“太子谋逆被诛,确是三皇子所为。”
“但三皇子却没有起兵造反,私锻兵器为实,私养兵士也为实。”
“因为太子已经不堪大任了。”沈清清接道。
所以三皇子没必要背负骂名去登基。
“三皇子只不过用太子妃当了一个诱饵,太子便被牵着鼻子走。”
沈乐从鼻孔出气冷哼一声,“真是愚不可及。”
又评价道:“太子难堪大任,阿姐就不要想了。亲小人远侯府,可人人都知我侯府才是他的母族,他到死也执迷不悟,甚至于还牵连了我侯府。”
沈清清眼珠转了转,是了,先皇后去世的时候太子还小,又孺慕父亲,在狗皇帝的教导下便离沈家愈发疏远。。
小时候沈清清和沈乐随母亲入宫的时候太子从来都是避着她们走。也不肯和她们一道玩耍。
沈乐见长姐沉默不言,便坐起身,一只手斜撑在沈清清身旁,面对着沈清清。一头青丝如瀑从沈乐头上倾泻下来,盖在沈清清的手上。她只见自家的妹妹一字一句道:“我要入宫,我入宫要做就做那万人之上的人。我要狗皇帝眼看着我江山坐拥,他却如飞鸿。”
“我要把三皇子挫骨扬灰,构陷我沈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为我们沈家上辈子死去的英魂和千千万万的沈家人。”
天微微亮时,沈清清起了身。
她的动作很轻,恐怕惊扰了床上另一位美人的美梦。
桔梗知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性子,便默声为沈清清梳妆。
今日沈清清要去拜见敬乐长公主,昨日刚回来便吩咐桔梗去递了拜贴。
桔梗先替她描眉,再打上腮红,抹上口脂。
菱花铜镜中便映出好一个美人,细眉如远山含黛,眼若春波秋水,腮若桃李春风,贝齿轻咬红唇。
今日沈清清挽的是牡丹头,戴的是鎏金镶嵌红石榴八宝头面,身着金丝绣牡丹坠珠提花锦,佩掐丝云纹绣线香囊,走起路来香风阵阵,端的是华贵无比。
带上为敬乐准备的礼物,沈清清便迫不及待踏出府门。
马车已经备好。春晨的风还是有些冷,沈清清缩了一下身子,突然回想起上一世自己那不堪一击的身子骨,若是吹上这一阵风,只怕又要把肺咳出来了。
桔梗搀扶着她,掀开珠帘进了马车。
她闭眼靠在软垫上,盘算着:
长公主一向敬慕兄长,上辈子怕是到死也不愿意相信兄长会下令杀了自己。
而乐儿的打算……
她本不想乐儿掺入这鱼龙混杂的事情中,可乐儿说的对,沈家祖辈随开国皇帝征战四方,沈家本就不是缩头乌龟,沈家的人也不能是。
乐儿挺身而出,那做姐姐的,少不得要为妹妹规划规划,添一丝助力了。
那么,究竟如何才能让长公主站队沈家呢?
珠帘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轮子轧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清清悠悠地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长公主万福金安。”沈清清屈膝见礼。
敬乐不高兴的冷哼一声,横眉道:“好你个沈清清,成婚后不曾再来看过我就罢了,如今对我还如此生分。”
“公主赎罪,清清已是嫁作她人妇,自当尊矩守礼。”沈清清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却自己起了身,她眼睛朝周围的侍女瞥了一眼,敬乐会意,便叫她们都退了下去。
“好敬乐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沈清清拉着敬乐进了里间,同她坐在黄梨花雕凤拔步床上,手挽着手,然后便示意桔梗呈出那紫檀木长盒。
只见那紫檀木长盒中摆着一支迦南镶嵌珠宝簪,两对迦南嵌珠耳挂。亮光溢彩间发出隐隐的珠光。
“这是?”敬乐接过簪子和耳挂,惊喜地抱住了沈清清:“你怎知晓我在寻这样式的簪子,我先前寻了好久都没寻到。”
“西戎传来的物什儿,前几天在琅钰楼拍卖,我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拿到的呢。这下不生我气了吧?”
“我怎敢对清清生气,万一清清以后不见我了可怎么办。”
敬乐娇嗔地看了她一眼,却又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清清又问:“孝长皇太后近来可安好?”
敬乐面上却浮现出隐隐约约的担忧:
“母后近来身子骨愈发不好了,她老人家现在时时刻刻都在缅怀和父皇从前的日子,总说自己快要去见九泉之下的父皇了。”
“这簪子,便是寻来想送给母后的。”